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衡知道西番耽擱不得,告別了司徒琴昭與千寅就一個人上路了。冰藍色的光芒中,一襲白衣踏劍悠然而去。
司徒琴昭站在天機樓的床前,久久望著那抹白影,不肯離去。他低頭看向手掌,那里躺著一直紙鶴,在司徒琴昭的目光中緩緩拍動著翅膀。
司徒琴昭嘆了口氣。
唯愿你平安無事,千萬珍重,我等著我們再次重逢的那一日。
千寅不知何事來到了床邊,同樣望著窗外。只是一人久久遙望,一人舉頭仰望。
“今夜月色不錯。”千寅舉起了手中的茶杯,輕飲一口
司徒琴昭聞言抬頭看向半空,這才發(fā)現(xiàn)今天的月亮特別圓。
“圓月之夜本該團圓?!彼就角僬芽粗丘嵉脑鹿?,淡淡的說。
千寅看向司徒琴昭:“你喜歡她?!?br/>
司徒琴昭知道這不是問句,遂答得坦然:“顯而易見?!?br/>
“我很好奇,是什么感覺?”
千寅想從司徒琴昭的眼睛里看到波瀾,可是那里一片平靜。
司徒琴昭笑了笑,垂下了眼睛:“求不得,舍不得,放不下,拿不起?!?br/>
如此無奈,卻又如此執(zhí)著,全憑著一份叫做喜歡的感情,苦苦掙扎至此。
司徒琴昭答得坦然,可是那話語中的無奈悲涼使千寅愣住了。嘆了口氣,千寅拍了拍司徒琴昭的肩膀,笑道:“我看白國之事可以稍稍晚一點,小酌幾杯如何?”
司徒琴昭深深的吸了口氣,重重吐出:“大事當(dāng)前,這些小事還是等等吧。待我回來,再與你爽快的飲一場?!?br/>
千寅點點頭:“也好,望珍重?!?br/>
司徒琴昭仰頭悵然一笑,那略顯凄涼的笑聲驚起寒鴉,在月色中亂舞留下亂影。銀輝中,那頎長的身影扶窗而躍,在屋頂間起起落落。
“華都拜托你了?!?br/>
司徒琴昭的聲音遠遠傳來, 千寅擺了擺手,看向那瀟灑的身影。
哎,瀟灑恣肆如你,也無法自由自在的追逐啊。司馬追命如此,司徒琴越如此,你亦是如此。上天賜予你們的天賦與能力,究竟是你們不同于常人的福德,還是為“天才”二字所縛的煩惱與無奈?
司徒琴昭,我竟開始同情你了。
夜很涼,白衡這次學(xué)聰明了,在身上貼了一張暖身符。絕靈飛的也不那么飛快了,暖身符也在生熱,白衡一點也沒有覺得冷,反倒覺得溫暖的舒喟。
眼看著黎明、破曉、天明,當(dāng)?shù)谝豢|陽光劃過天際的時候,白衡的右手冰藍色光芒緩緩亮起。白衡聽到了司徒琴越略顯慵懶的清越嗓音。
“小淺?”聲音帶著點嘶啞,聲線還未完全打開,聽起來懶洋洋的。
白衡略顯害羞捧住了臉蛋,因為此刻是心聲相連,她都不敢在心里偷偷尖叫:師叔聲音好性感啊,啊啊!
白衡強裝著淡定,繼續(xù)道:“師叔,來不及告別,現(xiàn)在我在前往西番西北邊疆的路上?!?br/>
“嗯?”司徒琴越的聲音一下子破了音,他趕緊清了清嗓子,確認(rèn)道:“你說什么?”
“師叔,白國蠱魔現(xiàn)世,蠱蟲沒了秩序,琴已經(jīng)在前往白國的路上,大概會去尋求不龔大師的幫助?!卑缀庀冉忉屃艘幌滤就角僬训娜ハ?,然后繼續(xù)道:“西番的西北邊疆出現(xiàn)了僵尸,正在想內(nèi)陸擴散,我去看看。”
司徒琴越的聲音恢復(fù)了那清越清冷的質(zhì)感:“小淺,僵尸這種東西不好對付,你這么貿(mào)然的前去我如何放心?”
白衡趕緊笑著解釋:“師叔,你忘了么?聚魂玉在我身上。若是僵尸什么的實在不好對付,我就將魂魄直接吸走就好了。”
“胡鬧!”司徒琴越難得動了肝火,呵斥了白衡一聲,繼而道:“僵尸失魂失神,聚魂玉有什么用?你如此魯莽怎么可以,不許沖動?!?br/>
“師叔,你先別生氣,我是沒見過僵尸,只是在書里看過。但我不會沖動的!我將自己的命看的比什么都重,不會用它開玩笑?!卑缀夂寐暫脷獾恼f,焦急中嗆了一口口水,咳了很久繼續(xù)道:“咳咳,這種東西若是大范圍擴散,那人間何來安寧?我去查探,若是沒有解決的方法我就一把火燒了僵尸不就好了?但是若是能尋得到解決方式,就不怕魔界用這種東西來威脅我們了。師叔,我只是長久打算?!?br/>
司徒琴越沉默了良久,終于嘆了口氣,妥協(xié)道:“每日匯報,聯(lián)系不能斷,不然我就直接去捉了你回來?!?br/>
白衡馬上歡呼著跳了起來,在空中轉(zhuǎn)了一圈被絕靈接住,高興的拍了拍手掌:“好的師叔,沒問題師叔!”
司徒琴越無奈,只能同意白衡獨自上路。
哎,總覺得小淺挺開心的,是厭了管束,想自己跑出去么?不論如何,小淺,一定要小心??!
結(jié)束了與司徒琴越的對話,白衡一口氣飛了很久,終于在傍晚的時候到達了北尹與白國的交界處――曇饒。一座十分美麗的城市,干凈整潔,放眼望去都是黃色的梧桐樹。白衡漫步在整潔的街道,慢慢尋找著客棧。
白衡路過婉拒了好多家熱情的民宿,終于找到了一家大客棧。白衡謹(jǐn)記師叔教誨:不能隨便住在民宿,要住正規(guī)的客棧保證安全。
舉步走入,熱情的小二馬上迎了上來。
“客官住店么?”
白衡點了點頭:“還有空房么?”
“有的有的,客官住幾日?”小二笑瞇瞇的看著白衡,上下打量。
“唔,一日?!?br/>
“好嘞,客官請先去前臺登記。”
小二領(lǐng)著白衡來到了客棧前臺,前臺的小姑娘熱情的接待白衡:“您好,這位公子,一日是二兩銀子?!?br/>
白衡點了點頭,這一掏懷懵住了。
沒帶錢。
白衡一瞬間傻了眼,一直跟著司徒琴昭,從未擔(dān)心過錢的問題。師叔給的零花錢都被自己放在了北尹皇宮,此刻真是身無分文。
白衡冷靜了一下,強裝淡定的詢問那熱情的小姑娘:“這附近,可有什么廟宇可以借宿?”
小姑娘聞言一愣,有些懵懵的回答:“哦,哦哦,在城北有個破廟,那里可以?!?br/>
白衡感激的看著小姑娘點點頭,嘆了口氣就要轉(zhuǎn)身。
“何時竟落得如此落魄了?司昭琴那個家伙去了哪里?”
清魅的嗓音驀然響起,好似山洞中滴水落石,激起回音,徘徊于耳。
白衡停住腳步,瞪大了眼睛,猛然回眸,看到了那人的笑靨。
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那是人間少有的天姿。多艷一分顯俗,少惑一分顯淡,濃淡適宜,舉手投足間魅惑眾生。
只見他微微一笑,恍如千萬朵睡蓮競相綻放,奪得世間風(fēng)華。白衡看到了那清魅的眼中自己清晰的影子,天地消失不見,只有自己的身影。
白衡聽到自己的聲音激動,高興的大聲喚了一聲:“阿離!”
然后,連自己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手腳已經(jīng)做出了反應(yīng),縱身一躍飛撲向了那絕色的男子。清魅的笑音再次響起,阿離接住了飛撲而來的白衡。
“長肉了?!?br/>
聲音清魅之極,聽的白衡呆了呆,隨即反應(yīng)過來話里的意思,紅了臉:“不過是敦實了一些而已?!?br/>
阿離挑著眉環(huán)了環(huán)白衡的腰,不語。氣的白衡眉頭倒豎,怒目而視。在白衡自以為兇狠的目光中,阿離撲哧一笑,那睡蓮好像又開了。
“逗你而已。”
白衡不禁呆住,好想時間被人施了神奇的咒語,靜止不動了。阿離看著白衡那副樣子搖搖頭,拉起了白衡來到前臺。
“這位公子與我一間房,所有消費算在我賬上?!?br/>
前臺的姑娘聽著阿離的聲音呆住了,待到兩人已經(jīng)上了樓才堪堪回神。她拉住了還在拉客的小二,確認(rèn)道:“兩個男人一間房?”
小二點點頭,看著小姑娘失魂落魄的樣子,揶揄:“怎么,失望了?”
“哎,只是感嘆這世間好看的男人為什么都牽上了手,我們這些單身姑娘可怎么辦?!?br/>
白衡被阿離拉著進了房間,那是一邊十分別致清的房間,是阿離喜歡的風(fēng)格。不奢華,卻足以精致。
阿離拉著白衡坐下,抬手倒了一杯茶水:“喝吧,看你樣子風(fēng)塵仆仆的。我為你叫了一桶熱水,新衣服也備好了。”
白衡正接過茶杯,聞言一愣:“你什么時候準(zhǔn)備的?”
阿離看著白衡一副傻呆呆的樣子,搖頭失笑:“秘密?!?br/>
白衡呆呆的看著阿離的笑容失了魂,早已聽不進言語了。
“你怎么會在這里?”阿離喚回了白衡的神志,問道:“為何只有你自己,你師叔怎么能放你一人出來呢?”
白衡抓了抓耳朵,嘆了口氣:“魔界侵略人間,在西番有了大動作,我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br/>
“西番?”阿離有些好奇的反問,“什么動作?”
“西番的西北邊疆出現(xiàn)了僵尸,難以控制?!卑缀夂攘丝诓瑁行n心的模樣:“也不知道琴那里怎么樣了。”
“司昭琴又怎么了?”阿離知道公然討論北尹王爺不妥,也是一直稱呼司徒琴昭的假名字――司昭琴。
“白國蠱魔現(xiàn)世了,他去白國了?!?br/>
阿離摸了摸白衡的頭:“自己一個人出門,害怕么?”
白衡趕緊搖搖頭,笑瞇瞇的說:“不怕?!?br/>
阿離看了白衡這副樣子,笑了起來:“還是個小孩子,當(dāng)成了出門玩耍?!?br/>
“我只是想盡我的一份力?!卑缀忄嵵氐目粗㈦x,忽然問道:“對了阿離,你怎么會在這里。你的病好么?你看你看,我說吧,我們還會重逢的!”
阿離看著白衡關(guān)切開心的模樣,輕輕笑了起來,剛要說什么,恰在此時房門被敲響了。
“主子,水好了?!?br/>
房間霎時靜了下來,白衡瞪大了眼睛看向阿離,滿眼的不可置信。
門外那個人,叫阿離什么?主子?
白衡呆呆的看向阿離,腦筋有些秀逗了。
偶天,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阿離看著白衡那副受了驚的模樣,眉尖輕佻,嘴角緩緩勾起了一個愉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