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梅死了。
在房梁上栓了條白綾,自盡而死。
死狀怪異,雙目圓睜,兩眼流血,披頭散發(fā)……
“上吊死的都要變成厲鬼哩!”
“最近冬梅不招大小姐待見,大小姐變著法兒挑她刺……”
“咦,聽說冬梅被李大人看上了,大小姐氣得咬牙切齒……”
“哪個李大人?”
“還能有哪個?李錫李知縣!”
……
莫府人聲鼎沸,幾乎亂成了一鍋粥,丫鬟的廂房被圍得水泄不通。
“統(tǒng)統(tǒng)滾下去!你們閑得沒事干了???”莫青松怒氣沖沖,臉色鐵青著,把愛看熱鬧的下人趕走。
發(fā)生了命案,理應走衙門程序。
很快李錫便帶了一行人到達案發(fā)現(xiàn)場。
李錫不遠不近看見一襲白衣青衫的男子,于是半猜疑道:“尚書大人在此處理命案?。俊?br/>
楚言慎朝李錫走過來,拱手道:“李大人?!?br/>
楚言慎是刑部尚書,此為祁縣案件,照理說刑部尚書是不需要介入的。
楚言慎道:“我在莫府做客,恰好發(fā)生了命案,便過來查看,李大人無須顧及我,只管查案便是?!?br/>
李錫被楚言慎一語道破,面上有些訕訕,他命身邊仵作驗尸,自己則走到一邊,欲于楚言慎攀談。
楚言慎對李錫并無好感,和李錫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最后的話題還是轉移到楚言慎到莫府做客上來。
李錫似問非問:“尚書大人來此是有要事?”
楚言慎“嗯”了一聲,再無下文。
場面有些尷尬,李錫只得轉移到案情身上,“依大人之見,此案有何玄機?”
楚言慎反問道:“此案在你管轄范圍之內,我怎知其中蹊蹺,仵作在驗尸,李大人不應該上前詢問么?”
李錫面上瞬間浮了一層尷尬,他臉色鐵青,卻不好發(fā)作,轉臉問仵作道:“可曾驗出什么???”
仵作前陣子手受傷了,行動較慢,如實回答道:“回大人,并未驗出什么?!?br/>
李錫劈頭蓋臉訓斥道:“做什么吃的!這點小事辦不好本官養(yǎng)你做什么?。俊?br/>
仵作不敢吱聲,低頭繼續(xù)驗尸。
李錫低聲對身邊的捕快吩咐道:“把莫家大小姐抓過來?!?br/>
夜色黑沉,如同墨潑。
許是孕中嗜睡,饒是大堂喧囂不斷,也沒能吵醒莫語。
“大小姐!大小姐!”秋菊哭喊著拍門。
“開門!莫小姐!開門!”差役扯著嗓子吼叫著,“莫小姐你若再不開門我們就踹門了??!”
莫語迷糊睜眼,屋外動靜很大,她轉而清醒。
似乎是官兵的聲音,來勢洶洶。
莫語急忙下床穿衣,她一面將頭發(fā)松松挽起,一面開門,“怎么了?”
“莫小姐,我們大人有請?!睅ь^敲門的差役道。
“你們大人是哪位?”莫語皺眉,淡淡撇了一眼差役,余光掃到哭得帶雨梨花的秋菊。
“怎么了,你怎么哭了?”莫語說完一臉怨念望向差役。
差役道:“我們知縣李大人請你去前廳走一趟?!?br/>
“小姐,冬梅……冬梅死了……”秋菊泣不成聲。
“什么?。俊蹦Z腦袋發(fā)懵,她往后退了幾步,沒站穩(wěn),扶著墻才勉強穩(wěn)住。
前一秒還在她身邊伺候的冬梅,死了?
莫語又問,“冬梅死了?”
差役說道:“死了,故而大人差你前去問話?!?br/>
“李錫在此處?!”莫語一時嘴快,不小心連名帶姓直呼了李知縣的名字。
“大人的名諱也是你叫的!!”差役趾高氣昂,“莫小姐,跟我們走一趟?!?br/>
莫語問秋菊,冬梅是怎么死的。
秋菊哭哭啼啼,眼淚一個勁往下落,“是上吊自盡的?!?br/>
差役接道:“死者是你的貼身丫鬟,跟我們走一趟吧?!?br/>
前廳,李錫坐在主座上,看著越走越近的莫語,冷眼道:“方才你在做什么?”
莫語道:“睡覺?!?br/>
他繼續(xù)問道:“冬梅最近可有什么反常?”
莫語想了一會,答道:“不曾?!?br/>
楚言慎從外頭走進來,立在莫語身后,身姿挺拔。
李錫又問道:“聽說莫小姐你對死者不好,非打即罵,可有這回事?”
莫語幾乎想也沒想便答道:“沒有?!?br/>
李錫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既沒有虐待死者,這消息是怎么傳出來的?”
她神情冷淡,雙眸微垂,很快便給了李錫答復,“三人成虎。”
李錫言外有意道:“莫小姐是沒睡醒還是沒吃晚飯?”
莫語點頭,誠實道:“沒睡醒?!?br/>
她一副愛理不理,玩世不恭的態(tài)度,把李錫頂?shù)膲騿埽膫€堂下犯人敢對審訊知縣如此無理?。?br/>
真是豈有此理??!
李錫氣得直想摔杯子,可一想到手中杯盞是莫府的杯子,而且可能價值不菲,于是生生忍住了。
他用力握住杯子,指節(jié)泛白,道:“你最后一次見到死者是在何時?”
莫語淡淡道:“傍晚時分,冬梅服侍我洗漱后便去休息了。”
李錫站起來,走到莫語面前,忽然看著莫語,目露兇光,咄咄逼人,“為何記得如此清楚,像極了有預謀的回答??!”
莫語冷笑道:“大人,民女一不癡傻,二不智障,如此簡單的日常怎會不曉得,倒是大人您,可否記得今日午飯吃了什么?”
李錫不怒反笑,他合掌大笑,“看來莫小姐不僅會伺候人,連嘴巴也伶俐得很。”
戳到痛處,莫語心中一揪,她猛然抬頭,狠狠望著李錫,正欲開口,手上倏的一暖。
楚言慎牽起她的手,站在她身側,對李錫道:“內人口齒是否伶俐,與本案無關,李大人只管查案便是!”
他的語氣冷得掉渣,臉色也陰森可怖。
“內人?”李錫驚訝,指著莫語問道:“尚書大人你說莫小姐是你內人???”
楚言慎凝著他,語氣不善,“怎么,李大人有意見?”
此話一出,在場差役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是震驚,尚書大人與莫小姐何時成的婚,為何會成婚,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二是驚恐,方才他們李大人陰陽怪氣編排莫小姐,能看出尚書大人氣得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