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茜草就隨她父親去了封地華陰,梔子和茜草就這么暫且分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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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永樂太后去了雍城以后,被軟禁在萯陽宮里,萯陽宮雖奢華,卻顯得那么空空如也。太后整日里頭發(fā)也不梳地坐在地上,背靠著宮柱,經(jīng)常一坐就是一個早上。
作為昔日的情人,呂不韋暗中派人來探望太后,在得知太后的情形后,呂不韋心生憐憫。他想要勸諫秦王政,但是他不好直接開口,因為誰都知道他過去和太后的關(guān)系,尤其是秦王政特別忌諱這一點,一不小心落得長信侯那樣的結(jié)局就慘了。
于是,她唆使手下的人前往勸諫秦王政應(yīng)注重孝德。
秦王政一聽此事,便說:“誰敢再以此事來勸諫寡人,立即賜死!”
他說到做到,于是沒有人敢再提。
但是呂不韋知道秦王政雖然發(fā)下狠話,手腕也夠硬,但是他心里仍然是掛念著他母后的。只是不能硬諫,得有合適的人恰當(dāng)?shù)臅r機來勸導(dǎo)他。
于是,他想到了當(dāng)年送進(jìn)宮里去的鄭秋棠。
此時,呂不韋已實權(quán)盡失,過去支撐他的永樂宮的后宮勢力也倒塌了,他心里很是焦急,他擔(dān)心秦王政下一步就會來解決自己。他急需要建立新的勢力來鞏固自己的地位,他心想還是應(yīng)該從后宮下手,秋棠自然是他最可靠的目標(biāo)。
當(dāng)年,本來想趁著秦王政尚未親政,憑借太后的勢力將秋棠立為王后,卻被秦王政極力拒絕了?,F(xiàn)在,他已親政,想要立秋棠為后難度更大,但是秋棠本身資質(zhì)不錯,也受秦王政寵愛,還生有長公子,只要把握好,立她為后的可能性還是很大。
呂不韋就這樣一一思量著,同時暗中派人與蘅安宮聯(liá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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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已過,到了五月,天氣就熱了起來。五月的一天下午,秦王政下朝回來,車輦慢慢地向zǐ微殿走去。突然,他對侍從說道:“停?!?br/>
侍從過來問道:“陛下,您有什么吩咐?!?br/>
秦王政沉默了一會兒,說:“先不回zǐ微殿,去永樂宮?!?br/>
于是,車輦向永樂宮走去。到了永樂宮,秦王政走下去,默默地佇立在永樂宮的門口,卻遲遲沒有入門去。他站在那里,再次回憶起了小時候與母親的種種事情。
記得那個秋天從邯鄲河畔歸來,他臂上帶著傷,淌著血,兩眼昏發(fā),好不容易找到小巷里和母親藏身的暗的樓,那時,看到家門后,絕望的心里升起希望,他進(jìn)到樓里,坐在暗的樓梯上,聽著母親從房間里傳來的聲音,他感到反胃,本來就失血過多的他昏倒在了樓梯口。他沒想到他還能活過來,當(dāng)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破天荒地看到母親在悉心地照料他,為他擦拭身子降溫,喂他喝藥。那是他見過母親最溫柔最美好的時刻。這一刻,連同那些不好的記憶一起深深地烙在他的心里。
他久久地現(xiàn)在了回憶當(dāng)中,突然,一陣悠揚的琴樂傳了出來,將他從思緒中拉到了現(xiàn)實中來。這一首樂曲悠揚而充滿追憶的情調(diào),仿佛在描述著故土的青山綠水、車水馬龍。他感覺很熟悉,卻不知道在哪兒聽過。
于是,他拾級而上,進(jìn)入了永樂宮,循著樂聲而去,穿過游廊,來到一個亭子里,見一個身著綠羅紗裙的女子正席地而坐在那里,纖纖玉手撥弄著琴弦——是秋棠。
秦王政來到秋棠面前,秋棠仿佛才突然發(fā)現(xiàn)有人到來,纖纖玉手停了下來,樂曲戛然而斷。
秋棠抬頭見到秦王政,顯然很吃驚,忙行禮道:“臣妾拜見陛下?!?br/>
“起來吧?!彼f,“秋棠,你怎會在這里?”
秋棠起身,說:“陛下,今日是太后的生日,往年,臣妾陪太后過生日時,太后總會叫臣妾彈一首琴曲給她聽。今天,太后雖已不在宮中,但臣妾也想來這里看一看,臣妾看到這里的琴,便就坐下彈一曲?!?br/>
“這首曲子叫什么?”他問道。
“叫《邯鄲曲》?!?br/>
邯鄲曲?怪不得,他會覺得那么耳熟,記憶中在邯鄲街巷,經(jīng)常飄蕩著這樣的曲子,充滿著邯鄲旖旎的情調(diào)。“太后她,以前常叫你彈這首曲子?”他問道。
秋棠說:“也不經(jīng)常,偶爾的情況,在臣妾陪太后都聊的時候,她會讓臣妾彈一曲給她聽。陛下,臣妾想,太后心底是思念著故土和過往的?!?br/>
秦王政不言語。
秋棠突然跪下說道:“陛下,臣妾有孩子就明白母子情深,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太后心底一直都有陛下,陛下心底也會掛念著太后,否則今天也不會到這里來。陛下,請接太后回來吧?!?br/>
秦王政突然像被別人窺探了他不愿承認(rèn)的心事一樣,他頓時惱怒起來,說道:“秋棠,你真是膽大妄為,你知不知道寡人曾下令:誰敢以此事來諫寡人,賜死罪?寡人念及與你的情分,不治你的罪。你以后不許再到這永樂宮里來,立即回蘅安宮去。”
秋棠沒想到秦王政會突然惱怒,她只好謝恩而去。
秦王政知道秋棠以前進(jìn)宮就和太后呂不韋有關(guān)系,他料到呂不韋現(xiàn)在會有什么打算,他很忌諱他的女人和朝臣的來往,于是他下令將秋棠禁足于蘅安宮中。
秋棠被禁足的消息傳到了梔子的耳中,梔子很是驚訝,她沒想到行事完美如秋棠這樣的人也會被禁足。于是,她立即去蘅安宮探望秋棠。
宮女報進(jìn)去以后,錦葵出來迎接,一番禮敘之后,梔子與錦葵相視而望,各自都想起兩年在相邦府里的事情。梔子與宮女zǐ荊一起來到秋棠的房間里,發(fā)現(xiàn)夢曇也在,秋棠和夢曇正各自帶著自己的孩子,在那聊天。
夢曇忙過來給梔子行禮,“臣妾給夫人請安?!?br/>
梔子突然覺得一陣尷尬,“不必多禮?!睏d子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夢曇好。
于是,夢曇起身,又從宮女手里抱過她那一歲的孩子。梔子正想過去看看那孩子,這時,秋棠拉著小扶蘇來到梔子面前,“扶蘇,這是白夫人,快給夫人請安?!?br/>
此時的小扶蘇已經(jīng)兩歲多,長得十分漂亮,梔子想著當(dāng)初第一次來看他是,他還是個八~九個月的嬰兒。那小扶蘇走到梔子面前,生澀地握起小手,口齒不清地說:“夫人…請安……”
梔子突然被這可愛的孩子萌到了,她俯下身去,不禁伸手一把抱住那孩子,“扶蘇真乖,扶蘇真可愛。秋棠姊,我真羨慕你,有一個這么可愛的孩子?!?br/>
秋棠笑道:“你這么美,以后會生一個更漂亮的孩子的?!?br/>
梔子這才想起來,自己為何遲遲未能有一個孩子,她突然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大問題,一時發(fā)愣了。
后來,夢曇也抱著她那兒子高笙過來給梔子請安,梔子才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冷落了另一個孩子,也忙接過夢曇的孩子,抱在懷里逗著,夢曇的兒子雖不及扶蘇漂亮,但也是明眸皓齒逗人喜愛。梔子突然好羨慕她們,她們都有可愛的孩子,自己卻沒有。
三個人與孩子玩了半天,梔子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便問道:“秋棠姊,你為什么會被禁足?”
“是我大膽了,”秋棠說,“我忖度著陛下心里惦念著太后放不下,也想著太后孤零零一個人在雍城可憐,便向陛下求情接太后回來,結(jié)果陛下生氣了。”
“其實,我也覺得陛下雖然下了嚴(yán)令,但是他心底還是想著太后的,可我卻沒有你那樣的勇氣勸諫陛下?!睏d子說。
這時,夢曇說道:“不如這樣,我們?nèi)艘黄饎裰G陛下吧?!眽魰矣X得自己服侍秦王政多年,是夠了解他的,而且她也想幫助太后,畢竟太后以前力挺過她。
“好啊,”梔子說,“可是秋棠姊被禁足,秋棠姊怎么去zǐ微殿呢?”
“我還是不去了。”秋棠說。
“不,秋棠姊,我覺得你行事最有分寸,沒有你在,我也不敢開口?!睏d子說。
這時,夢曇想到了一個辦法,她說:“不如這樣,月底就是高笙的滿歲生日,到時候,陛下回到寅辰宮來,到時候,把扶蘇也送到寅辰宮來,陛下看到扶蘇,臣妾再在陛下面前說說好話,陛下也許就會接觸夫人的禁令?!?br/>
“好主意,”梔子說,“到時候,我也跟著陛下到寅辰宮去看望小高笙,我也會協(xié)助你的。”
于是她們就這樣商量好了。
到了五月底的那天,秦王政下朝回來,張辛便提醒他道:“陛下,今天是二公子的滿歲誕日。”
于是,秦王政立即去換了衣服,準(zhǔn)備去寅辰宮,從更衣室一出來,便見到梔子站在那里,穿戴整齊,仿佛是有準(zhǔn)備的樣子。
梔子走過去,挽住秦王政的手,說:“陛下,我也想去看看二公子,你讓我跟你一起去吧?!?br/>
秦王政看著她,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記得過去夢曇懷孕的時候,她不開心,如果她心里有嫉妒,他是樂見的。但是她現(xiàn)在這樣,到底是什么心態(tài)呢?
看著他那懷疑的眼神,梔子忙說:“陛下,我喜歡孩子,我想去看看那孩子。”
她喜歡孩子,他是知道的,于是他點頭同意了。
他們二人出殿,登上車,向寅辰宮走去。在車上,梔子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鼓起勇氣問出了她這幾天一直糾結(jié)的問題:“陛下,我,為什么沒有孩子?”
聽到她這樣的問題,他看著她,心底又是欣喜又是憂愁。“你想為我生孩子嗎?”他握住她的肩膀問道。
梔子看著他,輕輕地說道:“我想……要個孩子,像秋棠夢曇她們那樣,兒子女兒都好?!?br/>
他笑了,欣喜于她想為自己生孩子,但是他是知道她的身體狀況不容易有孩子的,他也不能直接告訴她,于是他說:“你只要好好侍寢,孩子總會有的。”
“已經(jīng)夠多了,夢曇都有,可是我……”梔子說著,漲紅了臉。
他看著她那樣子,不禁笑了起來。
梔子很少看到他的笑容,但這樣的笑容在她看來不過是在嘲笑而已,“不許笑。”
秦王政笑意盎然地握住梔子的肩膀,說:“這可不能怪我,是你自己不爭氣。不過你不要擔(dān)心,我會多給你機會,你要珍惜機會好好侍寢,孩子一定會有的?!?br/>
梔子覺得再說下去也只會更加羞澀,幸好這時已經(jīng)到了寅辰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