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和羅天升人坐在聚英閣內,但對于梵羽和慕容紫衣的啞謎,卻是一點都聽不懂。
羅天升郁悶的喝了一大碗酒,粗聲粗氣道:“讀書人就是有文化,簡單的話說得那么高深莫測,我這等粗人一句都聽不懂!”
梵羽目光從慕容紫衣身上收了回來,慕容紫衣的目光也從梵羽身上收了回來。
經過方才的一番試探,梵羽對這個摸不準脾性的女子忌憚更甚了,慕容紫衣則是真的生出了愛才之心,下定決心要將梵羽收入麾下。
“梵兄此次來邯城所謂何事呢?”
慕容紫衣看似隨意的一問,讓阿飛和羅天升驚呆了下巴,他們兩個熟悉這位青木堂堂主的脾性,平日里說話極少,已經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今日卻與梵羽拉起了閑話家常,這事有點反常啊!
梵羽不知道羅天升已經暗中調查過他的底細,便隨口扯了個謊,說道:“沒什么事,去探望一個老朋友?!?br/>
慕容紫衣聽了,略有些失望,她誠心相交,結果對方卻亦真亦假的扯馬虎眼,看來是自己交淺言深了。
“我聽阿飛說,你要去青兒鎮(zhèn)?”慕容紫衣不著痕跡的問道。
梵羽點點頭。
慕容紫衣繼續(xù)說道:“青兒鎮(zhèn)天花泛濫,如今已經傳染到了邯城,我勸你沒什么事的話及早離開此地吧?!?br/>
梵羽起身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多謝紫衣姑娘提醒,下次若有緣再見,我做東,到時候希望幾位賞光?!?br/>
說著,便走了出去。
梵羽這幾句話說的十分講究,他稱呼慕容紫衣不是慕容堂主,而是紫衣姑娘,這樣既不拒人于千里之外,又沒有過分的親昵,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尺度把握的剛剛好。
接著梵羽又說下次有緣再見再一起喝酒之類的話,這絕非是客套,說明他已經認可了慕容紫衣這個朋友,否則怎么可能請她喝酒呢?
慕容紫衣看著梵羽離開的身影,知道這是一個固執(zhí)的人,壓根沒聽進去自己的好心勸說,向阿飛道:“把準備好的東西給他送去,是生是死就看他的造化了?!?br/>
阿飛與羅天升二人點點頭,他們也聽出了梵羽話中的善意,畢竟明教教眾皆為通緝要犯,梵羽沒用有色眼睛看他們,已經難能可貴了。
阿飛追了出去,將一個褐色包裹塞給梵羽,道:“這些藥物據(jù)說能預防天花,我們青木堂儲存的也不多了,你先拿去用吧。”
梵羽沒有推辭,甚至連句道謝的話都沒有,直接收下了。
阿飛也是爽快之人,見梵羽毫不作態(tài),心下歡喜,然后壓低了聲音說道:“宋家蹦噠不了幾天了?!?br/>
梵羽說道:“我知道?!?br/>
阿飛吃了一驚,問:“你怎么知道的?我們又沒告訴過你!”
梵羽笑道:“紫衣姑娘和羅大哥確實沒告訴過我,不過你告訴過我啊?!?br/>
阿飛越發(fā)糊涂了,追問道:“我什么時候告訴過你了?”
“你忘了咱們三日之約時候,你拿出來的那份供詞了?”梵羽朝阿飛眨眨眼。
他見阿飛還是不解,解釋道:“你們青木堂又不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干,既然花那么大工夫搜集罪證,肯定會有所行動的……”
阿飛恍然大悟,訕訕而笑,接著又向梵羽透露一個秘密:“你是第一個敢稱呼我們堂主為紫衣姑娘的人,我當時還真怕她發(fā)起火來。”
梵羽奇道:“紫衣姑娘發(fā)起火來很可怕嗎?”
阿飛愕然無語,慕容紫衣發(fā)起怒來豈止可怕啊,簡直可以用慘絕人寰來形容,他永遠不會忘記幫源洞一戰(zhàn),慕容紫衣殺的渾身是血的一幕,就像是一個從地獄里走出來的女修羅……
梵羽離開了邯城,沿小道進入了青兒鎮(zhèn),眼之所見,滿目瘡痍,大量農田荒廢,村落里白骨曝于野,蚊蠅滿天飛,臭味熏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路上前后共路過三個村莊,皆是死寂一片,連個人影都沒看見,直到第四個村莊,梵羽終于見到了活人。
這座村莊名為大李莊,村里被天花禍害的不淺,到處掛著素布,說明有不少人家在辦白事。
梵羽不敢太靠近村莊,這里的人對于陌生人十分抗拒,甚至說是敵視也不為過,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貿然靠近很容易引發(fā)暴亂。
另外一個原因,梵羽不敢肯定自己注射的天花疫苗是否還有作用,萬一自己染上天花,那只能哭去了。
從村子的東頭繞到西頭,梵羽終于找到一頭被天花病毒感染的母牛,看樣子這頭牛因為感染上天花而被主人丟棄在野外了。
他找出事先準備好的工具,在母牛結疤的傷口上,用針將牛痘扎破,然后用幾個具有保鮮作用的玉瓶收集好汁液,隨即離開了青兒鎮(zhèn)。
回到邯城的時候已經是幾天以后的事情了,果然像慕容紫衣所說,天花疫情大規(guī)模爆發(fā),宋家?guī)淼目只疟惶旎ㄋ〈?,已經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畢竟天花病毒是不分貧賤富貴的。
梵羽取了牛痘之后,便率先給自己扎了一針,這個時候回到邯城心里有了一絲底氣,不再懼怕這種不治之癥。
他剛進城,便遇到了心急如焚的阿飛,一問之下才知道,疫情大規(guī)模傳染的時候,青木堂參與到義診行列,免費為百姓施藥,導致多名教眾感染天花,其中就包括慕容紫衣和羅天升兩名首腦級別的人物。
“快帶我去見紫衣姑娘!”梵羽聽完二話不說,拉著阿飛就往前走。
阿飛低聲道:“堂主閉關了,誰都不肯見……”
梵羽惱怒道:“閉關有個屁用?你就給她說,如果不肯見我,就算抗過去了,也會變成大花臉的,這輩子看她還怎么見人!”
這話阿飛當然不敢在慕容紫衣面前說起,問道:“你有治療天花的辦法?”
梵羽信口胡謅道:“我小時候得過天花,后來家里人用一個秘方抗過去了……你看我臉上,一點傷疤都沒有留下?!?br/>
阿飛聽了,盯著梵羽臉上看了片刻,果然白凈白凈的沒留下什么痕跡,便信以為真,心道權且死馬當作活馬醫(yī)吧,于是帶著梵羽急匆匆的向東郊民巷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