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難相信，尊貴的典正大人會大駕蒞臨?！狈ㄖZ帶著挖苦的語氣說，“我原先以為他們會派孔武有力的衛(wèi)兵們過來把大長老綁過去呢?！?br/>
    戈里尼淡淡地說：“這一點也不奇怪。拳民的王廷沒有任何理由強行帶走他們的大長老。我們昨天的態(tài)度很明確，這位典正大人是個聰明人，他想要盡快解決問題，而不是制造更多麻煩。”

    埃塔人在金剛寺的大長老面前體現(xiàn)了足夠的尊重，他們所有的對話用的都是翔龍的通用語。鐵煥靜靜地聽著他們的討論，沒有發(fā)表任何意見。他的氣色比昨天要好一些，每一天他都在康復(fù)得更多。

    “是的是的，位高權(quán)重的典正比那些官沒多大卻自以為了不起的小角色要聰明得多了?！狈ㄖZ顯然對昨天那個傲慢的武衛(wèi)團團長頗有看法，不屑地評論說：“有些人永遠也不知道怎樣用簡單的方式去解決問題，粗暴生硬的手段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現(xiàn)在拳民王廷已經(jīng)清楚事情的經(jīng)過，我們盡量配合，回答了他的各種問題，這件事也算了結(jié)。接下來……我知道您想去鐵拳寺，大長老，如果您決定了，我們陪著您去?！备昀锬峥粗F煥，等待回答。

    “那我們馬上就動身吧，我希望鐵拳寺做好準(zhǔn)備，如果由我來說明，他們會接受這可怕傳聞背后的真相?！辫F煥知道這些埃塔人希望盡快離開巨龍，他們要帶著同伴早日回到家鄉(xiāng)去。

    于是戈里尼和法諾陪同鐵煥離開了藍色燈塔，里斯留下來守護著馬爾科的遺體。旅店的高崖下面有一間占地面積不小的馬廄，長達兩箭，寬約半箭，裝飾十分考究，最令人贊賞的是環(huán)境干凈整潔。這里為客人提供快馬和馬車，每輛馬車都會配備一個車夫，戈里尼上次出行的馬車就是在這里租用的，不過他挑的是最舊的一輛。

    戈里尼走到所租的那輛馬車前，拉開了車廂門，法諾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讓鐵煥先上車，然后跟著進了車廂。一上車，鐵煥就看到角落里縮著一個陌生人。

    那人身材矮小，身上的衣服又臟又舊，昏暗的車廂里，一雙滴溜溜到處轉(zhuǎn)的小眼睛倒是顯得很精神。

    鐵煥不認識這個人，法諾看來也一樣，不過戈里尼卻是認得的：“你來干什么？”

    “能親眼見到金剛寺的大長老，真是倍感榮幸?！蹦侨诵ξ乜粗F煥：“鐵大長老，金針會向您問好，祝您身體早日康復(fù)。大長老若是肯稱呼小人‘金老鼠’，定會令小人這名字倍添光彩。”

    “原來是金針會的金老鼠，久仰久仰?！辫F煥暗暗奇怪，我什么時候和金針會這等組織扯上關(guān)系了？

    戈里尼冷笑：“你們還真是無處不在。居然沒有進錯車廂，了不起?！?br/>
    金老鼠不理會他的嘲弄，依然笑嘻嘻地說：“世道艱難，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理應(yīng)互相幫助，共渡難關(guān)嘛。我今天特地過來看看我的朋友們需要一些什么，我又能為你們提供一些什么?！?br/>
    法諾“哼”了一聲，指著車廂門外說：“我非常討厭不請自來的人，你需要為我們做的就是立刻離開，并且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們眼前?！?br/>
    金老鼠卻不理他，只是看著戈里尼，看來他知道戈里尼才是埃塔人的頭。他充滿期待地說：“戈里尼，您的伙計抱有這樣的態(tài)度可是不太妥當(dāng)哪。雖然，我承認，我在這里可能讓你們有那么一絲絲不開心，但我保證帶來的消息是你們十分感興趣的?！?br/>
    “我們時間很緊，你長話短說。如果我對你說的不感興趣，那就請你立刻下車吧?！备昀锬崽匠錾砣?，拍了拍車廂，示意車夫準(zhǔn)備啟程。

    金老鼠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彎彎的線?！按笕?，我想我大概知道，界域傳送門是怎么被打開的?！?br/>
    戈里尼對車夫說：“上路了。”他跳進車廂，關(guān)上了門。車輪很快就滾動起來。

    “你的條件？”戈里尼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枴?br/>
    “我就是喜歡您這種風(fēng)格?！苯鹄鲜蟠蛄藗€響指，說：“其實這不應(yīng)該被看作一項交易，我們是彼此分享，因為我們都在同一個困難的處境之中?！?br/>
    他的表情變得嚴(yán)肅起來?！拔覀兝響?yīng)彼此分享，如果不這么做，那就是大錯特錯。我知道你們都目睹了一個界域傳送門的出現(xiàn)，事實上，你們和我同樣清楚，它不是第一次出現(xiàn)了?！?br/>
    “你一副無所不知的樣子?！狈ㄖZ不以為然地說：“但愿你真的知道一些什么?！?br/>
    “我的小朋友，我確實知道一些什么。我不打算先談所謂條件，我先拿出一些消息來和你們分享，如此你們便知我的誠意。”金老鼠假裝沒看到被稱作“小朋友”的法諾的惱怒表情，繼續(xù)說：“我知道你們并非普通商人，你們無疑是很特別的人。但我們金針會也有一些能人異士，因此我知道那些危險的生物要進入凡界非常困難，僅僅依靠它們自己的力量是不夠的，它們需要得到我們世界里提供的幫助才行。而凡界確實有人為它們大開方便之門，我們得到了這種情報。”

    金老鼠停了下來，看了看車廂里另外三個人的表情，顯得很滿意?！氨娝苤?，瑞風(fēng)大陸發(fā)生的任何奇怪的事情，我們都會盡快了解，這是我們的生存之道，也是我們在這么多年之后依然還存在的最根本原因。在卡拉茲，我們的眼睛觀察到了一些很容易被忽略的東西，說真的，如果不是發(fā)生了眼下這樣令人感到不安之事，我還不知道我們在卡拉茲的收獲是多么重要。好了，如您所愿，我現(xiàn)在就向您提出我的‘條件’――我必須聲明，我不喜歡‘條件’這個詞――金針會需要知道大人們的身份和來翔龍王國的目的，以及你們對傳送門的控制能到怎樣的地步?！?br/>
    “控制？”戈里尼皺了皺眉頭。

    “你們有能力阻止它擴大，或者能讓它變小直到消失，我認為這是無疑的。讓延平森林里那個惡魔通過的門已經(jīng)不存在了，這當(dāng)然是因為你們?！?br/>
    他們知道不少，但并不知道全部。鐵煥想，他們并不知道神秘人的存在。那天在惡魔即將擠出傳送門時，他感應(yīng)到了一股極強的氣源朝他們飛速移動，他以為那是納庫，或者另一個惡魔，但是當(dāng)時無暇他顧……沒想到，森林里存在著一位神秘的救星。按照埃塔人的描述，那個人和辛剛差不多高，攜帶一把彎刀。拳民是不用彎刀的，輝煌群島有些人用，但最喜歡用這武器的是蠻人。

    見戈里尼還在考慮，金老鼠又說：“如果那些危險可怕的生物紛紛進入我們的世界，我們將面臨怎樣的危機，不言而喻。因此在保護凡界這一點上，我們是絕對的盟友。這一點大人應(yīng)該也不會否認?！?br/>
    “確實如此?！备昀锬嵬?。

    “那么我們就需要互相了解，我不能把如此重要的信息分享給我連身份都不知道的人。實話實說，我這次來見你們，是個人行為?！苯鹄鲜蠛眍^吞咽了一下，“我不想什么也不知道，然后稀里糊涂地死去?！?br/>
    個人行為。鐵煥思考著這個詞的含義。金老鼠是金針會有名的百事通，神出鬼沒，金針會有強大的情報網(wǎng)絡(luò)，傳說他貢獻很多，甚至可能是其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然而個人行為……金針會是絕不允許有個人行為的。對他們這類組織來說，個人行為就是背叛。

    戈里尼顯然也有著相同的思考。“你的意思是，沒有人派你來，分享信息是你自己的意愿?！?br/>
    “十分正確?！苯鹄鲜笳f，“龍神缺席龍顏之日，緊跟著惡魔出現(xiàn)在凡界，事情有些不正常。”所以有了個人行為？大部分人都會這么想：人總得為自己考慮一些什么才對。

    如果這么想的話，金老鼠說的倒還是有一些可信度。不過誰又能肯定呢，金針會總是不可信的。

    戈里尼也做了決定?！拔覀兪敲咱櫫值氖刈o者，追蹤出現(xiàn)在凡界的惡魔，才來到了你們國家?！?br/>
    “迷蹤林？這么說，你們來自密林協(xié)會。難怪你們能控制傳送門，因為你們有人會魔法?！苯鹄鲜蠡腥淮笪虻臉幼?，“那么你們是使用魔法來控制傳送門？”

    “我們嘗試縮小一個傳送門，但我不確定能否做得到完全關(guān)閉?！备昀锬嵴f。鐵煥回想起里斯疲倦不堪的樣子，精靈魔法師確實也沒有把握，他們都差一點就死在了惡魔的利爪下。

    金老鼠瞪大了他的三角眼：“這么說傳送門不是你們關(guān)閉的咯？”

    “是一個神秘的人所為。我們并不知道他是誰?！?br/>
    “這可真有意思。就我所知，那是一個和辛剛差不多高的人對吧？他藏在兜帽和斗篷里，還帶著一把彎刀。確實是一個非常神秘的人吶，嘿嘿?！?br/>
    戈里尼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這老鼠知道的比想象中更多。

    “這樣一來，事情就好辦多了。我的朋友們，我們需要共同努力來防止一場危機的誕生。那么，回歸正題，如果淵界要打開和凡界的傳送，進入卡拉茲，就我們所知，那就需要卡拉茲有一個強有力的開啟者存在。我們的眼睛在兩個月前，三臂神教還沒有興起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有一個人曾經(jīng)到過卡拉茲。這個消息并沒有被我重視。因為沒有后來發(fā)生的這一切，這個消息就不能說明任何問題。”

    “你是說，這個人就是傳送門的開啟者？”鐵煥忍不住問。

    金老鼠沒有直接回答?！爱?dāng)你們在延平森林那里和惡魔戰(zhàn)斗的時候，我們的眼睛也在附近。事實上他們頭一天的晚上就已經(jīng)在那里了。我們是為了尋找納庫，和你們的目的一樣。他們沒有白白監(jiān)守一個晚上，我前面說過的那個人，他極有可能再次出現(xiàn)在延平鎮(zhèn)附近?！?br/>
    “有可能是什么意思？你們?nèi)圆荒艽_定？”戈里尼疑惑地問。

    “他出現(xiàn)在卡拉茲的時候，我們明確了他的身份。但那天晚上出現(xiàn)在延平鎮(zhèn)的人，也是藏在兜帽和長袍里的，我們的眼睛根本沒辦法看清楚他的面孔。但現(xiàn)在我們基本能夠得出結(jié)論了：他們應(yīng)該是同一個人。”

    “他到底是誰？”法諾不耐煩地問?！澳阒恍枰f出他的名字就行了?！?br/>
    金老鼠依然沒有回答，而是把目光轉(zhuǎn)到鐵煥身上，意味深長地說：“鐵大長老是不是已經(jīng)有所察覺，您在巨龍這些天里，有些地方出了問題。”

    鐵煥說：“出問題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金老鼠的三角眼瞇成了一條直線：“我說的是大長老您住的地方。”

    鐵煥心一沉，他忽然想到了一些很可怕的事。

    “鐵拳寺？”法諾有些吃驚，用探求的目光看著鐵煥，期待他的答案。

    鐵煥閉上雙眼，長長吐了一口氣，慢慢地說：“是的。有些地方確實出了問題?！?br/>
    金老鼠點了點頭，說：“那么現(xiàn)在我可以告訴大人們，我認為那個開啟者，就是鐵拳寺的大長老，王廷的國師，荀舟?！?br/>
    聽到這句話，鐵煥不敢睜開雙眼。他生怕雙眼噴發(fā)的怒火會焚燒掉所注視的目標(biāo)。這如果不是惡毒之極的侮辱……鐵拳寺的高僧，怎么可能是開啟者，做出了這等背叛龍神之事？

    他腦中一片轟鳴，隱約聽到金老鼠補充說：“差不多四個月前，他去了一趟卡拉茲。當(dāng)然，鐵拳寺沒有公開他的行蹤，但瞞不過我們金針會的眼睛。在那之后，三臂魔教出現(xiàn)了，澤地有了一個新神。在惡魔出現(xiàn)在延平森林的前一天晚上，從鐵拳寺駛出了一輛馬車，開往延平鎮(zhèn)。我們的眼睛看不到里面的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那之后，延平森林出現(xiàn)了界域傳送門，惡魔從里面走了出來。不論是在卡拉茲還是在延平鎮(zhèn)，我都想不出在那時那刻，還有哪一個力量比鐵拳寺的大長老更為強大?！?br/>
    鐵煥絕望地聽到戈里尼說：“三個月前我們也到過卡拉茲，就是為了追蹤突然出現(xiàn)的所謂三臂神的蹤跡?！?br/>
    “你們找到了什么？”金老鼠緊張的聲音。

    “死人和信徒?！备昀锬嵴f，“有些人離奇地死亡，檢查不出死因。我們在卡拉茲停留了十來天，后來看到一些黑族出現(xiàn)，他們都是狂熱的三臂魔信徒，然而我們追蹤不到三臂魔本身的氣息。幸好我們從一個黑族嘴里知道，她的神派出了一個使者，去巨龍向拳民傳教。于是我們往巨龍而來?！?br/>
    “這使者就是納庫吧？”金老鼠似乎笑了，“傳教？那個黑族一定是在說笑。如果咱們同意殺人也算傳教的話?！?br/>
    “那確實是傳教。在卡拉茲被殺死的人，有一些會復(fù)活過來，都是些看不出死因的人。不是被開膛破肚的這種。”戈里尼的聲音里有那么一點點發(fā)顫，或許是我的想象，鐵煥想?！凹{庫沒有這樣的魔力。他能做到的，就是破壞和動搖你們?nèi)竦男叛?，在拳民的教寺之間制造矛盾。這也是傳教的一種方式，削弱對方就是增強自己?！?br/>
    “你忘了說另外一個部分了?！狈ㄖZ的聲音，“我們本來是走陸路來巨龍的，那樣的話我們早就到了。但在半路上，我們聽說在巨錘省出現(xiàn)一個惡魔，就繞道去了青巖港。”

    青巖港，在蔚藍海峽邊上，也是巨錘省最大的港口城市。之后法諾繼續(xù)說道：“我們在青巖港打探消息，結(jié)果在接近深澤之地的一個小鎮(zhèn)里找到了那個被稱為惡魔的東西――一個澤地女巫，不過我們也沒有白跑一趟，那是個吃人心的壞女人，相當(dāng)難纏，是里斯打敗了她。之后我們回到青巖港，就坐上了強弓號，從海路來到了巨龍?！?br/>
    原來如此，這些埃塔人在瑞風(fēng)大陸上倒是做了不少好事。密林協(xié)會的人未必高貴，卻很高尚。鐵煥睜開了眼睛，燃燒的憤怒已經(jīng)冷卻。他聽到自己像冰一樣冷的聲音說：“信仰從內(nèi)部開始腐朽，我教歷史上最黑暗的時刻已經(jīng)來了?！?br/>
    “大長老，我要提醒您。”金老鼠從角落里走出來，一屁股坐在法諾的身邊，這讓年輕的埃塔人露出一個嫌惡的表情，但金老鼠并不在意?！澳詈貌灰惺裁疵懊笆У南敕?，恐怕鐵拳寺現(xiàn)在對您來說，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地方。如果那里存在著一個開啟者，就意味著他可能毀滅您。我特意來通知您這些，可是一番好心吶，三大教寺只剩下一位真正的大長老，要是咱們再失去您，拳民就沒有信仰領(lǐng)袖了。”

    只剩下一個？他不明白?！巴鞔箝L老也背叛了吾神？”

    “不?？磥砟€不知道?！苯鹄鲜髧@了口氣，“通明大長老已經(jīng)被龍神征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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