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到一刻鐘時間,卞大夫就急急忙忙的趕來,而他身后則是侯府中最德高望重的老太君王氏,王氏在王嬤嬤的攙扶下向這邊走來,腳步少了平日的穩(wěn)重,多了絲急切。
待他們走進門,司徒末已經(jīng)在丫鬟的伺候下著裝完畢,乖乖垂首立在一側(cè),等待夫君沐浴結(jié)束,不知是不是她的無意,垂在兩側(cè)夸大袖袍中的雙手一直抖個不停。
伺候她的小丫鬟則是立在她右手向后一些的位置,名叫小九,今年剛過十四,本來小九伺候完司徒末更衣后就該退下,最后硬是讓司徒末給留了下來,原因無他,只因上世的一碗粥之恩。
聽到腳步聲,司徒末條件反射的抬眸看了眼,當她看到王氏時雙手顫抖的更厲害了,而此時沐夜華也從木桶中起身,隨手抄起屏風上丫鬟準備的單衣優(yōu)雅的穿到身上,濕漉漉的發(fā)絲隨意披散在背后,說不出的性感慵懶,唯一遺憾的是他俊朗面容上那些恐怖的紅點破壞了這份美感。
他剛穿上單衣就見母親越過屏風走了進來,他抿了抿唇看了眼王氏旁邊的卞大夫,隨即撇了撇嘴,侯府的下人還真是多嘴,前前后后不多時竟然將老太君請了來,雖然心中有所不滿但還是舉步上前恭敬的喊了聲“娘?!敝蟠┖醚诀哌f過來的衣服坐到王氏左側(cè),一旁的司徒末也順著小聲喊了聲娘,但卻沒有得到王氏的回應(yīng),默不作聲的移步再次站到沐夜華的身后。
王氏看到自己小兒子臉上的那些恐怖猩紅差點沒有暈過去,趕緊示意一旁的王嬤嬤讓卞大夫查看診治。
王嬤嬤是當年王氏陪嫁的丫鬟,一直追隨著王氏,一路出謀劃策幫著王氏坐上了侯府當家主母的位置,由此可見她的城府也是不容小覷的,但還是被自家三少爺臉上的紅斑惹得心中大驚,不過臉上卻沒表現(xiàn)的多明顯。
卞大夫在王嬤嬤的示意下上前替三少爺診治,隨著他指中脈象的變化本就清淺的眉頭皺到一塊,這可急壞了主座上的王氏。
“三兒怎么樣?要不要緊?”
聽到老夫人的問話著實讓卞大夫心中大驚了一把,冷汗一層層從額頭冒出,顫抖的舉步向前兩步,“回老夫人的話,三少爺脈象急促,體內(nèi)陰虛火旺,其他平穩(wěn)正常,只是這……”
“只是什么?”沐夜華拿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了口隨聲問道。
“只是這平穩(wěn)中有絲浮動,老夫一時半會也參不透,不過不礙事,兩幅去火之藥即可?!?br/>
直到這時王氏才將高懸的心放下,轉(zhuǎn)首示意卞大夫下去趕緊抓藥,自己則是不著痕跡的向小兒子身后看了眼,眸子中閃過微乎其微的冷意。
卞大夫走后,沐夜華側(cè)頰看了眼一旁的司徒末,說道,“既然娘已經(jīng)過來了,你就在這里敬茶好了?!?br/>
“是夫君,妾身這就讓丫鬟準備茶水。”
司徒末的乖順讓沐夜華滿意的頷了頷首,然后轉(zhuǎn)身看向王氏明顯不悅的臉色。
“娘,兒子如今這幅模樣也不適合在府中走動,就委屈娘在這里接過兒子新婦的茶水可好?”
王氏看了眼滿臉歉疚的小兒子,他的話雖說的誠懇,但自己的兒子她怎么可能不了解,三個兒子中就屬這個三兒性格最為固執(zhí),雖然平日待人也算溫和,但是總感覺有種距離感,即使對待她這個娘也一樣。
“娘認為如何?”
王氏雖然不滿,但還是僵硬的點了點頭,他都讓下人去準備茶水了,還問她這個娘做什么?不過她也不可能輕易的就這樣屈服,要不她當家主母的臉要往哪里放,“三兒,按照規(guī)矩新婦也是要向你的兩位姨娘敬茶,如今不便,可以推后,但是切不可略掉。”
司徒末端著熱茶走過時恰好捕捉到王氏的這句話,頭垂的更低,無聲上前跪在王氏身前,“娘,請喝茶?!?br/>
王氏看著面前這個命格不好的女子,內(nèi)心抵觸的很,但是礙于規(guī)矩還是讓一旁的王嬤嬤從懷中取出一個紅包放在司徒末舉起的托盤上,托盤上的茶水冒著裊裊白煙,司徒末借用余光透過水汽打量了下面前那個威嚴的中年婦人,直到她手心發(fā)酸發(fā)痛也不見王氏接過她手中的茶水,內(nèi)心暗暗叫苦。
沐夜華悠閑的拿起桌邊茶杯再次輕抿一口,對于司徒末目前所處的尷尬好似未曾察覺絲毫,時間悄悄的流逝,茶杯雖然不重,但長時間高舉手臂也會酸痛難忍,司徒末暗暗咬了咬牙,微微調(diào)整自己的姿勢將托盤舉得更穩(wěn)了些。
“大膽!老太君準許你動了嗎?!”王嬤嬤大聲斥責一聲,不知是不是她的聲音過于大,司徒末終是沒有拖住手中的茶杯,茶杯掉落,混合著滾燙的茶水好巧不巧的正好灑在旁邊沐夜華的腿上。
這個意外驚了屋內(nèi)所有人,王嬤嬤臉色大變,怒聲大罵,“還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打點冰水過來,看看三少爺是不是被燙傷了!”
聞言,立在司徒末身后的小九驚慌的轉(zhuǎn)身準備找木盆打水,誰知就在她轉(zhuǎn)身的時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裙子下擺,小九驚慌的順著手指看去,驚慌的眸子和司徒末淡定的有點詭異的目光撞在一起,奇跡般的,小九慢慢平穩(wěn)下來,垂眸定在司徒末身后,腳步未曾再動一步。周圍的慌亂則是沒有人注意到這主仆二人的異樣。
沐夜華將浸濕的衣袍換下,被熱水燙到的地方只是有點微微泛紅,并無大恙,當他回到座位時,看到司徒末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跪在王氏身前,全身控制不住的顫抖,不知為何,這讓他微微擰緊了眉頭。
王氏黑著臉瞪著司徒末,目光冷的像融滿了碎冰渣子。
“王嬤嬤!”
“奴婢在!”王嬤嬤側(cè)眸也是狠瞪了眼跪在地上的司徒末,然后恭敬的立在王氏身前靜聽吩咐。
“今日就將三少奶奶的東西搬出三兒新房,大喜之日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實在晦氣,還是先避開的好?!?br/>
“是,奴婢這就差人去辦?!?br/>
“恩”王氏點了點頭,對著地上始終不曾抬頭的司徒末開口,口氣陌然,“老三家的,你也不要怪做娘的狠心,你們雖然才新婚,但發(fā)生這樣的事情還是先避開的好?!?br/>
司徒末磕了一個頭,然后將目光放在王氏頸部以下,恭敬的說道,“兒媳愿聽娘的安排?!?br/>
王氏這時才稍微的松了松眉頭,對著王嬤嬤再次說道,“就將老三家的先安排在比月湖旁的院子里,那里安靜,而且環(huán)境也好?!?br/>
“是,老奴這就去安排。”
“老三家的,你也跟著去吧?!?br/>
“是,娘?!?br/>
司徒末轉(zhuǎn)身進屋整理東西,小九自然而然的跟在了身后,待兩人拿著不大的包袱跟著王嬤嬤走出好遠之后,屋內(nèi)的氣氛霎時變了。
王氏剛借機將司徒末趕出去的時候,沐夜華并未出一言一語阻止,原因有很多,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司徒末那個命格讓他蒙了羞,硬是壓住心底奇怪的異樣看著自己剛進門的夫人一步一步踏離自己的視線,但是對于王氏不問他意見的安排心中還是存留了幾分不舒服。
“娘,日后孩兒的私事還是讓孩兒自己做主為好?!?br/>
王氏臉色一變,母子兩人之間的氣氛立即變得劍拔弩張,王氏在自己三子更深沉的眸子中看到絲絲不滿。
“如此孤煞之命要來何用!”王氏大怒甩下這一句,然后在另一名婢女的攙扶下離開。
比月湖,司徒末當然知道這是哪里,那一世她可是跳入這個湖中自殺身亡,如今再次回到這里,說她沒有一點感覺,那無疑是在自欺欺人。
比月湖是整個侯府中最為獨特的一處湖水,而她要住的地方則是比月湖正中間的那間院子,說是院子因為它的牌匾上寫著“比翼雙飛院”,實則這個地方小的很,兩間房子,外加一個小小的院子,是整個侯府公認的簡陋之處。
聽府里的下人說這個“比翼雙飛院”之名乃是老侯爺年輕時的寵妾賜的名,最后不知為何就獨獨留下了這個被遺落的院子,沒想到卻成了她的落腳之處。
此處四面環(huán)水,只有一葉扁舟搖搖的落在湖水的對岸,這就等同于變相的將她圈禁在此,勾唇諷刺一笑,前世掙扎三年落得此處,今日則是一天而已就回到了此處,不知是命定還是她故意為之。
此時春意盎然,院子中的粗壯桃樹,桃花搖曳,四處飄香。
老夫人說的不錯,真是環(huán)境優(yōu)美宜人,她突然想到一句詩‘有美人兮,在水一方’,如今她不是正好在這水中的一處。她掩嘴咯咯的笑了起來,在王嬤嬤的瞪視下慢慢閉嘴,不過眼角眉梢的笑意則是壓也壓不住。
早日來也好,自己孤煞之命能得到如此好的住處,已是老天待她不薄。
緒安則神安,如今重活一世,心境也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王嬤嬤將她和小九帶到此處后及迫不及待的離開,好似這里面有什么臟東西一樣,她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后和自己的小婢女慢慢整理起了東西。
“三少奶奶,奴婢來就好。”小姑娘眉清目秀,十分討喜。
司徒末不在意的笑笑,“這里就只剩你我二人,不存在什么規(guī)矩,兩人整理起來比較快?!?br/>
小九不知為何眼眶就熱了起來,趕緊低頭將自己逼落眼眶的淚珠擦掉,“三少奶奶待奴婢真好。”
司徒末笑了下,拉著小九就坐到桌邊的圓木凳上,看著面前臉色看起來還很稚嫩的小丫頭,感概的問了句,“你為何要追著我來,還有剛才你為何沒有掙脫我轉(zhuǎn)身去幫三少爺打水?”
小九沒有料到司徒末會拉著她問這些問題,靈活的雙眼中有一瞬間的迷茫,然后低垂下頭慢慢搖了搖,“我不知道,”頓了下繼續(xù)說道,“好像是有什么牽引著我,然后不由自主就跟在了三少奶奶身后?!?br/>
司徒末了解的勾唇一笑,拉著小婢女就往院子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