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吃完飯時,雪已經(jīng)停了,積雪使道路十分泥濘。秦宏陪同陳盈來到學(xué)校最近的銀行。陳盈推開門,拿出身份證取了一個號碼,兩人并排坐在黑皮沙發(fā)上等待著。銀行里人很少,只有一位老奶奶絮絮叨叨地對著窗口講述自己丟失存折的經(jīng)歷。大廳的工作人員給他們端來兩杯熱茶。
“又來存錢?”秦宏環(huán)顧四周,“我大學(xué)四年只來過這里一次,那次是因為儲蓄卡弄丟了?!?br/>
“我每個月都來?!标愑悬c自豪地說。
“那一定存了很多錢吧?”秦宏好奇地看著她,“能給我看看么?”
陳盈把天藍(lán)色的存折遞給他。
“真努力啊,還沒工作就存了這么多?!鼻睾暾f,語調(diào)里滿是欽佩。
“還行吧——距離自食其力還差得很遠(yuǎn)?!?br/>
“不要太拼了,你才上大二嘛?!彼f完自覺地轉(zhuǎn)移了話題,“下午有什么安排?”
“下午去做家教?!彼届o地說,拿過存折起身向柜臺走去。此時窗口的柜員正舉起左手迎接她前來,她一坐下就溫柔地問她要辦理什么業(yè)務(wù)。
“存一個三年的定期?!彼f完,給窗口的狹窄縫隙里遞上一個裝滿鈔票的信封。
從銀行回到學(xué)校,陳盈先在宿舍里休息了一會兒。她躺在床上翻看劉先生傳過來的期末試卷。經(jīng)過一個學(xué)期的接觸,馬丁的成績還是有不少進步,這讓陳盈感到很欣慰。雖然這個孩子對她的抗拒情緒一點沒有減少,有幾次甚至課上到一半他就氣急敗壞地抄起書包奪門而逃。即使這樣也不能使陳盈放棄。她每次都鍥而不舍地追到樓梯上,一點一點把他拉回來,最后她總能說服他完成當(dāng)日的功課。
“我們都拿他沒辦法,真沒想到他能聽你的?!眲⑾壬淮螜z查馬丁作業(yè)時有點感慨地說。
其實陳盈也很享受這種教學(xué)過程中斗智斗勇的樂趣。她翻身起來,從書架上拿出中考數(shù)學(xué)和物理的練習(xí)題,仔細(xì)地讀著,不時地用紅筆批注,按照馬丁考試中做錯的題目,又選出幾道同類型的標(biāo)記出來,準(zhǔn)備晚上讓他再鞏固一番。想起那個孩子看到自己時又會擺出一副臭臉,或者自以為在她不會聽到的角落里咕噥幾句壞話,陳盈會心地笑起來。
等到下午四點多,她從自己的食物箱中照例尋出兩塊小蛋糕。她撕開包裝盒,就著熱水恣意地嚼著,邊吃邊繼續(xù)看題目。一會兒她又找出復(fù)印的那本中考大綱,按照章節(jié)仔細(xì)研讀著,唯恐漏掉什么要點。她專注地做著筆記直到又一次被手機鈴聲打斷。
“還是不要遲到的好?!标愑匝宰哉Z著撕開一包中藥。顆粒被倒進平時喝水的杯子里,加入開水后開始融化。她拿出一只長柄勺有規(guī)律地攪拌著,等杯子里的顏色變得均勻了。她舉起杯子連同幾顆彩色膠囊一起送進口中。
“苦死了吧?”孫瑋看到陳盈臉上的表情也跟著做了個鬼臉。
“還可以接受。”陳盈喝著清水,看著孫瑋把平放在水泥地板上的行李箱費力地封好,“什么時候去火車站?”
“今天下午?!睂O瑋使勁一按,終于把最后的衣角也塞進箱子里,兩邊的拉鏈完美地匯合在一起,她從兜里掏出把小密碼鎖,掛在鎖扣上,撥亂了數(shù)字。她滿臉是汗,頭發(fā)隨意梳在一邊。她坐在剛封好的箱子上,抬頭看著陳盈:“真羨慕你——家就在這個城市里,不用像我一樣每年寒假都要來回跑。”
“回去看看也不錯,換換心情?!标愑哌^來,和她一起并排坐在箱子上,“一路小心,到了來個信?!?br/>
“好的。提前祝你新春快樂?!?br/>
她們一起抬頭望著空空的上鋪,那是吳云的位置,床板上只鋪著幾張舊報紙,她的東西全都被整齊地收在旁邊立柜里。
“那個家伙已經(jīng)逃走了?!睂O瑋有點怨念地說,“她肯定是想念家鄉(xiāng)的火鍋了,所以一考完就迫不及待地飛走了?!?br/>
“你也馬上就要見到海邊的白沙了嘛。記得給我發(fā)幾張照片過來?!标愑χf。
“沒問題。你寒假打算做什么?”
“看書、做兼職?!?br/>
“假期也不休息?二十歲的人干嘛要過得像三十歲的人那么辛苦?”
“因為我實在不想到了三十歲還不明白二十歲的人都該懂得的道理,所以給自己訂了個目標(biāo),想去實現(xiàn)它。”
“好吧。趕緊去‘工作’吧——別因為我遲到了?!睂O瑋嘆了口氣說。
“工作賺錢只是為了更好的生活。”陳盈回身抱住孫瑋的肩膀,“下學(xué)期見?!?br/>
“明年見?!?br/>
陳盈站起身把參考書匆匆塞進書包,帶上還剩下半瓶溫水的水瓶,用圍巾蒙上鼻子。她轉(zhuǎn)身看了一眼還坐在箱子上的孫瑋,擺了擺手,接著打開寢室門向樓下走去。幾分鐘后她便融入進校園圍墻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