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王府，后院，廂房。

    屋里只有苻法、苻堅兄弟，并無外人，守在院子里的也是苻雄留下來的心腹。

    這是太師魚遵被苻生誅滅滿門之后，苻法第一次登門。

    他迫不及待的問道：

    “堅頭，究竟是誰居心不良，想要陷害你？”

    時至今日，苻法依然后怕不已。

    所謂‘東海大魚化為龍’，還好有苻生夢見大魚食蒲，讓魚遵給苻堅擋了滅門的災(zāi)禍。

    可是，如果不將幕后主使揪出來，注定還會有第二首童謠傳唱，其指向性也會更加明確，必定要置苻堅于死地。

    然而，事關(guān)生死，苻堅卻表現(xiàn)得很平靜：

    “阿兄，不瞞你說，我并未追查此事?！?br/>
    苻法驚詫不已：

    “有人要害你的性命，怎能輕易放過！

    “堅頭，你莫非是擔(dān)心追查此事，惹來苻生的懷疑？”

    自從決定與苻堅一同推翻苻生的暴政以后，在私底下，苻法就對苻生改了稱呼，不再尊稱陛下，而是直呼其名。

    說著，苻法拍著胸脯道：

    “這件事情就交給我來處置，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吃了雄心豹子膽，竟敢對你使用這等下作的手段?！?br/>
    苻法當(dāng)然憤怒，一旦苻堅獲罪，他也必定要受到牽連。

    見兄長這副義不容辭的模樣，苻堅心中大為感動。

    他們兄弟之間，可不似桓熙、桓濟那般虛情假意。

    但苻堅還是搖頭制止道：

    “我們的心思不應(yīng)該用在追查元兇上面，更要緊的是聯(lián)絡(luò)志同道合之士，共襄大事?！?br/>
    苻法還想要勸說，卻被敲門聲打斷。

    苻堅皺起了眉頭，他記得自己說過，不許有人前來打攪。

    況且他剛才與苻法說的那番話，也不知有沒有被敲門之人聽進去。

    謀事不密則不成，就在苻堅準(zhǔn)備想個理由殺人滅口，以絕后患的時候，卻聽敲門之人說道：

    “堅頭，是我?！?br/>
    聽聲音，是個婦人。

    苻堅、苻法不約而同的神色一松，連忙起身，苻堅打開門，迎面的正是他的母親茍氏。

    “母親?！?br/>
    苻堅與苻法一汽行禮道。

    茍氏點點頭，卻沒有進門：

    “今日你們兄弟重逢，我本不該前來擾了你們的雅興，可前院來報，王司空登門，為娘覺得你應(yīng)該去見一見他?！?br/>
    原來是苻堅有言在先，府中管事不敢打擾，只得找了茍氏作主。

    茍氏清楚這兄弟倆在商量些什么大事，自然不會將奴仆、婢女帶來，免得被他們聽見什么不該聽的事情。

    苻堅見沒有外人，對苻法笑道：

    “阿兄，方才我還在說要聯(lián)絡(luò)志同道合之人，伱看，王司空這不就來了么?！?br/>
    苻法聞言頷首，顯然也認同王墮會與他們志同道合。

    畢竟八位顧命大臣，如今已經(jīng)死了六位，王墮身為僅存的二人之一，哪能不惶恐。

    尤其是苻生的手段越發(fā)殘忍，動輒滅人滿門，王墮此時登門，根本就不必擔(dān)心他是奉苻生之命，前來試探。

    只是讓苻法疑惑的是，王墮既然要自救，為何會來東海王府。

    東海王府，前廳，王墮品著茶水，實則內(nèi)心并不寧靜。

    目睹同僚們一個個慘死，王墮清楚，只怕過不了多久，就該輪到自己了。

    他是在苻洪征討梁犢時，歸附于苻氏，被苻洪任命為司馬。

    苻健執(zhí)掌苻氏后，因為王墮剛峻疾惡，好直言，因此十分敬重他，常常當(dāng)眾稱贊王墮，說他是官員表率。

    也正是因為嫉惡如仇的性格，而與右仆射董榮、侍中強國等幸臣關(guān)系惡劣。

    如今王墮見董榮利用童謠，挑撥離間，唆使苻生滅了魚遵滿門，王墮自然不怕死，卻也不愿意連累家人。

    由于他出身京兆王氏，在關(guān)中頗有人脈，苻健生前將虞國在關(guān)中的諜報網(wǎng)絡(luò)交由王墮經(jīng)營，而苻生是不在意這種事情的，便也沒有收走王墮的這項權(quán)力。

    苻堅、苻法包括董榮，他們都不知道那則童謠的來歷，可掌管虞國在關(guān)中情報網(wǎng)的王墮又如何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東海太妃茍氏并沒有跟隨苻堅、苻法前來，名義上，她還在養(yǎng)病，自然不方便見客。

    兄弟二人一進前廳，就與王墮熱情寒暄。

    由于苻堅推崇儒學(xué)，他與虞國的漢族官員們都維持著良好的私交，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王墮。

    奴婢們都已經(jīng)退下，剛一入座，王墮便問道：

    “東海王可知道，童謠一事，究竟是誰在背后陷害你？”

    實際上，朝野上下，都知道童謠是在針對苻堅，畢竟它不叫北海大魚、南海大魚，偏偏要叫東海大魚，只能是沖著東海王苻堅去的。

    苻堅聞言挑眉，他沒有追查，并不代表他不好奇。

    “莫非王司空知曉是誰在背后攪弄風(fēng)云？”

    王墮頷首道：

    “童謠最早是從梁國河?xùn)|郡傳出?！?br/>
    苻法插嘴道：

    “沈勁？”

    沈勁擔(dān)任梁國河?xùn)|太守，也難怪苻法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他的身上。

    王墮搖頭道：

    “沈勁不過是奉命行事，如今桓熙正在河套，能夠驅(qū)使沈勁的，也只有王猛了。”

    苻堅聽見王猛的名字，心頭一愣。

    他素來愛惜人才，而王猛治理梁國的功績舉世皆知，苻堅對王猛可謂是仰慕已久，只恨不能將他收為己用，否則，必將以師禮侍奉。

    但很快，苻堅便展顏笑道：

    “想不到桓熙、王猛既然如此忌憚我，甚至不惜使用下作手段，想要借刀殺人?！?br/>
    這確實是一件值得讓人驕傲的事情。

    苻法疑惑道：

    “堅頭雖是先王嫡子，但出仕不久，尚未立下顯赫功勛，大虞宗室何其之多，為何梁人非要置他于死地？”

    王墮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注視著苻堅，正色道：

    “創(chuàng)業(yè)維艱，守成不易。

    “尤其是在這亂世之中，要想在桓熙、慕容儁等人的覬覦之下，守住大虞的江山社稷，非有明主，方能擔(dān)此重任。

    “梁人想要借陛下之手，除去東海王，就是擔(dān)心有朝一日東海王會成為他們吞并虞國的阻礙?！?br/>
    說罷，王墮跪地道：

    “苻生無道，百官生怨，民眾離心，還望東海王能夠拯救萬民于水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