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六七人，約二十歲年紀。都穿著整齊的灰色箭袖長衫，發(fā)髻束在腦后，一絲不茍。身材挺拔，一看就是練家子。

    為首的兩個人卻不同，一個也似乎是武功高手，但著黑色，十分俊朗的外表透著堅毅，卻冷冷的，生人勿近；另一個，寬衣長袖，仙風道骨，與其他人畫風迥異，雖已到中年但眉眼中透著云淡風輕之感。其他人似乎都圍著這二人，而黑衣俊男卻又對那寬衣長袖的中年男子唯命是從。

    杜若聰明絕頂，只簡單一瞥，就知這些人的關系狀態(tài)。

    咦？

    杜若又有些疑惑，一時解不開：看這行人打扮，絕不是普通旅客。而為首那位，身上的穿著更不簡單。但是為何會來搭乘這種人多混雜的大船呢？若是為了避人耳目，就應該待在船艙不出來，但為何要來到甲板，豈不是很惹眼？

    杜若還沒想明白，就見那為首的中年男子隔著人群向她看了過來，嘴上彎了個莫名其妙的微笑。杜若有些摸不著頭腦。

    船剛開沒多久，好些人人來人往，杜若再去看那一行人時，卻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消失不見。像是一場幻覺，但是杜若知道，這絕對不是。

    奇怪的是，一直到下船，都再也沒有見到過他們。

    容不得她多想，她還有其他事要做。下船后未做片刻停留，就繼續(xù)往盛京趕。

    再回到盛京時，她看到城墻上的尸體還在。已經(jīng)幾日過去，尸體腐爛，蚊蠅環(huán)繞，讓人生怖。

    她不敢多看，匆匆往憐香苑而去。

    咚咚咚。敲開了憐香苑的后門。是小倩。

    “杜若！你怎么這么快回來了？”小倩知道的杜若他們回來的時間，應該在后天，若早回來，也不過就明天。她沒想到，今天杜若就回來了。

    杜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不要張揚。小倩這才發(fā)現(xiàn)，只有杜若一人。

    “怎么就你一人回來了？”

    杜若拉著小倩，躲在暗處。輕聲說：“噓，等下我要直接去找林姑姑，不回后院。你也千萬別和其他人說?！比缓蟠蟾耪f了下發(fā)生的事情。

    小倩聽完，義憤填膺：“這個張大娘！也太可惡了！我們現(xiàn)在就去林姑姑那里告狀！”

    一邊說一邊就要起身。杜若忙拉住她：“別急，我自有計策。等下還需麻煩你幫我做件事?！比缓蟾苍谛≠坏亩渖?，小聲說了些什么。小倩點點頭。

    “嗯，你放心吧?！?br/>
    說完，杜若再趁著無人，往憐香苑更里面去了。

    第二日，張大娘的馬車停在憐香苑門口。她命朱芳下車去敲門，自己坐在車內(nèi)觀望。

    “啊喲，你們回來了，我記得回來的日子應該是明天吧。路上可還順遂？”開門的婆子笑瞇瞇地迎接他們。

    張大娘這才下了車，讓車夫去將車停好。

    進得憐香苑內(nèi)，一路上婢女、婆子和小廝都客氣地向張大娘打著招呼，一如往常，無甚變化。張大娘放心了下來，看來，杜若那丫頭還沒回來。她對自己早一日回來的打算十分滿意，然后想著等下的說辭。她定會要杜若吃不了兜著走！

    那日將杜若送到殷府后，很快就聽聞殷老太爺遭人暗殺的消息。而她的姘頭秦老四也下了大獄。雖然秦老四咬死也不承認跟這場案子的關系，但奈何殷府的權勢，官府無論如何要給個交代。拿不到真正的兇手，秦老四只能先用來當個替死鬼。所以，很快就判了斬監(jiān)候。

    張大娘急于撇清和秦老四的關系，當即就離開了汝陽。但是心中還是對之前的情誼有些不舍，心中對杜若的恨更深了。

    張大娘連自己的屋都沒回，就直接去了林江月的繪心居。

    繪心居不大，但勝在布局非常巧妙。臥室，書房，客廳三間如心字的三個點，一條曲形游廊將三個建筑串起。若能從空中俯瞰，正好是一個草書的“心”字。穿廊走徑，柳暗花明，近借了天香樓的景，遠攜了云門山的影。橫看豎看兩相宜。

    林江月的規(guī)矩多，進繪心居需要先通報，張大娘和朱芳剛到門口就見到了林江月的婢女之一，翠煙。

    翠煙打門簾出來，笑盈盈地迎上來：“張大娘回來啦，姑姑昨日還問道，說大娘應該后日便到了。沒想到今日就見著了。”

    “嗯嗯，左右無事，路上又順利，就快了些?！?br/>
    翠煙語氣頗為客氣。張大娘心知這翠煙隨年紀輕輕，但是行事老成，穩(wěn)重不亞于一些年輕婆子。恭恭敬敬隨翠煙進去了。

    從“心”字最左邊的點，走了條小徑，兩邊翠竹掩映，一步一景。忽然前方豁然開朗，便看到了林姑姑的書房。書房前上書“聽雨軒”三個行書字。書房的后面，見一蓮花池。池內(nèi)幾株蘆葦，半池蓮花，幾條錦鯉怡然自得?！奥犛贶帯钡膫?cè)面是一株老樹，幾把芭蕉，皆綠綠蔥蔥。軒的四面沒有墻，都是對開的雕花鏤空木門，上面嵌了透明的玉石可供陽光穿透。天氣似今日這般晴好，便四面門都打開，里面是細膩輕薄的紗簾，可遮擋蚊蟲。

    翠煙在門口輕問了一聲：“紅袖姐姐？”。很快一個紫衣綠裙的少女掀開門簾出來。紅袖是林江月身邊最得力的婢女，是貼身伺候的。

    紅袖簡單問了翠煙幾句，然后向張大娘點頭微笑：“進來吧。”

    至此，張大娘都覺得無甚不妥。

    四人挨個進入了聽雨軒中。只見一進門的壁上是名家墨寶。壁前的案上置了獸頭青銅香爐、白瓷花瓶插新采的花、漆器盤里放著壘好的水果。往里間走，一下通透起來。

    左邊置一梨花長案琴桌，上擺了張漆面黑釉嵌白玉成蘭花紋的七弦琴，后面又一梨花木椅。琴桌邊放了盞銅鑄半人高立燈，再旁邊是一深紅木古董架，上面依次擺了瓷器玉石古玩擺件各類。琴桌臨著側(cè)面的門，陽光透過紗簾灑落在琴上，琴上的玉紋被黑色的底襯的益發(fā)通透。

    進門右邊又是一珠簾隔斷，往里看去，有三排兩米高的書架，上擺各類書籍字畫，又有青花瓷畫桶立于兩邊。再往里望去，隱約可見一張長案，上有三方大硯，毛筆大大小小若干，筆洗一臺。案后一把梨木交椅。墻上也有字畫兩幅。隔著書架，看不太真切。

    軒中正中位置更為空曠。往前看，一副約一丈寬半丈高的刺繡屏風。屏風上繡了副山居歸隱圖。丘壑錯落伴有云遮霧繞，山泉瀑布，小橋流水皆栩栩如生。再有光彩流轉(zhuǎn)，更添如夢似幻之感。屏風后隱約可見一香妃塌，正好對著外面的荷塘。而林姑姑就小憩在香妃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