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你瞧那鄧鴻超,這位稚嫩的大學生顯然是被猙獰的鬼玩意兒嚇破了膽,他大氣不敢出一聲,不知什么時候躲到了人群的最后,連黑框眼鏡兒都忘了戴上。
站在最前的王軍英,則是一手按著腰間的手槍,直視著那鬼玩意兒,提防著它的舉動。
黃班長和劉思革,也是眉頭緊鎖,不敢動作。只有旗娃那小子,以一種見著稀罕玩意兒的表情,伸著頭瞧上瞧下。
我平舉著沖鋒槍,繼續(xù)看那佇立著的鬼玩意兒。其實我心里清楚,這似人非猴的怪物長得再是猙獰,再是強壯,也遠不如一個赤腳偷襲的越南人有威脅。于是我接上旗娃的話說:“要不一槍斃了?”
黃班長搖搖頭,他保持著目光,和那大猴子四目相對。黃班長微微側(cè)頭,低聲道:“先別急,看他自己走不走?!?br/>
對話的聲音即使再小,在這洞穴里也都能聽清。
那只似人非猴的鬼玩意兒,肯定能聽到我們的對話。但對話一完,它仍還是立在原地,光亮的眼神怒盯著我們。那眼神真的就跟人眼一模一樣,就是那種一看就知道是帶著智慧的目光。
一般來說,智力低下的動物,是不會有這種目光的。
于是我又想到,這鬼玩意兒可能不是猴子,而是越南雨林里的土人。它身上的那些黑毛,或許只是披著動物的皮。
那越南的土人,肯定是說越南話,我想也沒想,就吼了句越南話:“熱呆連!”
“熱呆連”的意思是“舉起手來”,在“山民事件”那一段,我就已經(jīng)提過。如果這句話能讓他起反應,就說明這家伙是越南人,而不是什么大猴子、山鬼怪。
吼話一出,洞穴里的眾人沒反應過來,紛紛看向我。就連那似猴非人的大猴子,也被喊聲驚動,它轉(zhuǎn)動圓鼓鼓的眼睛,往我投來目光。
它動了動薄薄的丑陋嘴唇,但沒任何動作。
“越南話它也聽不懂,看來不是人,是個猴子精!”我又打量起它的毛發(fā)說。
“絕對不是人。”懼怕的鄧鴻超,在后邊附和了我一句。
毛發(fā)披在它的全身,不長不短,左胸那一部分還是濕嗒嗒的。布滿全身的毛發(fā),在微弱的火光下仍還是映著七分黑三分褐紅的顏色。咦,我眨了眨眼,這毛發(fā)的顏色,好像在哪里見過?
記憶回溯,我瞬間想起,下午和旗娃進來探洞的時候,不就是發(fā)現(xiàn)了幾撮這種顏色的毛發(fā)嗎?
除了毛發(fā),還有如枕頭一般的干草堆。
噢,明白了,明白了——這洞穴肯定是它的窩,這鬼玩意兒在叢林頭散完了步,準備回洞睡覺時,卻驚訝的發(fā)現(xiàn)窩里多了幾位客人——這便是它和六人會面的原因。
“猴子精?”旗娃問我,“那面前的這位爺,難道是齊天大圣?”
“嚇嚇它,看能不能趕走。”黃班長道。
話畢,王軍英跺了跺腳,嘴里喚了一聲什么,他像驅(qū)逐野狗那般,試著趕跑它。但大猴子僅是用布滿血絲的眼睛藐看了王軍英一眼,巨大的身軀仍還是穩(wěn)若泰山,無動于衷。
“沒用的,這位爺都成精了,它可不是農(nóng)村的牲口?!逼焱扌χf。
說完,旗娃就蹲下身,從柴火堆里,撿了一根燒得紅彤彤的木頭疙瘩,扔了過去。木頭疙瘩帶著飄落的火星子,飛向大猴子。這一下扔得挺準,大猴子沒反應過來,就被木頭疙瘩擊中了濕漉一片的肩膀。
“嗷”的一聲,大猴子被木頭疙瘩燙得叫了出來。它開始扭動如桶的身子,舞起粗壯的臂膀,慌亂拍打肩膀上的火星子。
那看起來本該懾人無比的巨大身軀,被這拍火救身的糗樣搞得滿是滑稽。
“滾,滾,滾,給你大爺我滾遠點兒!”旗娃這小子絲毫不懼怕這鬼玩意兒,他大聲的嘲笑道,“您要成精可以,我不攔著。但勞煩您倒別處修煉去,別來礙著你大爺我休息!”
誰知笑語之中,那大猴子非但沒有逃走,反而是張開了薄嘴唇,咆哮了一聲。咆哮聲異常的響亮,震得旗娃閉回了口。那聲音,渾厚有力,如獅如虎,根本不像是人的嗓門能發(fā)出的。咆哮吼完,猙獰可怖的大猴子嘴巴一呲,露出獠牙一般的尖牙齒。
我操!心頭一驚,我下意識的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大猴子低頭一尋,在腳步找到了一塊乳豬一般大的石頭。彎下腰,伸出手,它輕而易舉的將那塊大石頭舉起。接著,它如報復木頭疙瘩一般,在幾人還未反應過來時,大石頭就帶著它的恐怖力道,朝我們飛來。
可我們好歹也是出類拔萃的偵察兵,見石頭飛來,六個人默契的向左向右一個滾趴,成功躲過了飛面而來的大石。
石頭直直的從六人中央而過,然后砸到了洞穴的壁上,發(fā)出一聲碎裂的巨響。我驚恐的瞪大了眼睛,看向發(fā)怒的大猴子。要是剛才的動作慢上半秒、被這石頭砸中身軀,那不死也得半殘!
扔完石頭,大猴子抬起手,刮開擋住視線的頭發(fā),一聲喊叫。那體態(tài)就跟被激怒了的人類一模一樣。接著,它那怒瞪的雙眼又添了三分火,大如牛眼的眼睛一眨,寬斷的鼻子一張一合,它捏緊拳頭,跨出步子,朝我們快步逼來。
這可不妙,想必它是惱羞成怒,要動手逐客了!
看著那兩米多的龐大身軀逼來,趴在地上的我,不由得有些慌。這他娘的還真是成了精的大猴子,連干架的姿態(tài)都跟人類別無二致!
既然趕不走它,那我們就只能干他一架了。
老實說,憑那巨大的身軀,赤手空拳打一架的話,咱六個人都不一定是對手。一旦和它接上手,恐怕連還擊的機會都沒有,就會被它活活撕碎。
可是,僅憑力量,是不能在自然界里稱王稱霸的。想著手里握的是沖鋒槍,我那慌張的情緒即刻消散。
見龐然大物襲來,滾地在最前的王軍英,二話不說側(cè)正了身軀,然后端起手槍,以一個躺姿瞄向大猴子。十分之一秒的時間,他就瞄準完畢,并扣動了扳機。
手槍是我們偵察兵專用的消聲手槍,這槍的槍管上擰著一根消音管,開槍的聲音非常小,也幾乎沒有槍焰火。
這槍用來執(zhí)行偵察任務再合適不過,但由于打起來沒什么勁頭,我們都戲稱它為“小水槍”。
扳機被王軍英扣動,子彈也瞬間飛膛而出射出。果然,“小水槍”的聲音很小,就跟鐵釘釘上木板的聲音差不多。子彈擊中了大猴子的肩膀,可誰知這一槍下去,子彈的威力好似跟那出膛的微弱聲音一起變小,僅僅打了大猴子一個趔趄。
趔趄之中,大猴子嘶叫一聲,猙獰的面目更加猙獰,它絲毫不在意肩膀上的痛楚——也或者是子彈根本沒有打疼它。只見它頭顱一甩,長發(fā)一飄,竟又繼續(xù)朝我們沖來。
天娘誒!沒想到這大猴子的皮那么厚!
王軍英顯然也沒想到會是這樣,情急之中他慌忙著放下手槍,躺在地上的他,快速動起手肘往后退,卻沒有迅速補上第二槍。
大猴子離王軍英僅還有幾步距離,再過不了兩秒鐘,發(fā)怒的大猴子就要扯住王軍英的雙腳,將他撕成碎片!這位訓練有素的偵察兵,為什么不繼續(xù)補槍,阻擊大猴子?
瞬間我反應了過來,王軍英不是嚇謊了神,必定是他手中“小水槍”,射擊模式?jīng)]有調(diào)整好。
“小水槍”的官方名稱是六七式微聲手槍,這槍設計得很怪,保留了非自動和半自動兩種射擊方式。那何為“非自動”和“半自動”呢?
非自動就是說,你扣下扳機,手槍不會自動給你退殼上彈,需要像老式步槍那樣手動退殼上膛。也就是說,“小水槍”如果調(diào)到了這一檔的射擊模式,你打了一發(fā)子彈,就需要用手拉一下套筒,從而完成“退殼”、“上膛”、“閉鎖待發(fā)”這三個步驟。
而半自動,就是你扣下扳機,子彈飛出之后,手槍會倚靠機械工作,自動退殼上膛,直至彈匣空了為止。
王軍英肯定是把手槍弄到了非自動的射擊方式,所以不能迅速補槍。
而其他幾個人,都沒料到這大猴子能中槍不倒,所以趴在地面的他們,手里的沖鋒槍都還沒來得及舉起。見大猴子中槍不倒、急速逼來,王軍英一退,后面幾人也像是慌了神一般,也跟著扭起身子往后快退。
但是鋼槍豈有畏懼肉身的道理,我心頭一罵,迅速將手里的沖鋒槍拿至頭前。拉栓上膛,我趴在地面,以一個臥姿,不由分說就朝大猴子打了五六發(fā)子彈出去。
沖鋒槍也是偵察部隊配發(fā)的消聲型號,帶著消音大管子那種。但這槍的消音效果不如“小水槍”效果好,幾發(fā)子彈射出,“噠噠噠”的槍聲即刻響起。盡管套著消音管子,但槍聲在這狹小的洞穴空間里,仍然非常的響。
果然肉身敵不過子彈,我這幾發(fā)子彈一射,那大猴子即刻被連續(xù)飛來的子彈沖得側(cè)退回去。
一聲嗚喊,毛絨絨的大猴子,重重的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