站在宿舍的窗臺上，陳燦陽目送著魏虹駕車駛出了視線。

    他輕輕嘆了口氣，無奈地?fù)u了搖頭。

    魏虹對自己的一片深情，其實從她看他的第一眼，他就已經(jīng)感覺到了。

    當(dāng)時，他猜測或許是自己俊朗的外表吸引了她，這種所謂的一見鐘情并不能長久，所以一直也沒放在心上，然而今晚她的大膽表現(xiàn)確實震撼到了自己，他再也不能無視這個朝夕相處在一起的小女孩了。

    每一位花季少女都值得擁有一個更加美好的未來。陳燦陽一直都是這么認(rèn)為的，所以即便考慮再婚，他這幾年也從沒將目光投向比他年輕許多的女孩子，直至在紅袖書屋遇見了梁小晞。

    遇見小晞，仿佛是命里注定一般，陳燦陽心里原本沉寂的一潭死水竟在那一瞬間突然沸騰了，蒸起了氤氳的水霧，讓他看不清自己，再也無法把持生活前進(jìn)的方向。

    未來究竟會怎么樣，他再也不管了。

    他的心里，除了父母、兒子，就只有小晞。

    “糟糕，今天母親出院，到底怎樣了還沒打電話呢！”

    陳燦陽從恍惚中掏出了手機(jī)，撥通了兒子的號碼。

    “爸！”

    “軒軒，奶奶到家了嗎？”

    “下午就接回來了。剛剛媽媽給她洗了個澡，這會已經(jīng)睡著了?！?br/>
    “哦，好。你媽媽回去了嗎？”

    “沒有，在陽臺洗衣服呢。你等著啊，我讓她接電話?！?br/>
    “啊，不用……好吧?！?br/>
    電話那頭，兒子歡快地跑著，對他媽媽說：“媽，我爸的電話，你跟他說?！?br/>
    “喂——”

    前妻的聲音有些嘶啞，聽起來很疲憊。

    “是我。今天把你累壞了吧？謝謝你！”

    “謝啥，干嘛這么客氣？”

    “心里過意不去嘛。”

    “大可不必。”

    “對了，你這么遲了還在給軒軒洗衣服，不用回去嗎？”

    “不用?！?br/>
    “還是回去吧，免得他不高興。”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婆婆媽媽的了？都說了不用，你就別在那瞎操心了。”

    “行，行，那你趕緊歇著去，注意休息?！?br/>
    “嗯?！?br/>
    ……

    電話兩端突然沉默了起來，兩人似乎還有話說，但又不希望先開口的那個人是自己。

    最后，還是孫甜甜先說了。

    “要是沒什么事，我就掛了?！?br/>
    陳燦陽慌亂地“嗯”了一聲，電話里就傳過來“嘟嘟嘟”的聲音。

    掛斷電話，他感覺心里空落落的。

    對于前妻，他始終是愧疚的。走到今天這一步，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責(zé)任，但如果要叫他回頭，與前妻復(fù)婚，他又在心里給自己找了許多理由，退縮了。

    歸根結(jié)底，他覺得自己是一個缺乏勇氣的男人。雖然事情過去很久了，他也已經(jīng)能夠在心底里接受孫甜甜，但他依然無法坦然面對那一幕——自己心愛的女人赤條條地展露在他人面前。

    是的，面對前妻這個問題，自己本質(zhì)上就是個混蛋，跟董浩之流并無什么不同！

    認(rèn)清這一點，他頓時感覺輕松了許多，點了一根煙，慢慢地吸著。

    這時，雨停了，遠(yuǎn)處的燈光明亮了起來。

    夜幕下的泉州很美，仿佛天街上的燈都被借到了此處，閃爍著令人暈眩的斑斕。

    他看了一眼手機(jī)屏幕，時間已經(jīng)來到晚上9點了。

    “小晞應(yīng)該快打烊了吧？”

    想起小晞，他又恍惚起來了。

    “對，我應(yīng)該去接小晞?！?br/>
    打定主意，他隨手關(guān)了宿舍的燈，下了樓。

    *******

    一整個下午，梁小晞都在思念著夏馨雨。

    王姨獨自在店里忙碌著，時不時地拭眼淚。

    在書店里簡單地對付下晚餐，梁小晞心情開始平復(fù)了許多，或許她覺得自己是時候該適應(yīng)缺少馨雨的生活了吧。

    “小晞?！?br/>
    劉啟輝進(jìn)來的時候，小晞?wù)χ鴰屯跻淌帐巴肟辍?br/>
    小晞并沒有抬頭，反倒是王姨跟他先打了招呼：“啊，劉律師來啦！”

    “是的。王姨，辛苦了！”劉啟輝禮貌地對著王姨彎了下腰。

    “你們聊，我先去洗碗了?！蓖跻讨さ囟似鸩捅P，走進(jìn)了里間。

    劉啟輝站在吧臺前，面朝小晞：“小晞，馨雨出國旅游了？”

    “誰跟你說的？”她問道。

    “顧師傅。我今天下班是跟你爸一塊坐車，在車上說的，是去澳洲吧？”

    “對。去散散心?！?br/>
    “也好。我心想，要是你能跟她一塊出去該多好啊?！?br/>
    “多謝你的好心！”

    “小晞，我知道你的心里沒有我，不過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什么你偏偏就喜歡上那樣的一個人呢？”

    “哪樣的人？”

    “歲數(shù)一大把，離過婚，還帶著一個小孩……”

    “我愿意！要你管我？”

    “不，不，小晞。你別誤解，我可不敢管你，是你爸為這事很傷心，我替他難過?！?br/>
    “你真是很會替人操心??！”

    “當(dāng)然，更主要的是我愛你，替你不值。”

    “別說了！值不值，我心里清楚得很。劉律師，你之前對我的好，我都記在了心里，但我也跟你說過了，我跟你不來電，所以請你以后不要再來煩我了，好嗎？”

    劉啟輝沉默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被她嚴(yán)詞拒絕，當(dāng)然更不可能是最后一次。在他心里，只要梁小晞還沒為其他的男人穿上婚紗，他劉啟輝都會堅守到底。

    他只好陪著笑，連連點頭：“好，好，我不煩你。不過，咱們還是朋友，對不對？朋友之間，相互關(guān)心也是應(yīng)該的，對吧？”

    “只要你不提這個話題，萬事好說?！绷盒勔岔槃萃肆艘徊健?br/>
    很多時候，她在他面前都是肆無忌憚，咄咄逼人，事后想起來她自己也有些懊悔：何苦為難一個對自己癡情至此的男人呢？只要他不胡來，大家還是可以好好相處的。

    “小晞，今晚我送你回家吧？”劉啟輝怯怯地問道。

    “哦，不用了。王姨會跟我一起回去?！?br/>
    她想，既然自己的心里裝的是別人，就不能再讓其他人有任何遐想的空間。所以，她選擇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劉啟輝遲遲不肯離去，她也懶得理他，自顧自地擺弄起吧臺上的飾品。

    “小晞，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當(dāng)說不當(dāng)說？”

    “什么事，你說。”

    “你喜歡的那個人，他在你爸的集團(tuán)里做事。你爸告訴過你嗎？”

    “沒有。這有什么關(guān)系呢，人家也是憑能力吃飯的，跟你一樣?！?br/>
    “是，是沒有關(guān)系。我只是告訴你，因為他跟你的這層關(guān)系，對他的工作或許不利?！?br/>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爸想開了他嗎？他憑什么這么做？！”

    “哦，不，你別激動。現(xiàn)在根本就沒這回事。我的意思是以后，要是你爸真的不喜歡他，那幾乎就是必然的結(jié)果。當(dāng)然，你懂我的意思?！?br/>
    “你是要我提前做好思想準(zhǔn)備？”

    劉啟輝沒有回應(yīng)。他望著她布滿愁云的臉，心都碎了。

    “小晞，我走了。你回家路上小心！”

    踏出店門之前，他不忘回頭沖著里間喊了一聲：“王姨，我先回去了。”

    王姨從門簾里探出頭來，微笑著說：“您慢走！”

    身為律師，梁氏集團(tuán)的法律顧問，劉啟輝對梁氏家族了如指掌，從來不做無謂的事。這一點，梁小晞心知肚明。

    他今晚只身前來告訴自己這番話，必定是有他的目的，到底會是什么呢？

    梁小晞皺起了眉頭。

    父親不同意她跟大叔交往，這是明面上的事，她也可以想象得出，為了制止他們，父親可以做出任何事情來。

    她了解自己的父親。

    如果大叔果真在梁氏集團(tuán)，那他顯然就是父親掌心里的一只螞蟻，想怎么捏著就怎么捏著……不行，絕不能讓父親做出這種事情來！

    這么想著，她決定回家后試探下父親的口風(fēng)，看看他是否有這個意思，如果有，她得想個對策，至少不能因為她而連累了大叔。

    或許，現(xiàn)在的這份工作對大叔很重要，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從福州來到泉州，離開自己還在上學(xué)的兒子。

    胡思亂想了一會，她摸索著走進(jìn)了里間，對著正在忙碌的王姨說道：“王姨，我們打烊吧！”

    “好的，大小姐。”王姨應(yīng)道。

    書屋里響起了悠揚的小夜曲，人們開始紛紛起身向門口走去，跟吧臺后面的梁小晞告別。

    梁小晞揣著心事，心不在焉，但依然面帶微笑，跟他們一一打了招呼。

    關(guān)好店門，梁小晞挽起王姨的臂膀，跟她一起融進(jìn)了泉州斑斕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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