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的火焰讓斗獸籠中溫度瞬間升高。
隨著獸籠被緩緩吊起,大地開始震顫,隔著厚實的作戰(zhàn)皮靴,舒云歸仍然能感覺到黃泥地開始發(fā)燙,很快,觀眾席也受到波及,地面無法再坐人,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抬著胳膊擦汗。
舒云歸在霍普星域中見到的惡變體絕大多數(shù)都是由普通人類直接惡變形成的,只有極少量是先異變再惡變,會攜帶異變技能,通常來說這些異變技能不會太厲害,因為只有一階異變體才有惡變的可能。
但這種情況并不適用于元素類異變能力,因為在目前IAFA已探知的異變能力類型中,元素類異變能力的殺傷效果絕對是一階異變能力中的佼佼者,甚至有與二階乃至三階異變體一戰(zhàn)的能力。
火元素雖然不像水元素那般可以變換形態(tài),但殺傷性仍舊不可小覷,加上對方還發(fā)生了惡變……
舒云歸警惕地盯著獸籠上升的出口,微微向后退去,但斗獸籠鐵柱滾燙,作戰(zhàn)服剛靠上去就發(fā)出「刺啦」一聲焦響,幸好材質特殊耐高溫耐嚴寒,才沒有直接燒起來。
斗獸場內外都熱得人幾乎喘不上氣來,觀眾們揮汗如雨、臉色通紅,男人們干脆把上衣都脫了,光著膀子來降溫。
饒是如此,也沒有人愿意離開這個地方,一則這是最后一場比賽,相當于花一場的錢看兩場,不看白不看,二則是舒云歸對戰(zhàn)炎獄君王,這個獸人自從被抓到就沒有出場過,據(jù)說是哈維的秘密寶貝。
人人都想親眼目睹這個傳說中不可戰(zhàn)勝的獸人與連續(xù)勝利兩場的挑戰(zhàn)者之間究竟誰贏誰輸。
隨著獸籠完全吊出地面,一只渾身長著火紅色堅硬甲皮的巨大犰狳出現(xiàn)在舒云歸眼前,它幾乎有四個舒云歸那么高,長得像帶殼的大老鼠。
一般自然界中的犰狳是種性情溫順的動物,它們遇到危險會團成一個球,用堅硬的甲片來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但惡變體犰狳的性格卻無比暴虐,它雙目通紅,鼻尖噴著滾燙的熱氣,整個身體紅得像一團火球,尾巴尖上甚至燃著熊熊烈焰。
所有最糟糕的情況都疊加到了一起,這已經不是靠體術可以解決的事了,舒云歸往后看了一眼,哈維神情癲狂,明顯把所有賭注都壓在了這只犰狳身上。
「快!把它放出來!讓它的烈焰燒毀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戰(zhàn)者!」
伙計打開了獸籠底下的機關,火犰狳轟然落地,那些知曉它厲害的伙計們不敢逗留,抱著頭撒丫子跑了,只剩瘋狂的哈維和不明所以的觀眾們還在激動吶喊。
嘈雜的人聲刺激到了犰狳,這種生物天生膽小,在野外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嚇得蜷縮起來,放在惡變體身上這種現(xiàn)象則恰好相反。
火犰狳狂躁地蹬踏著四肢,雖然它的四肢不算特別粗壯,但每一下都足以讓舒云歸無法站穩(wěn),加上它天生適合刨土打洞的尖爪,硬黃泥地很快被刨得坑坑洼洼,大量塵土讓本就窒息的環(huán)境更加無法呼吸。
哈維被熱浪和塵煙逼得睜不開眼,但他還是堅持繞到舒云歸身后,最大限度靠近斗獸籠,朝舒云歸大喊:「沒有人能在炎獄君王的烈焰下活下來!包括你!好好感受死亡逼近的恐懼吧!」
超過五百攝氏度的火焰裹挾著熱浪颶風迎面而來,沒聽完哈維的話,舒云歸就地一滾閃避開,緋紅色的火焰穿越斗獸籠,撩著了哈維的頭發(fā),一路燒到觀眾席上。
原本還在看好戲的觀眾們瞬間置身火海,很多人衣服頭發(fā)都燃起大火,人群瞬間騷亂,不少人尖叫著在地上打滾,而旁邊的人脫了衣服拍打著他們身上的火焰,試圖從大火中救人。
不能繼續(xù)待在這里了!
斗獸籠中的溫度已經超出人體極限,舒云歸清楚自己要是繼續(xù)
待在里面,很快就會體液沸騰至死。
然而伙計和觀眾都跑了,一片混亂的場景中沒人為他打開斗獸籠,大家只顧自己逃命,擠在狹窄的下沉式觀眾席入口處你推我擠。
人群的尖叫聲越大,火犰狳的獸性就越強,它猩紅的雙眼盯著舒云歸這只美味的獵物,兩人在斗獸籠中緩慢僵持挪動著,誰也沒有主動出擊。
舒云歸背著手試探了一下身體中的異變能量,可惜能量恢復地太慢了,但凡他現(xiàn)在還能使用三階異變能力,他絕對要把這玩意變成一只冰雕。
火犰狳的尾巴伸出籠子外面,不停橫掃著觀眾席,斗獸籠鐵欄桿被它滾燙的甲皮燒得通紅,再被強勁有力的尾巴一甩,竟有幾分搖搖欲墜的感覺。
舒云歸立刻意識到,這是他唯一逃出去的機會。
現(xiàn)在他最多只能再用一次二價異變能力,要么使用「如似我言」復制「力有千鈞」將火犰狳和鐵欄桿一起砸飛出去,可這樣被燙傷的手部無法使用「細胞重組」治療。
或者使用「坐標改寫」逃出斗獸籠,但很快火犰狳就會燒穿鐵籠闖出去,那時不僅他的挑戰(zhàn)宣告失敗,整個外城也會隨之遭殃。
這是一個兩難的決定,無論選哪一種似乎都注定要受傷,也注定挑戰(zhàn)會失敗。
而罪魁禍首哈維半邊頭發(fā)都燒焦了,他沒有跟著人群一起逃命,而是站在斗獸籠外面高聲嘲諷舒云歸:「害怕了吧?沒辦法了吧?只要你承認輸了,我可以大發(fā)慈悲放你出來,怎么樣?」
「哦?放我出來?你不擔心這只獸人跑了?看來你還是有辦法抓住再次抓住它的?!?br/>
舒云歸勾唇一笑:「那我就不擔心了。」
哈維眉心一跳:「你什么意思?」
舒云歸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下一刻指尖藍光暴起,被哈維寄予了所有希望的火犰狳被「坐標改寫」的藍光牢牢包裹,如掉入異次元空間中一般,眨眼消失在斗獸籠中。
沒了熱源,斗獸場附近的溫度終于降了下來,塵煙散盡,只剩舒云歸一人站在斗獸籠中,回頭朝哈維挑挑眉道:「現(xiàn)在比賽算結束了嗎?」
沒來得及逃離斗獸場的人們紛紛回頭詫異地觀望,誰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偌大的獸人怎么會憑空消失呢?
不僅觀眾不理解,哈維更是僵在了原地,他看著火犰狳消失的地方,又看向舒云歸剛剛泛起藍光的手指,眼神閃爍著,不知又在謀劃什么。
人群小心翼翼回到斗獸場中,他們靠近尚且滾燙的斗獸籠,不停地問舒云歸:「這是魔術?魔法?你是傳說中的術士嗎?」
舒云歸不能確定第九星上有沒有異變體,但看這些人的反應,至少他們還沒見過異變能力。
當然,舒云歸也不會向他們解釋何為異變能力,這解釋起來太復雜了,而且很容易被人當成瘋子,還不如保持神秘,威懾不懷好意的人不要靠近。
「哥哥!你把炎獄君王弄哪去了?」
小孩子仰著頭問他:「它還會回來嗎?」
這是個好問題,舒云歸剛才施放「坐標改寫」時想的是星流航備站外太空,這種一級元素類惡變體雖然處理起來棘手,但對于三階異變體程思空來說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已經能想象出程思空知道自己千里迢迢給他送麻煩時暴怒的神情了,并打定主意這輩子都不會告訴程思空這個秘密,當然,他也不確定異變能力能不能作用到那么遠的距離。
如果半路不慎掉到哪個黑洞中去了,那他也管不著了。
「應該是不會了?!?br/>
舒云歸笑道:「除非這位哈維老板有能力再去把它抓回來。」
小孩搖頭道:「不要了,它
長得好丑好可怕,我不想它回來?!?br/>
舒云歸聳聳肩,指著哈維道:「那這可由不得我做主,得看哈維老板是什么想法?!?br/>
半天沒說話的哈維終于從震驚的情緒中緩過來,一抹難辨善惡的笑容在他唇角浮現(xiàn),隨著笑聲他竟鼓起掌來,不明緣由的觀眾們望著他愣了片刻,旋即跟他一起開始為舒云歸鼓掌。
這是斗獸場成立以來第一次有人成功挑戰(zhàn)三次獸人,舒云歸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創(chuàng)造了一次史無前例的勝利,第九星民眾們幾乎可以斷定,距離人類踏出外城、收復野地的那一天已經不遠了。
舒云歸真的成為了一個英雄,一個鼓舞人心、帶來希望的大英雄,但他自己似乎并沒有太享受這份勝利和旁人的贊嘆,而是提醒哈維:「你該履行承諾了?!?br/>
「別擔心,一切都會如你所愿,你的朋友們將會獲得珍貴的外城合法居民身份,從此外城也不會再有潛入者被送進斗獸籠中?!?br/>
哈維掏出鑰匙,上下眼皮幾乎都笑彎到了一起。
「只是不是現(xiàn)在。」
舒云歸臉色驟變:「你想翻臉不認賬?!」
「當然不是,你的勝利已經被全城人民見證了,我可不是女干商,我說了,一切都會如你所愿?!?br/>
哈維親手打開斗獸籠將舒云歸放了出來,甚至還伸手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塵,顯得親切又熱情。
「我只是想請你吃個飯而已,和大英雄同桌吃飯,一定會讓美食增色不少,你說是嗎?」
舒云歸瞇起眼睛打量著他,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是不是我不去的話,你兌現(xiàn)承諾的時間就要無限期推遲?」
哈維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笑著,此時無聲勝有聲,舒云歸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行吧,正好我也餓了?!?br/>
他朝哈維揚揚下巴:「別耽擱了,就現(xiàn)在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