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鄂的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云娘特意準(zhǔn)備了上好的酒菜替李鳳歌去去晦氣,如今正是吃螃蟹的季節(jié),今日一早趙軻便吩咐人在街市上買了十幾只回來。李鳳歌擰下一塊蟹腿,并取出里面的肉,蘸了蘸碗里調(diào)好的湯汁,接著便將蟹腿肉放進(jìn)嘴里。
一旁的林廂趕忙為李鳳歌斟酒,并端起酒盞,緩緩送到李鳳歌的嘴邊,云娘則用筷子將螃蟹的蟹膏取了出來,喂進(jìn)李鳳歌的嘴里。半個時辰之后,桌上堆滿了蟹殼,婢女們端來了一盆水供李鳳歌、云娘、林廂簡單地洗漱,以祛除掉手上的腥味。
“這要說吃螃蟹,還是咱們廣陵的好”李鳳歌用帕子將手擦擦干凈“今天你們是沒看到,那個王重山氣的臉都青了”。
“只怕是王家仍舊不肯讓這件事情就這么過去”云娘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王家家主向來是睚眥必報,這次王家死了人,官司上也沒占到什么便宜,云娘怕……”。
“怕他派人來刺殺我?”李鳳歌笑著捏了捏云娘的鼻子。
“這么說來,世子豈不是很危險,這該如何是好?”林廂的眉峰霎時間擠到了一塊兒。
“你們家世子又不是吃素的,況且我打算接著這次圈禁的機(jī)會,離開京兩個月去鹿州,親自找一找上官錦,這個人可不能這么簡單就將她放過去”。
李鳳歌話音剛落,云娘和林廂便驚訝地望著李鳳歌,畢竟如今鹿州正亂著,此時動身去鹿州到真不是什么明智的選擇,雖說上官錦是個很重要的人物,可是也不值得李鳳歌親自前去涉險。
云娘拉著林廂一起勸李鳳歌打消前往鹿州的念頭,只是李鳳歌向來是不會輕易去更改已經(jīng)定下的事宜,于是便開始吩咐云娘讓廣陵王府的暗樁林凌,花重金在江湖草莽間招攬一批高手,隨時準(zhǔn)備通過廣陵王府在京城準(zhǔn)備的密道,前往千里之外的鹿州。
……
閣樓的二層站了許多人,李鳳歌帶著面具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衣坐在椅子上,一旁是廣陵王府的暗樁林凌,此次李鳳歌要去鹿州,云娘特意讓林凌在招攬江湖高手之余,又挑了十來個暗樁隨行。此刻這些收了定金的江湖人士,已經(jīng)全部都站在了這里,連著選出來的暗樁一同,擠在這間此時顯得有些狹小的屋子里,林凌朝著李鳳歌一一介紹道。
“這兩個拿劍的是師兄妹,一個叫左青丘,一個叫林蔓月,他二人是八層樓的高手,聯(lián)手之下就算是九層樓的人也只能暫避鋒芒,旁邊那個拿扇子的叫周淮,剛剛進(jìn)入九層樓的境界,擅長使用暗器,后面那三個分別叫獨(dú)孤月、葉宣、趙襄,都是七層樓的高手,這些年干的都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的買賣”林凌躬身在李鳳歌耳邊輕聲說道。
李鳳歌望著這些人,然后點了點頭,示意林凌可以繼續(xù)。林凌抬頭望向眾人,只說此次是要前往鹿州尋找一個人,接著便命人將上官錦的畫像,一一傳遞下去,并承諾若是此行能夠順利找到畫像上的這個女子并平安帶回來,那么之前允諾的酬金便再加五成,可若是沒有找到畫像上的女子,只要能保證李鳳歌的平安,那么酬金也一分不少,當(dāng)然林凌并沒有直接稱呼李鳳歌的名字,更沒有透露李鳳歌的世子身份,只稱呼為“謝公子”。
“謝公子出手闊綽,此番我等一定能平安護(hù)送謝公子往來鹿州與京城兩地”周淮將扇子收了起來,趕忙起身朝著李鳳歌行禮,盡管周淮不知道李鳳歌的真實身份,可是單憑這酬金的數(shù)目,周淮便能肯定李鳳歌的身世定然不俗。
“我等此行定當(dāng)護(hù)送公子平安,愿為公子效犬馬之勞!”其余眾人也紛紛應(yīng)和道。
“那謝某就在這里,先行謝過諸位了,事不宜遲咱們即刻便就動身!”李鳳歌說著話便站起了身子,領(lǐng)著眾人趕忙走下樓翻身上馬,朝著鹿州這個此時混亂的地方趕去。
從京城到鹿州,若是日夜兼程輕裝簡行九日便能到,只是一行人到底是不可能不吃不喝,九個晝夜不睡覺地騎馬。而且就算人能受得了,馬匹也未必能受的了,于是李鳳歌一行,將每天三分之二的時間用來趕路,三分之一的時間用來休息,最后倒是只花了十四日便進(jìn)了鹿州地界。
鹿州全境除了去投奔曹瑞大軍的青壯,余下的便是一些忍饑挨餓的老弱婦孺,不時便能看見倒在地上的尸體,皮膚緊緊貼著骨骼的脈絡(luò),衣服顯得非常的寬大。孩童哭泣的聲音很微弱,像是沒有什么力氣,只能干哼哼兩聲,衙門已經(jīng)顯得破敗,蜘蛛在明鏡高懸的牌匾上結(jié)了厚厚的一層網(wǎng),門前的兩個白玉獅子也被敲碎成了幾塊倒在地上。
“朝廷不是已經(jīng)派人過來征討曹瑞了嗎,這么長時間怎么還僵持著?這鹿州哪里還有一座城池該有的樣子”左青丘望著滿地餓殍,臉上是一副憂國憂民的神情。
“左兄是不知道,這次領(lǐng)兵的是莊太后的娘家人,到了這里就知道吃吃喝喝,還強(qiáng)行擄走良家女子在軍中淫樂,哪里會管這里人的死活?”趙襄在一旁接話,似乎對于鹿州的情況已經(jīng)了如指掌,到底是在刀口上混日子的人,消息比旁人總是要靈通些。
李鳳歌抬頭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隱隱還有要下雨的跡象,便吩咐先找個地方住下。幾個人在鹿州城逛了逛,客棧早已經(jīng)是人去樓空,好在一應(yīng)用具全都留了下來,林凌趕忙去收拾鋪子,并吩咐一名此次隨行的暗樁去準(zhǔn)備晚飯。
“鹿州城尚且如此,這下轄的府縣就怕是日子更難過了”左青丘用手帕將凳子上的灰拂去,接著又掏出水囊大口大口地喝了幾口。
“廟堂上的袞袞諸公,應(yīng)當(dāng)睜眼看看這滿城的尸骸,只是可惜他們是不會看到的,在他們的眼睛里,只有紅樓清夢枕嬌娥”李鳳歌望著門外的細(xì)雨,一時間感慨萬分。
“謝公子一看便是有志向的人,若是有機(jī)會做官,這天下也能少些饑餓病苦”獨(dú)孤月望著站在客棧門前迎著風(fēng)雨的李鳳歌,不知道是發(fā)自肺腑之言,還是江湖人士習(xí)慣的吹捧。
“天下積弊久矣,哪里是一個人可以力挽狂瀾的?”李鳳歌轉(zhuǎn)過身子望著獨(dú)孤月淡淡地說道“從黑云鐵騎在北境覆滅的時候開始,這亂世便開啟了,咱們都不過是命運(yùn)手中的一只提線的傀儡罷了”。
獨(dú)孤月沒有搭話,李鳳歌轉(zhuǎn)身便朝著樓上已經(jīng)收拾好的房間走去,一進(jìn)房門,李鳳歌便將面罩摘了下來,畢竟門口有林凌守著,他到也不怕有人胡亂闖進(jìn)來。隨手李鳳歌便將《驚蟬劍》劍譜繼續(xù)拿出來習(xí)練,隱隱間李鳳歌能感到自己的氣機(jī)又強(qiáng)了幾分,似乎是摸到了八層樓的門檻。
樓下的幾個人也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接這次生意之前,他們大多是不認(rèn)識的,這次有幸聚在了一起,少不了便是一番吹捧,一邊說著恭維之詞,一邊又開始好奇這個帶著面具的公子是何身份,竟然為了找一個人,能聚集這么多高手。
“吱”地一聲,房門被打開了,林凌端著簡單的飯菜走了進(jìn)來,這都是在昨日在進(jìn)入鹿州之前,經(jīng)過沿途的府縣采買的,足夠撐個十天八天。李鳳歌示意林凌將飯菜放在桌子上,接著便起身拿起筷子準(zhǔn)備用飯,忽然間李鳳歌又想起來云娘和林廂,不知道她們此刻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