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漩定定地注視著邵斯文,他的表情從一開始就幾乎沒有什么變化,溫和的語氣,慈祥的眼神讓她感覺不到真實。
邵斯文的話雖然表面上聽起來像是一個父親心存愧疚的請求,但在蘇漩看來,那樣平和的表面下卻隱藏著他沒有明言的威脅。
蘇漩絲毫不懷疑,如果她在此時拒絕了邵斯文的請求,他就不會插手季言沨被解職的事情了。
“我想對于我的態(tài)度你應(yīng)該能夠看出來了。”事到如今,蘇漩也不想再拐彎抹角,玩什么委婉了。
邵斯文點了點頭,說:“你不想認(rèn)我,我能夠理解,所以我認(rèn)為這是我們之間的一個契機(jī)?!?br/>
一個契機(jī)?
蘇漩可一點兒都沒有覺得。
邵斯文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是極度自私的人,并且從來沒有反省過。
在自己是他的障礙的時候,他可以毫無留情地拋棄,現(xiàn)在人到中年,所有的東西都已經(jīng)擁有了,又想起她來。
如果他真的覺得應(yīng)該彌補(bǔ)自己,盡到一個父親的責(zé)任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用這件事情作為一種交換條件了。
蘇漩此時十分糾結(jié),按照她一貫的性格,邵斯文用這種方式想要威脅她,只會換來她更加激烈的反抗,她就是這樣,從來不受威脅。
但是只要想到季言沨對這份工作的熱愛,她原本想要說出口的話就像是梗在了喉嚨里無法說出來。
也許她簡單的一句拒絕就會把季言沨之后的前途都?xì)Я恕?br/>
邵斯文有這個能力,誰也不知道達(dá)不到目的的他會不會做出什么事情。
但是要讓她違背自己的心意,認(rèn)下邵斯文作為自己的爸爸,她又的的確確不甘心。
蘇漩抿著唇,垂下眸,一言不發(fā)。
心里的兩股力量在激烈地交織著。
其實說到底,季言沨會這樣和她也是分不開的,如果她有能力讓季言沨回到原來的職位,做著他喜歡的工作,卻又沒有做,或許在以后他們結(jié)婚了,這件事情將會變成他們之間的一根刺。
可是……
邵斯文看出了她的糾結(jié),笑容不變地說道:“我知道你現(xiàn)在有些混亂,我也不在乎你什么時候能夠給我答案。只不過,你男朋友的命運(yùn)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如果拖的時間太長,他的老師擦掉了尾巴,我也就無能為力了?!?br/>
蘇漩心里一緊。
這明擺著是在逼迫她快點兒做出決定。
她放在桌子下面的雙手握成了拳。
倏地站起身來,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么不一樣,但是眸色還是控制不住的冷了冷。
“我知道了,我會盡快給你答案的?!?br/>
說完,蘇漩就率先離開了。
剛走出來餐廳,她就拿出手機(jī),本來想要直接給季言沨打電話的,但是看著他的號碼好半天,她還是退出了通話界面,拖出了;手指迅速地在上面敲擊著,一連串的文字也隨即出現(xiàn)在手機(jī)上。
――阿沨,如果有辦法讓你恢復(fù)職位,你要怎么做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手機(jī)不在身邊,又或者是出去了,季言沨隔了好半天才回復(fù)。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么忽然這樣問,但是如果有那樣的機(jī)會我大概會盡力去爭取吧。
會盡力去爭取嗎?
或許是季言沨察覺到了蘇漩有些不對勁,沒隔多久就又發(fā)來了一條消息。
――我之前和你說了,別想太多,這件事交給我就好。
蘇漩回了一個“嗯”。
蘇漩又看了一眼季言沨剛才回復(fù)她的那一條消息,望著外面清朗的天空和強(qiáng)烈到有些耀目的陽光,她微微瞇了瞇眼,隨即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想要找一個人給她出出主意,但是拉開聯(lián)系人,卻發(fā)現(xiàn)她根本沒有什么朋友在新北,就算是大學(xué)時期的朋友,也因為各奔東西而有些疏遠(yuǎn)了。
驀地,她的手指停留在了一個號碼上。
這個號碼她才存下不長時間。
說起來,要找那個人說這種事情似乎是有些奇怪的,但是此時她能找的人也好像只能是他了。
想了想,她還是撥通了那個電話。
這邊季言沨放下手機(jī),就看到坐在自己對面的蔣穎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容說:“怎么?你們兩個還真是如膠似漆啊,就這么一會時間還要膩膩歪歪地互發(fā)消息,我記得我們當(dāng)初交往的時候也沒有這樣吧。不過,等會兒聽了我要說的事情不知道你們兩個還能不能像現(xiàn)在這樣?”
季言沨將手機(jī)裝回到口袋里,皺著眉頭看著蔣穎。
“你到底想要和我說什么?”
季言沨沒有想到蔣穎還會打電話約他出來,原本他是不想理會的,但是蔣穎又發(fā)了一條消息,說她知道一件關(guān)于蘇漩的重要消息,可能會影響到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就算不來也沒關(guān)系,如果不怕遺憾終生的話。
雖然他也懷疑是蔣穎在故弄玄虛,但是因為牽扯到蘇漩,他猶疑了一下還是來了。
蔣穎笑了笑,說:“別總是板著臉嘛!我就問你一件事,蘇漩的父親是誰,你知道嗎?”
蘇漩的父親?
季言沨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河南縣的時候,蘇漩給他講的那個故事。
當(dāng)時蘇漩講了一個大概,并沒有很詳細(xì),所以他也不知道那個拋棄了蘇漩的父親叫什么名字,更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問清楚。
可是,她怎么會提到這個事情?
難道蘇漩的父親身份不簡單?
季言沨心里疑惑,但是臉上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他說:“你到底想說什么?”
蔣穎說:“我猜你一定不知道吧!你一定想不到的,如果不是我今天恰好看到的話,我也想不到?!?br/>
季言沨抿唇看著她。
蔣穎故意往季言沨的方向湊了湊說:“她父親就是之前新北市的書記,邵斯文?!?br/>
邵斯文?
怎么會是他?
季言沨的瞳孔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驟然微縮。
蔣穎一直注意著他的反應(yīng),自然是觀察到了。
她得意地笑了笑,她就知道季言沨聽到這個消息心里一定不會平靜。
蔣穎還記得,她還在和季言沨交往的時候,季言沨沒有耐住她的請求帶她一起回家去見了季母。
吃完晚飯,他們一起在客廳看電視,新聞上正好是當(dāng)時還是新北市書記的邵斯文在被記者采訪。
電視上的邵斯文看起來十分富有一種哲學(xué)氣息,對著采訪他的記者侃侃而談。
但是意外的,季母看到了邵斯文之后臉色變得十分不好,就連季言沨也似乎有些異樣。
她疑惑不解的問他們怎么了?然后她聽到季母說,她就是看不慣這種靠著后臺上位的人。
的確,一直有傳言說,邵斯文是依靠自己老婆家的勢力才能爬到現(xiàn)在的位置,不過這個年代這種事情已經(jīng)屢見不鮮了,誰還管你是用什么方法上位的,有錢有權(quán)的就是老大。
當(dāng)時蔣穎沒有想太多,但過一陣再想起來卻又覺得事情不像是季母說起的那么簡單,她說話時的語氣還有看著邵斯文的眼神雖然已經(jīng)掩飾了,但還是流露出一些情緒。
邵斯文和季家應(yīng)該有什么恩怨,雖然不知道季家這么普通的小家庭能和作為新北市書記的邵斯文有什么恩怨,但是她作為雜志社主編的敏銳直覺這么認(rèn)為著。
而現(xiàn)在,季言沨的反應(yīng)也證實了她的想法沒有錯。
依照那時季母和季言沨對于邵斯文的態(tài)度,在知道了蘇漩是邵斯文的私生女之后他們還能像之前那樣甜蜜蜜的秀恩愛嗎?
只是一個瞬間,季言沨又變得平靜下來,他看著蔣穎問:“所以呢?那又怎么樣?”
蔣穎看不出來季言沨是真的不在乎,還是裝出來的。
她說:“不怎么樣啊,我只是覺得你可能會對這個消息感興趣,所以就好心來告訴你。
說著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說:“你好像是被單位解職了是吧,既然邵斯文是蘇漩的父親,或許你很快就能夠恢復(fù)職位了,我先提前恭喜你了?!?br/>
季言沨暗暗握緊了拳頭,無論蔣穎說的是不是事實,他都已經(jīng)不打算再和蔣穎談下去了。
他早就應(yīng)該知道,蔣穎的目的不純。
不過,蘇漩的父親是邵斯文這個事情的確是讓他驚愕了一瞬。
那個拋棄了蘇漩的不負(fù)責(zé)任的父親怎么會是那個人呢?
壓抑下心里紛繁的思緒,他倏地站起身來,“如果你想要說的就是這些的話,那我就先離開了?!?br/>
季言沨剛一轉(zhuǎn)身,動作不由得一頓。
蔣穎也不由得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是……
隨即她的臉上掛上了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