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尼斯特打敗他了。”羅麗蘭沖她喊。

    凱瑟拉驚奇地望著魔法師。

    “這就是你想知道的吧？”羅麗蘭問她。

    “我們看了整場比賽，”哈西說，“哦，當然，那是一場很精彩的比賽?！惫髂７绿m尼斯特的樣子一伏身，結(jié)果招來凱瑟拉的一陣嘲笑?！八蜃笠惶?，”哈西毫不在意地繼續(xù)表演，“然后又在眨眼間出現(xiàn)在右方，塔希根本來不及反應。”

    “然后他就被蘭尼斯特擊中了，”羅麗蘭急忙插話，“那個領(lǐng)主還在向左邊蘭尼斯特待過的地方發(fā)動攻擊呢?！?br/>
    凱瑟拉知道這套戰(zhàn)術(shù)，他們管魔法師描述的這種攻擊方式叫做“鬼步”。

    “這回他可接受到教訓了！”哈西歡呼了一聲。

    “那個領(lǐng)主大概有很長時間坐不了凳子了。”羅麗蘭用這句話結(jié)束了整場戰(zhàn)斗解說，兩個魔法師隨后發(fā)出了震耳欲聾的笑聲。凱瑟拉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開心的羅麗蘭。

    年輕女子重新靠在船欄上，而兩個魔法師也大笑著離開了。凱瑟拉翹起唇角，她現(xiàn)在知道了蘭尼斯特說這場比試對他不重要的真意。以后她一定要用這件事去嘲笑那個皮克斯爾。但蘭尼斯特的勝利也讓她感到很高興。

    因為某種原因，他的勝利對她非常重要。

    修整工作一直持續(xù)了兩天，勝利號也一直沒有全速行駛。即使是這樣，北方吹來的強勁海風還是讓她輕快地向南前進。僅僅三天時間，她就從明檀趕到了四百里之外的月影群島東南端。德萊蒙從這里掉頭向西，將勝利號駛?cè)霃V闊無際的外海，逐漸遠離了月影群島的南岸。

    “我們在今后的兩天航程中還能看見月影群島?！钡氯R蒙告訴大家。

    “你不去考維爾么？”法克·塔瑪斯總是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我想我可以在考維爾上岸。不管怎么說，那都是一座美麗的城市?！彪m然這個小個子盡量表現(xiàn)出一副輕松的樣子，但拈住耳朵的手指早已暴露出他的緊張。

    德萊蒙沒有理他?！叭绻魈斓娘L足夠強，到正午的時候，我們就會通過龍頭。那時，我們可以找到一座叫做維恩門的村莊。我們在那里補充最后一批給養(yǎng)。然后我們進入外海。我們滯留在外海的時間應該是二十天，如果沒有這股風，時間就會拖長一倍。”

    船員們都明白，這將是一次艱苦的旅行。但他們不約而同地全部點了點頭，沒有一個人出言反對，但這并不包括非船員。

    “維恩門？”法克大聲說，“為什么，我要再待上一個月才能離開那里！”

    “誰說你要離開了？”德萊蒙問他，“等我們回來的時候，自然會讓你在合適的地方下船。”

    這句話讓那個人吃驚不小，也改變了他一直以來的態(tài)度，他向不到三步以外的德萊蒙大聲喊叫，“如果你們回來？！你也是劍灣人，不要告訴我你沒聽說過那些事情，德萊蒙！”

    船長慢慢轉(zhuǎn)過身，面色陰沉地看著他。不過法克的話還是在甲板上引起了一陣騷動。

    法克把目光從德萊蒙身上挪開，轉(zhuǎn)頭望向甲板?？吹骄o張不安的船員，他的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肮銢]有告訴他們?！?br/>
    德萊蒙眼也不眨地盯著他。

    “你不能不把那些見鬼的東西告訴他們一聲就把他們帶到那個鬼地方去！”

    “這個人這么喜歡搗亂么？”凱瑟拉悄聲對蘭尼斯特說。

    “他喜歡倒霉。”蘭尼斯特也同樣小聲回答。

    德萊蒙盯著法克，很長時間沒有說一句話。船長嚴厲的眼神漸漸抹平了他臉上愚蠢的笑容。德萊蒙抬頭看著蘭尼斯特和凱瑟拉，當他需要支持的時候，他總會用目光尋找他們。他們兩個看起來毫不在意法克陰險的言辭。船長從他們那里得到信心，轉(zhuǎn)身面對哈西。魔法師還是往日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仿佛根本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但其他人，至少是在舵輪附近的船員都聽到了他們的爭吵。德萊蒙注意到，不止一個人顯出了躁動不安的樣子。

    “告訴我們什么？”羅麗蘭用生硬的口氣問，“橘子么？”

    “唉，德萊蒙船長?！狈耸貒@了口氣。

    “橘子，”德萊蒙鎮(zhèn)靜地說，“也許僅僅是個傳說，幾乎沒有人曾經(jīng)到過那里，它離所有的文明地區(qū)都太遠了。”

    “我們知道這些，”羅麗蘭說，“如果它只是個傳說，而我們最后不得不因為淡水告磐而返航的話，這對勝利號也沒什么損失。但這只蟲子說的那些見鬼的東西是什么？”

    德萊蒙狠狠地盯著法克，恨不得立時把他扼死，“有些自稱到過那里的人，”船長小心地選擇著詞匯，“說他們在那里見到過一些特別的東西。”

    “那是鬼怪！”法克突然插口說，“橘子是一座鬼怪之島，”他跑了一圈，用睜大的眼睛掃過周圍每一個船員，“那里有幽靈船和女巫！”

    “夠了?！碧m尼斯特對他說。

    “閉上你的嘴?！眲P瑟拉喊喝一聲。

    法克閉上了嘴，但他用勝利的眼神瞥了一眼年輕女子，自認為已經(jīng)贏得了這場爭論。

    “這些都是謠言，”德萊蒙大聲說，“我在到達維恩門的時候，自然會把這些告訴你們，但不是現(xiàn)在，”船長停頓了一下，又一次掃視周圍。這次，他是在向他的老部下們尋求友誼和忠誠，“我會把這些告訴你們的?！贝系拿總€人，也許要把法克除外，都相信他的話。

    “這次航行不是為了深水城，也不是為了對抗海盜，”德萊蒙繼續(xù)說道，“這次是為了我，我必須對碼頭街的那件事有所反應。也許勝利號正在向陷阱駛?cè)?。也許我會得到答案。但不管怎樣，我必須去一趟。我不會強迫你們之中任何人和我一起去。你們的職責是追緝海盜。每一個船長都會因為擁有你們這樣的船員而感到驕傲?！?br/>
    隨之而來的又是長時間的停頓，船長和船員們依次交換目光。最后，他把視線落在蘭尼斯特和凱瑟拉身上。

    “任何不愿意前往橘子的人都可以在維恩門下船，”德萊蒙的話讓所有船員都睜大了眼睛，“每個人都能根據(jù)留在船上的時間得到相應的酬勞，再加上我提供的獎金，如果我們能回來的話……”

    “如果你們能回來?！狈擞植辶艘痪洹５氯R蒙沒有理這個制造麻煩的家伙。

    “當我們回來的時候，”德萊蒙又說了一遍，這回他的語氣更加堅決，“我們會在維恩門帶上等在那里的人。留下的人不會受到責怪?！?br/>
    羅麗蘭哼了一聲，“每座島不都有鬼怪么？如果一個趕海的什么都信，他就留在劍灣的海岸上好了。海怪還會出現(xiàn)在深水城呢！羅瑟姆島有大毒蛇，尼蘭德島不是有海盜嗎？”

    “這話說得不錯！”一個水手喝了聲彩，大家報以一陣會心的笑聲。

    “就是這樣！”羅麗蘭繼續(xù)說，“那些謠言總是真真假假?！?br/>
    “那如果橘子真的有鬼怪呢？”另一個水手問。

    “那我們就在早上靠岸，”坐在船尾欄桿上的維蘭樂天地高喊，“等到下午時回到海里好了?！?br/>
    “讓那些幽靈在島上守夜去吧！”不知是誰的玩笑又換來一陣笑聲。

    德萊蒙真誠地感激這些船員，特別是羅麗蘭，船長沒有想到他會得到如此熱心的支持。最后，沒有一個勝利號的人愿意留在維恩門。

    法克困惑地看著眼前這一切。他竭力想把橘子島形容得可怕一些。但他那些妖魔鬼怪的故事完全被淹沒在水手們的哄笑和揶揄中。

    蘭尼斯特和凱瑟拉并不為船員們這種無條件的支持而感到驚奇。勝利號上的人們早已結(jié)成了真正的朋友。他們的身上都煥發(fā)著友誼與忠誠的光輝。

    “我要在維恩門下船，”法克最后慌張地說：“無論誰去那個鬼地方，我也不去。”

    “誰給你的這個權(quán)力？”蘭尼斯特問他。

    “船長德萊蒙剛剛說過……”法克望向德萊蒙。但被德萊蒙兇狠的表情嚇得把話咽了回去，他這才明白，船長答應的條件里不包括他。

    “你不能把我留在這里！”法克可憐巴巴地反對，“我是暗影島領(lǐng)主的使者。我有回明檀的權(quán)力?！?br/>
    “你本來應該死在明檀港的。”蘭尼斯特提醒他。

    法克知道他的意思。

    “我們現(xiàn)在更關(guān)心的是你們在那場伏擊里充當了什么角色。”船長說。

    “我什么也沒做！”法克嚎叫著，猛拽他的耳朵。

    “那你帶蘭尼斯特離開的時間就太巧了?！?br/>
    “我?guī)缀踉谀菆龇鼡糁袉柿嗣?！”法克帶著哭腔分辯，“如果我知道那幫無賴要對付你們，我絕不會在那個時候跑到港口里去的?！?br/>
    德萊蒙看了看蘭尼斯特。

    “他說的沒錯?！逼た怂範桙c點頭。

    德萊蒙思考了片刻，點點頭，“我知道你是無罪的。你可以在我們從橘子回來的時候回明檀去。”

    “你可以在回維恩門時帶上我?！狈嗽囍岢鼋ㄗh。但德萊蒙只是對他搖了搖頭。

    “太遠了，”船長回答，“既然我的人都不會留在維恩門，而我必須去明檀，所以我會在回來的時候選擇一條更靠北的路線。從北邊穿過月影群島?！?br/>
    “那也請把我放在維恩門吧。我會想辦法和你們在月影群島北方的城市里會合的?！狈擞痔岢鲆粋€方案。

    “哪個北方城市？”德萊蒙問。

    法克沒有回答。

    “如果你想離開，你可以在維恩門下船，”德萊蒙終于松了口，“但我不能保證你可以從那里回明檀?！钡氯R蒙說完便轉(zhuǎn)身走回了船艙。只留下垂頭喪氣的法克站在舵輪旁邊。

    “你對橘子島的了解能幫我們很大的忙，”蘭尼斯特拍了拍法克的肩膀，“我們會感激你的。”

    “嗯，來吧，”凱瑟拉也對他說，“你會得到一點冒險和一點友誼。這個世界上，你還能要求什么呢？”

    蘭尼斯特和凱瑟拉并肩離開，同時把充滿希望的微笑送給彼此。

    “我也是剛剛才來，”哈西·哈貝爾跑到法克面前，“但這真是有趣啊?！比缓笠矌е荒樕敌ε荛_了。

    法克走到船欄前，搖了搖頭。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喜歡勝利號。從小就失去父母的他很早就跑到海里來討生活。作為水手的二十年時間里，他大部分都是在海盜船上度過的。和他在一起的是劍灣最無法無天的惡棍。他從沒有見過如此充滿友誼溫情的船。明檀港外的伏擊戰(zhàn)更是觸動了他的心靈。

    在過去幾天里，他完全是一個只會抱怨的傻瓜。德萊蒙一定清楚他的來歷，至少他能猜出自己干過海盜。但這位船長并沒有把他當做罪犯看待。而那位黑暗精靈更主動邀請他和他們一同前往橘子。

    法克靠在船欄上，看見遠方有一群海豚正在浪尖起舞。歡快的海中精靈讓他漸漸忘了那些困擾他的事情。

    “你又在想他們了?！睈瀽灢粯返陌松砗笥新曇魝鱽怼Ｄ鞘羌袼?，他的朋友。

    阿萊格里沒有回答。他站在矮人峽谷邊緣的一塊巖石上。在凱恩巨錐以南四百里的這個地方，矗立著這塊叫做“阿萊格里巖”的巖石。這是這位矮人王沉思的地方。雖然這片巖石只比周圍的苔原高五十尺，但每次阿萊格里沿著陡峭的小徑爬上巖頂?shù)臅r候，都覺得自己正在向群星走去。

    吉格斯氣喘吁吁地爬上巖塊的最后二十尺，站到他的胡子朋友身邊。“我很喜歡在夜晚的時候站在這里，”半身人說，“但下個月會不會也有這么多晚上呢？”他用快樂的語調(diào)竭力想讓阿萊格里笑一笑。他的觀察是有道理的。在遙遠的北方，冰風谷的夏日極為漫長。但一到冬季，太陽每天只是懶洋洋地出來幾個小時。

    “沒有多少時間能站在這里啦，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吧?！卑⑷R格里轉(zhuǎn)向吉格斯。即使是在黑暗中，半身人還是能分辨出矮人緊鎖的濃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