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虎疾步走來，立在門外，喚道“公子，是我?！?br/>
    剛用過晚膳的賀一鳴揉了揉肚子，收拾心情，收斂表情，神色淡淡道“進來?！?br/>
    孫虎推門而入，拱手行禮。

    賀一鳴看了一眼孫虎，淡淡問道“他們?nèi)齻€收到信了？”

    “全部收到了，相隔在半個時辰內(nèi)?！睂O虎點了點頭，嘴角咧開，臉上浮現(xiàn)幾分討好的笑容。

    這段時日，孫虎察覺到賀一鳴明顯更加倚重他的弟弟孫雷，讓他這位大哥心里有點慌。

    現(xiàn)在孫雷去了賀亦儒那邊聽命，孫虎感覺證明自己的機會來了，巴不得好好表現(xiàn)一番。

    賀一鳴有些無語。

    這個孫虎實在是……內(nèi)心什么想法全寫在了臉上，連一絲沉穩(wěn)之氣都沒有。

    這樣的人，太好懂了。

    輕輕點了下頭，賀一鳴淡淡問道“監(jiān)視布置得如何了？”

    孫虎立刻神色一正，認真地道“按公子的吩咐，我找了三個可靠的人去盯梢。您放心，他們都是我親自招募入府的，知根知底，人機靈，也管得住嘴?！?br/>
    賀一鳴心頭了然。

    也有些感嘆。

    如果讓孫虎等人去監(jiān)視二夫人秦思珠，他們多半心里打鼓，畏畏縮縮，甚至一轉(zhuǎn)頭就向賀亦儒稟告這件事，瞞不了多久。

    但，監(jiān)視管家和賬房先生，孫虎他們就敢干了。

    因為發(fā)號施令的賀一鳴是公子，賀府的少主人，而被監(jiān)視的李典三人都是家奴，是下人，可以監(jiān)視。

    而且，一旦查出什么問題來，那都是功勞，能獲得獎賞，他們自然愿意干。

    這就是身份等級決定了行為準(zhǔn)則。

    “秦思珠身邊有王嬤嬤這樣的死忠，一聲令下，什么事都敢去做，而我的身邊還沒有這樣的忠仆。”賀一鳴內(nèi)心感慨。

    當(dāng)然，現(xiàn)在的蘭蘭，算一個，可惜她除了日常侍奉，對賀一鳴幫助不大。

    孫雷有極大的發(fā)展?jié)摿?，武藝，智慧，品性，都是人才儲備級別的。

    而且，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和目標(biāo)，那就是努力成為下一代賀府家主的左膀右臂，大公子賀一鳴自然是他效忠的首選目標(biāo)。

    但，如果秦思珠誕下一個小兒子，賀亦儒又被秦思珠吹了枕頭風(fēng)，確立二公子為家族繼承人，那孫雷應(yīng)該會毫不猶豫撇下賀一鳴，轉(zhuǎn)向秦思珠那邊。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想要的東西，世上本就不存在無緣無故的絕對忠誠。

    個人的利益、情感、理想抱負等等因素，都有可能改變一個人的想法，從而動搖其忠誠度。

    孫虎還不行，他就是一只假老虎，在賀一鳴這邊他會討好公子，到了秦思珠那邊，他也會費盡心力討好，他還處于想要左右逢源的模糊地帶。

    所以，孫虎從頭到尾并不清楚賀一鳴讓他安排人手監(jiān)視李典三人的真正意圖。

    諸多念頭在賀一鳴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神色不動，平靜道“好，你去盯著，一有情況立刻來報我?！?br/>
    “是?！睂O虎轉(zhuǎn)身而去。

    ……

    “我知道是你殺了她?！?br/>
    管家李典看著紙上這句話，面露沉吟之色，然后他不動聲色收起，朝著賀亦儒的書房走去。

    ……

    “我知道是你殺了她?！?br/>
    紙張擺在桌子上，吳季常在屋內(nèi)來回踱步，看著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神色莫名。

    ……

    “我知道是你殺了她?！?br/>
    陳元泰見此大驚失色，失魂落魄，想了又想，急匆匆離開了賀府。

    ……

    孫虎來報。

    “陳元泰突然離開賀府，我們一路跟蹤，發(fā)現(xiàn)他去了神樂居。”

    神樂居是煙館，吸一口就讓人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好似進入天堂，美妙無窮，卻也是讓人形銷骨立，傾家蕩產(chǎn)的魔窟。

    錦繡城只此一家，乃是錦繡城有名的黑道幫派“茅家?guī)汀钡漠a(chǎn)業(yè)之一，他們還經(jīng)營一些賭坊，青樓等，背后的實際主人其實是田家。

    由此可見，田家的財富來路不正。

    “他去了煙館？”賀一鳴心頭詫異，琢磨一陣后，淡淡問道“李典和吳季常呢？”

    孫虎回道“李管家去了老爺?shù)臅?，吳季常還沒有什么動靜?！?br/>
    賀一鳴更加詫異了，想了想，忽的打了一個機靈，心中瞬間無比亢奮。

    他感覺自己已經(jīng)無限接近真相。

    孫虎不停地打量賀一鳴，他其實非常想知道，為什么賀一鳴要監(jiān)視李典三人。

    論資歷，那三位都在他之上，李典和吳季常與他的師父還是同一輩人呢。

    但賀一鳴始終不動聲色，淡淡道“再探！”

    ……

    一個時辰后，孫虎只身返回，臉色有些古怪。

    賀一鳴平靜問道“有什么發(fā)現(xiàn)？”

    孫虎道“陳元泰在神樂居里，與田秀見了面?！?br/>
    說到此處，他忍不住深深看了眼賀一鳴，眼神里透著復(fù)雜之色。

    賀府的規(guī)矩很清楚，家奴私通外敵是死罪，陳元泰竟然私底下會面田秀，令孫虎十分震驚。

    平時還真沒看出來，這廝居然是兩面三刀。

    但，賀一鳴絲毫不為所動，道“接著說？”

    孫虎干咳一身道“李管家從老爺?shù)臅坷锍鰜砗?，去了西苑，逗留了一盞茶的功夫就出來了。吳季常，他……也去了一趟西苑，逗留了約莫半個小時才出來，之后我們發(fā)現(xiàn)一個新的情況?！?br/>
    孫虎有些欲言又止。

    賀一鳴淡淡道“不要吞吞吐吐?！?br/>
    孫虎硬著頭皮，道“二夫人的貼身侍女茉莉，放飛了一只信鴿，不到半個時辰后，那只信鴿返回賀府，盯梢的人親眼看到茉莉從信鴿的腿上取下了一卷信紙?！?br/>
    茉莉……賀一鳴對她有幾分印象，她是秦思珠的陪嫁丫鬟，自幼與秦思珠一起長大，應(yīng)該也是秦思珠的忠仆。

    信鴿一去一回只用了半個時辰……賀一鳴心念百轉(zhuǎn)，問道“信鴿往哪個方向飛去的？”

    孫虎道“往東?！?br/>
    賀一鳴挑眉道“二娘的娘家人是住在城東嗎？”

    孫虎搖頭，道“應(yīng)該在北邊。”

    賀一鳴腦海中迅速閃過錦繡城的地圖，半晌，他淡淡道“可以了，把人手撤回來，不用再監(jiān)視了?！?br/>
    孫虎一臉發(fā)懵的領(lǐng)命而去。

    窗戶前，賀一鳴仰望夜空，繁星點點，心情從未有過的舒暢，道“我只是想引蛇出洞，沒想到，無意間引出一條大蛇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