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之夜!
夜晚來臨,天空晴朗,空氣里透著木樨花的香氣,讓人想起那香甜的桂花糕。秦珂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前面,后面跟著婁氏一家。蘇五怏怏的跟在后面,一邊走,一邊不時回頭去看小靈仙。只見她東張西望卻不與他對視,想必白天的事情還是讓她很不開心。
“小靈仙,夜路難行,你且看好了,要不要我扶你?”蘇五湊上去,賠笑道。
小靈仙仰著脖子,假作不知。
蘇五知道她還在慪氣:“罷了罷了,好好的一個姑娘家,偏來跟我們這種紈绔兒郎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說著,他望著停下腳步的秦珂,示意她來幫忙。誰知那秦珂只立在樹下,笑嘻嘻的望著他,根本沒有過來解圍的意思。
蘇武又道:“好妹妹,今日有些事情,惹的我心緒不寧,被你撞見,無端勾起了火氣,蘇五真心配個不是,還請妹妹別真厭惡了我?!?br/>
小靈仙聞言扭過頭來:“難不成這天底下只有你一個人有心事,我,癡呆三,梨花,哪個沒有自己的愁事,若都像你這般動不動就沖人發(fā)火,豈不是大家都沒有好日子!”
蘇五連連點頭:“妹妹教訓的極是。”
秦珂見他果然服帖,連忙湊上去:“好了小靈仙,你別氣了,今晚是中秋,咱們?nèi)齻€在這個日子還真沒湊到一處過,祭完了月亮,我請客,咱們醉風樓去如何?”
小靈仙頓時一撇嘴巴:“你還敢說,我最氣的到不是蘇五公子,而是你!”
秦珂頓時吐吐舌頭:“為什么是我?”
“咱們是什么樣的交情,你卻處處護著他,反倒我成了外人不是?”
秦珂恍然大悟,連忙搖著她的手臂:“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你若是生我的氣,一會多點些貴的行了吧!”
小靈仙頓時一甩手:“吃酒是好事,不過不要你請。我要他請!”說罷,一根指頭指住蘇五。
蘇五連忙點頭:“本該我來請客,醉風樓里新來了個惠州廚子,咱們嘗嘗鮮去!”
小靈仙一撅嘴巴:“和蘇五公子同飲最是沒趣的!”
蘇五頓時愣住:“為何?”
“這么些年,咱們偶也一同喝酒的,卻從未見你醉過,你說說,跟喝不醉的人同飲,還有樂趣!”
蘇五一拍腦門:“這個好辦,今晚你一杯,我三杯,如何?”
小靈仙頓時兩眼放光:“若是耍賴就是烏龜!”
蘇五和秦珂一同大笑起來。
婁母聽見笑聲,轉身來喊他們,再不快點,河邊的好位置就都被人占了。幾人連忙跟上,朝荊江走去。
不多時,便見前方水光反射著燈火,瀲滟搖蕩。月亮落在江水中,活像是一張對折的剪紙。
“真漂亮?。 毙§`仙望著月亮癡癡傻傻。
秦珂的眸子有些潮,每年的這個時候,她心中的痛楚不比小靈仙少一分。望著圓圓的月亮,她回想起遙不可及的父母,他們身體都還好嗎?她失蹤的這九年間,是不是人們都以為她死了。她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消失在那個時空里,可這月亮是同一個嗎?
秦珂仰起頭,她相信月亮是不會變的。
婁母擺好了香案,又將桂花糕端正的放好,再端出一壺上好的花雕。小靈仙走上去拉了拉秦珂:“既然有月團,便把桂花糕撤下來吧。說不定會帶來好福氣。”
秦珂想了想:“我不喜歡月團。”
小靈仙嘆口氣:“偏會說假話!你不面對生活,生活怎么給你驚喜!”
秦珂猛然間一頓,小靈仙的話就像是當頭一棒,讓她原本恍惚的神經(jīng)一下子繃緊了。的確是啊,她一直都在逃避。
“好吧,既然有,那便放上去吧?!鼻冂娴吐暤?,自己閃身站到一旁去了。
一切準備就緒,秦珂從懷里掏出一把素香。婁父接過去,點著了。各人站到自己的位置,默默舉首望著蒼天上的月輪。
那月輪先前還有一角被烏云遮著,偏這一刻,烏云散去,露出一個圓滿明亮的銀盆,端端正正的掛在天邊。
月華正好,清風微浮,江面的水汽迎頭打過來,讓人禁不住渾身暢快。婁父連忙道:“金秋時節(jié),月滿荊惠。月神在上,保佑婁家大小平安富貴,保佑婁大得一男丁?!闭f罷,帶著眾人跪拜下去。
秦珂轉身去看梨花,梨花雖然身子隨著眾人跪拜,但臉上的表情卻甚是難看。想來婁父這話也的確說的不是時候。秦珂撇撇嘴巴,卻也不好說什么。
婁母弓著背,腦門子貼在地上,嘴里還不住嘀咕著什么,只是離得遠,聽不見。
秦珂本想收回視線,卻偏覺余光中白衣一閃,一個熟悉的身影掠過她的視線。她連忙又抬起頭來張望,只見離他們不遠的渡口一個白衣人正憑欄而望。
“鳴泉!”秦珂嚯的起身,撥開人群朝渡口奔去。
可祭月的人越來越多,漸漸把江邊擁擠的水泄不通。人們手里的酒壺飄出醉人的香氣,寥散在空氣里讓秦珂有些昏沉。
“讓一讓!麻煩你們讓一讓!”她拼命擠在人群里,可再次望去時,渡口的欄桿處空無一人?!霸趺椿厥??人呢?”秦珂焦急的四處亂撞:“鳴泉!是你對不對!”
她情急之下,連續(xù)撞到了好幾個人,人們本就擁擠,被人生生撞痛,自然越發(fā)氣惱,有幾個年紀的的婦人竟指著秦珂責備起來。
秦珂只覺得眼前人頭攢動,一下子竟有些心慌,朝后退去,忽然她只覺得背后一熱,竟生生貼在一個人的身上。連忙回轉身子去看,這一看竟又嚇了一跳。
“你!山鬼松!”
嵬松雙手合十:“又見到姑娘了。”
秦珂指著他,上下打量道:“你,好端端的穿什么白衣服!”
嵬松垂頭看了看自己:“枯禪寺的規(guī)矩,即便是掛單的和尚也不能例外。”
秦珂心里一沉:“難看死了!”
嵬松點頭:“貧僧渾身都是疥瘡,自然不好看。”
秦珂白了他一眼:“我沒說你的容貌。生疥瘡又不是你的錯。”
嵬松面無表情,只指了指月亮:“姑娘今日來祭月,可許下什么心愿了嗎?”
“年年都是一個愿望,可年年落空,今年我索性什么都不想,拜了就走?!?br/>
嵬松點點頭:“姑娘說的頗有道理。萬事萬物都要靠個機緣巧合,若是沒有緣分,便是整日對著月亮磕頭,也是什么都求不來的。”
秦珂扭頭去看他:“你怎么知道我的愿望和人有關?”
嵬松一愣:“我沒說和人有關?!?br/>
“你明明說機緣。”秦珂指住他的鼻子,恨不得用目光剜下他的面皮。
嵬松頓時一縮:“機緣并不一定都針對人,事物的生滅同樣都是機緣。”
秦珂瞇起眼睛,抓住嵬松的衣領便往跟前拉:“是嗎?你還挺會談玄的嘛!”
這時,周圍隱隱傳來唏噓聲,秦珂這才意識到,自己如今是拉著一個和尚在說話。定然又被人誤會了。
“算了算了,今天先放過你!”她連忙松了手,朝身邊的人們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