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糠就是稻谷類農(nóng)作物除去稻殼和凈米之后的粉末。
其實這也是糧食,在爆發(fā)戰(zhàn)爭的時候,也就是類似于隋末那種民不聊生的日子,如果能吃上一口稻糠,其實也算是不錯的生活了。
可如今不同,大唐開國九年之后,天下基本平定,在唐高祖李淵的有效治理下,雖然大唐的國力還不夠強(qiáng)盛,經(jīng)濟(jì)也不算富裕。
但幾乎各家各戶也都能吃上白面、米飯,雖然也有極少數(shù)的人還生活在吃糠度日的境地,但畢竟大多數(shù)人都已經(jīng)不在吃這種低廉的谷物殘渣了,這糠也從人的食物變成了牲口的口糧。
所以這些人聽說這冷淘里居然有稻糠才會如此的義憤填膺。
此時的楊蕭望著向自己走來的鄭東昌面色并沒有任何變化,不過聽到清河縣天滿樓大廚的名號后,那些剛剛還在聲討的食客卻都安靜了下來。
畢竟那清河縣的天滿樓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那可是清河縣內(nèi)最好的酒樓,這片地域的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哪個不是這天滿樓的??汀?br/>
而作為天滿樓的大廚,那等能力與人脈更是沒得說,這樣的人他們這些市井小民可是得罪不起。
鄭東昌走到楊蕭的面前,先是找店小二詢問了一下事情經(jīng)過,這才是點了點頭來到了楊蕭的面前。
“這位公子就是昨天出現(xiàn)在孫家食鋪的神棍小哥吧,真是久仰大名啊?!?br/>
楊蕭擺了擺手。
“哪里,哪里。”
“那這么說小兄弟今天是來我們王家食鋪找茬的了?是怕我們搶了那啞巴的生意?”
楊蕭雙目古井無波的看著鄭東昌。
“算是吧?!?br/>
楊蕭的直白有些出乎了鄭東昌的預(yù)料,但知道了對方的來意,他也就不必再客氣。
“好,那你說我們王家食鋪的冷淘里加了稻糠是嗎?”
楊蕭喝了口酒,點了點頭卻并沒有說話。
“那么請問,你吃過這碗冷淘嗎?沒吃過的東西便這樣妄下斷言是不是有些草率啊。”
楊蕭聽得這話,目光毫不避諱的看向了鄭東昌。
“那我問你,這樣一碗劣質(zhì)的冷淘有必要吃么?”
“嗯……或者說,你會做冷淘嗎?如果不會我可以教你,但你弄出這種東西給人吃就太不地道了,這樣的事要是傳回你那個什么‘天滿樓’,這人可就丟大了。”
鄭東昌一聽頓時火冒三丈,他在天滿樓這么多年都沒人敢跟他這么說話,若不是天滿樓的掌舵人從外面找來了一個變態(tài)的家伙取代了他的位置,他才不會跑到這窮鄉(xiāng)僻壤的地方來做什么冷淘。
“你教我?”
楊蕭看著那碗冷淘,言語之中有著一絲調(diào)侃的意味。
“是啊,想學(xué)嗎?我做的冷淘可比你這碗強(qiáng)多了?!?br/>
“嘖嘖……”
楊蕭此話一出,頓時圍觀的吃瓜群眾中便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家伙到底是什么來頭?說話完全不考慮后果啊。
居然要教當(dāng)過天滿樓大廚的鄭東昌做冷淘?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這就是傳說中的砸場子嗎?可砸這鄭東昌的場子是不是有些裝大發(fā)了,這世道還真有不怕死的。
幾乎所有人都被楊蕭這話給驚得夠嗆,但鄭東昌卻出奇的冷靜。
因為幾乎同樣的事情,在一個月之前也在他身上還發(fā)生了一次,一個少年來到了天滿樓砸了自己的場子,讓自己從天滿樓的主廚變成了副手。
也正是因為這個,鄭東昌才淪落到了這張家村,以不到之前五分之一的薪水接下了這王家食鋪主廚的工作。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接受了王仁沖在冷淘中添加稻糠的建議。
要知道如果是在從前,兢兢業(yè)業(yè)的鄭東昌是不會允許王仁沖這樣亂來的,可自從被那個小自己十幾歲的小鬼輕易取代之后,鄭東昌的想法發(fā)生了變化,以前堅持的原則也隨之崩塌。
想到這里,鄭東昌則是從旁邊拉過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小兄弟,既然你想教我做冷淘,那就先吃兩口我做的冷淘吧,你先評價一番,也讓我看看小兄弟究竟有沒有當(dāng)我?guī)煾傅哪芰Α!?br/>
楊蕭挑了挑眉,用手輕輕的端起了手中的酒杯,然后將那杯中的衡水老白干一飲而盡,接著端起了黑陶碗,用筷子挑了一條冷淘放進(jìn)了口中,咀嚼了兩下之后,低聲說道。
“這碗冷淘的用的面粉比例是3:5:2,也就是白面三層,黃米面占五層而稻糠占兩成?!?br/>
“白面用的是河南一代的小麥,那里常年干旱,小麥因為得不到充足的水份所以生長得極為緩慢,磨成的面粉偏黃,如果算算等級,應(yīng)該算是低級的白面?!?br/>
“因此你才會混搭在這品質(zhì)中規(guī)中矩的黃米面中,混淆食客的視線,讓人分辨不出這冷淘材料的優(yōu)劣?!?br/>
“至于那稻糠,應(yīng)該算是上等的貨色,品質(zhì)不差,即便參入一些也不會對口感有太大的影響,這樣的隱藏手段算是不錯的了。”
“嘖嘖……”
楊蕭說到這里,又是一連串倒吸冷氣的聲音響起。
他們真是沒想到這一根冷淘可以吃出這么多的學(xué)問,而且還是在喝過烈酒后的情況下品出來的。
不過即便驚嘆聲不斷,卻沒有人議論什么,這些人都是豎著耳朵等著楊蕭下一段的演講。
楊蕭并沒有看面色已經(jīng)開始發(fā)生變化的鄭東昌,而是又拿起了黑陶碗挑了一根碗中的青菜咀嚼之后,又喝了一口碗底的冷湯。
“這野菜的搭配你選用了極為清香的蘆蒿,目的非常簡單,除了稀釋熟油的油膩味道之外,便是想利用蘆蒿的清香去遮蓋這面粉發(fā)酵的酸味?!?br/>
“但身為一名廚師,你卻犯了一個大忌,那就是不去想辦法解決材料本身的缺陷,而是想辦法掩蓋?!?br/>
“至于這冷湯,大哥,你熬過頭了,都漿了?!?br/>
“你……”
楊蕭剛剛說完,那鄭東昌便騰的站了起來。
楊蕭的這些話可以說字字鉆心,只是數(shù)句話便將他這碗冷淘貶得一文不值,可以說都不如街邊擺攤的小販。
這樣的落差怎能讓當(dāng)過天滿樓大廚的鄭東昌信服,于是這鄭東昌在自尊心的慫恿下,也顧不得這小子的年紀(jì)和廚屆的什么規(guī)矩,居然指著楊蕭的臉下起了戰(zhàn)書。
“好小子,嘴皮子倒是很溜,好,你不是說要教我做冷淘嗎?那我們不妨比一場,在座的各位就是評審,誰若是輸了,就滾出張家村,怎么樣?!?br/>
楊蕭的表情先是一僵,然后慢慢的攀爬上一絲微笑。
“這比一下倒是可以,不過不用玩的這么大吧,滾出張家村的話我也沒地方去啊?!?br/>
“我看不如這樣,誰要是輸了,就放棄在張家村做冷淘的權(quán)利,你看如何?”
鄭東昌剛想應(yīng)下,卻突然想到自己也只算是這王家食鋪的一個廚師,便猶豫了下來。
可就在這時,突然從王家食鋪的二樓走下一人。
那人身高只有165左右,卻擁有傲人的200斤身材,一張老臉橫肉縱橫,一看就是個奸商,而這人就是這王家食鋪的掌舵人,王仁沖。
只見王仁沖看著面龐清秀,梳著一頭飄逸長發(fā)的楊蕭,眼中怒火中燒。
“鄭兄,這賭注非常的合理,接下又如何,輸贏后果都由我王某承擔(dān)?!?br/>
楊蕭這才知道這就是王仁沖,頓悟。
“怪不得這王仁沖的老婆跟別人跑了,我要是她,恐怕當(dāng)初就算被賣去青樓,也不會跟他回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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