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女人抱著孩子也在擁擠中艱難前進，無奈勢單力薄四處被撞，少數(shù)幾個直接摔倒在地，隨之便是被人浪所踩踏，慘叫聲連綿不絕。

    一時間，柵欄外沸騰起來，吵鬧聲和尖叫聲交織在一起，混亂不堪。

    楊越眉頭緊皺，他問：“天京不是每天都有一頓稀粥施舍給他們嗎？為何還會這樣混亂？”

    倪嬬靜看了他一樣，有些欲言又止，最后想了想還是回答說：“那個粥太稀了，每天只有一次，有時候一碗里面可能只有十幾粒米，抵不住餓的?！?br/>
    她話音落下，隨著場面越發(fā)失控，薛可義和是其余近衛(wèi)都護衛(wèi)在楊越身旁，家丁也盡責地將自己小姐護在中央。

    與此同時，那些農(nóng)家婦女也在手忙腳亂的忙活著，隨著第一縷米香味飄散出去，所有難民都咽了口口水。幾個膽子大的看著還未好的米粥，瞟了一眼太平士兵，忽然發(fā)力，猛然沖擊太平軍的人墻。

    身后原本鬧哄哄的難民在他們那幾個的帶領(lǐng)下也隨其一起沖擊人墻，太平軍將領(lǐng)大聲吼叫著“注意秩序！粥還沒好！”

    可是那幾個膽子大的早已餓急，充耳不聞，還是那樣奮力朝著前面沖。攔在他們面前的太平軍在人潮的沖擊下越發(fā)的吃力，柵欄被他們沖過，人墻都快被沖散。

    “嗤嗤嗤嗤！”

    只見一到血光飛濺上半空，那名太平軍將領(lǐng)不再多說，快步過去手起刀落，其中一名帶頭的難民身體僵硬，他的一只胳膊和頭領(lǐng)都一齊飛上了半空。

    他的尸體立了半刻，隨后便轟然倒下，人群盡皆大駭。同時，其余太平軍士兵也紛紛抽出自己的刀，數(shù)聲慘叫聲從四周響起，幾個沖在最前面的難民瞬間便成了刀下亡魂。

    一些難民瞧見地上那數(shù)具尸體，不少人都開始嘔吐。太平軍將領(lǐng)此時舉刀高聲道：“過此處者，立斬不留??！”

    他一聲話下，饑民潮開始在太平士兵的重新控制下有序的后退，場面再一次被控制住。

    那名將領(lǐng)扭頭發(fā)現(xiàn)了楊越，雖然楊越?jīng)]穿軍裝，但是將他護住的薛可義和近衛(wèi)卻盡是凱旋營的軍服。

    他一驚，已經(jīng)想到對方是凱旋營的將領(lǐng)，便抽身跑過來就跪了下來，恭敬道：“末將參見長官！”

    楊越將他扶起來，然后詢問：“每次都會發(fā)生這樣的事嗎？”

    將領(lǐng)點點頭，畢恭畢敬地答道：“是的，每一次都是一些宵小之輩，或者餓昏頭的饑民帶頭。這一次止住了，到了下一次，又會冒出不怕死的饑民來帶頭。”

    楊越點點頭，沉默不言。

    在太平士兵維護的秩序下，后面的情況有秩序了不少，每個難民拿著自己的破碗排隊過來就可以等到一勺米粥。倪嬬靜準備的米有很多，可是，還是有看不著邊際的饑民并沒有得到那一勺粥，而她們帶來的大米卻見了底。

    注定，會有一部分帶著饑腸餓肚的身體落魄而歸，他們必須想辦法捱過這凄苦的夜晚。

    天京的天氣開始越發(fā)的寒冷，每日一到清早，楊秀清就會派出很多很多的清尸隊，他們沿著難民聚集的地方搜索。往往一個上午不到的時間，就能聚起數(shù)百具尸體，這些人大部分是被活活餓死的，還有的是被冷死的。

    為了避免瘟疫，每天早上等到尸體聚集得差不多了，就會用小推車一齊拉到城外的大坑內(nèi)焚尸。楊越聽別人說，那里，已經(jīng)燒了數(shù)萬人的尸體。

    饑荒在石達開運回來的糧食注入下開始有些轉(zhuǎn)機，可是依舊治標不治本，最多三四個月，這些糧食就會被消耗殆盡。而冬季的寒冷，更是另一個死神，不斷帶走人們的生命。

    饑荒在繼續(xù)，東王為凱旋營組織的募兵也在繼續(xù)，在這樣的氛圍下，招兵告示一貼出去。就引起爭先恐后的哄搶，這上面的征兵條件，就算沒有高軍餉和撫恤金，就是只有包吃飯這一項，就足以讓城內(nèi)的難民人擠人的排隊。

    石信天是嚴格的，募兵水準很高，一直持續(xù)了好幾日的時間，這六千張嘴才招募完成。楊越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讓鮑予官從凱旋營的存糧里撥出一部分來，讓這些新兵吃飽肚子、

    而他們的火銃需要，則是接下來楊越需要考慮的問題。

    ...

    這段時間的天京一如既往的氣氛陰沉，所幸還有好消息傳來，翼王石達開已經(jīng)指揮軍隊奪回了武昌城，清廷的一干官員全部被殺，主持武昌防事的湖北巡撫陶恩培自殺。

    京師紫禁城，大殿之中絲毫沒有春節(jié)將至的喜慶氣氛，文武百官卻在咸豐冰冷的目光下甚至不敢大口喘氣。

    在湘軍一鳴驚人，從湖南民兵變成打太平軍主力之后，咸豐在大臣的建議下當即命令那個曾國藩在長沙擴軍。在殿內(nèi)的每個官員都知道，八旗和綠營戰(zhàn)斗力都不復當年了。如今有了這么一支戰(zhàn)斗力強悍的民兵把太平軍打得落花流水，咸豐在最初的震驚之后，便果斷決定大力扶持。

    而隨后湘軍的表現(xiàn)也極其搶眼，在擴軍訓練幾個月后，從長沙出發(fā)，一路上為咸豐收復了武昌南昌等地，打得太平軍潰不成軍，絕對對得起咸豐的栽培。

    對于咸豐皇帝來說，曾國藩的勝利，帶給他的不只是興奮，還有震撼。

    當初他任命曾國藩幫辦湖南團練，也就是民兵總司令，并沒指望他能成為攻打長毛的主力軍，只是希望他能保境安民，確保湖南的穩(wěn)定，不再成為第二個廣西而已。

    現(xiàn)在曾國藩不但保境安民，而且還出境剿匪，越省奪城，更讓他想不到的是，這支民兵竟然還為他收復了一座又一座城市，實在是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這讓他非常開心。

    當曾國藩打下武昌的捷報傳到北京的時候，咸豐禁不住高興地對軍機大臣說：“不意曾國藩一書生，乃能建此奇功。”

    高興壞了的咸豐，便忍不住就要給曾國藩一點獎勵，想到湖北巡撫這個位子還一直空著，于是當即任命曾國藩做湖北巡撫，給他地方實權(quán)，一來可以刺激曾國藩接下來的干勁，二來可以也方便他率領(lǐng)湘軍攻打長毛。

    曾國藩雖然官的品級高，是禮部侍郎，但是手里并沒有實權(quán)，又不是欽差大臣，無法節(jié)制地方官員，辦什么事都得看巡撫和總督的臉色。咸豐理解曾國藩在地方上的難處，想給他創(chuàng)造一個好的環(huán)境，大展拳腳，爭取年內(nèi)收復南京。

    而當時的曾國藩收到圣旨后也是高興壞了，趕緊寫了一封推辭信，說自己能力有限，當不了巡撫這樣的高官，還請皇上收回任命書為好。

    這是因為按照當時官場的慣例，曾國藩必須謙虛謙虛，這樣才顯得自己高風亮節(jié)，大家都是這么干的，曾國藩也就只好一樣，免得別人說自己太過輕浮。

    咸豐的批復很快就下來了，同樣按照慣例，這個批復當然還是繼續(xù)任命曾國藩為湖北巡撫，而且還會鼓勵鼓勵他，說你有這個能力，放心吧！

    曾國藩興沖沖地焚香跪拜，等候宣讀圣旨，好好陶醉一下。讓人奇怪的是，圣旨讀完，曾國藩卻呆若木雞，只是機械性地磕頭謝恩，大腦卻是一片空白。

    咸豐的圣旨是這樣寫的：“朕料汝必辭，又念及整師東下，署撫空有其名，故已降旨令毋庸署湖北巡撫，賞給兵部侍郎銜。汝此奏雖不盡屬固執(zhí)，然官銜竟不書署撫，好名之心尚小，違旨之罪甚大，著嚴行申飭?！?br/>
    曾國藩心中當即暗罵，既然你早就知道我一定會裝作推辭，但也用不著這樣來消遣我吧！現(xiàn)在既要我繼續(xù)東進打長毛，又不給我實權(quán)，你這是赤祼祼的利用！

    而最讓他郁悶的是，曾國藩只是按照大家的習慣，客氣一下而已，你卻說我這是固執(zhí)。調(diào)侃也就算了，竟然還把違抗圣旨的政治大帽子給他扣上。古人雖然兔死狗烹，現(xiàn)在兔子還沒死，你就這么折騰“獵狗”，這唱的是哪一出陰謀啊？

    曾國藩雖然郁悶，卻也清醒，他知道皇上在防著他。

    咸豐的防范心理，與他的驚喜比較起來，最初其實并不強烈。曾國藩到手的熟鴨子之所以意外地飛走了，只怪軍機大臣祁寯藻多了一句嘴。

    咸豐任命曾國藩做湖北巡撫的任命書下達之后，軍機大臣祁寯藻對咸豐嘀咕了一句話：“曾國藩以侍郎在籍，猶匹夫耳。匹夫居閭里，一呼，蹶起從之者萬余人，恐非國家福也。”

    作為忠于朝廷的祁寯藻而言，他之所以讓咸豐防著曾國藩一點兒，原因很簡單：曾國藩在湖南的時候，只是一個離京的禮部侍郎。竟然振臂一呼，應者云集，如果把湖北給他做基地，怕是養(yǎng)虎為患！

    而咸豐聽見之后，當即一想對啊。滿漢相防，重滿輕漢，信任滿人，提防漢人，這可是老祖宗千叮嚀萬囑咐留下的訓誡！

    一語點破興奮人，政治智慧打敗了感情沖動。咸豐認識到，萬萬不能違背老祖宗苦心孤詣定下來的政治路線，于是把曾國藩的湖北巡撫位置，轉(zhuǎn)批給了陶恩培。

    而在此后，在楊越熟知的歷史里，曾國藩就徹底悲劇了。在今后長達七年的時間里，湘軍的將領(lǐng)個個都被提拔，沒被提拔的只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