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似乎一直很漫長,天上的陽光耀眼奪目,稍稍的走上一段路,便會覺得皮膚上布滿了細汗,沒有人睜得開自己因為暑熱未消而帶來的困倦雙眼。花壇里有紅白的花,鮮艷到一眼看到覺得那樣的顏色是沖撞在了整個視網膜中。
九月份的秋老虎還是熱氣騰騰,絲毫沒有因為入秋了而勢頭稍減。和王子相處,才知道自己還會再感受溫暖。但是秋天終究要來的,我似乎變得和一年前大不相同,不再那么沉默,不再那么的不合群。
過道里有風吹過,清涼干爽,我看看王子,又看看自己的涂鴉,失笑。整天充斥日常的就是上課鈴聲,放學時頭頂是暖色的在夏日夜晚里溫熱的路燈。新的一周開始,開晨會的時候,整個班級百無聊賴,王子懨懨欲睡。一陣風吹過,王子書頁上他寫的字印入了眼簾――妍希,好嚴肅,妍希,你不要再生氣了。然后一只隨手涂鴉的類似皮卡丘的動物。
我看看他,覺得無言以對,對他的稚氣感到心力交瘁。他卻因為熟睡過去,頭直直的砸在我的身前。我覺得夏天似乎開始永無止境了,否則我怎么感覺到我的心跳動加速,心口是如何也壓制不下的溫熱呢?
晨會結束,早讀還剩下20分鐘。我停下背單詞,眼睛向窗外掃去,卻看到王子他只是一個人盯著我看,而我看他他還是沒有反應。我想心里像是突然燃起了一根蠟燭,燭淚擦過心臟的壁,耳邊是嘈雜紛亂的聲響,筆記本似乎停在了那頁。
班主任在晚自習的最后一堂課交代一些事情,我在草稿紙上寫韓語,沒關系,我還活著。
是的,沒關系,我還這樣不干不凈的活著。我死后能去往天堂嗎?但傳說中那里是最純凈的地方,像我這樣遭逢過不幸的人會被接納嗎?
除了班主任反復交代事情的聲音,不管是窗外還是燈火通明的教室內都算得上靜。我已經陷入自己的思緒,寫到這里是學校,yougigahaguyida。我想我真的是太過悲傷了,我連一個能訴說的人都沒有。如果有個人,他能保護我,陪伴我,我想告訴他,是這樣讀的,意思是這里是學校。終于最后一節(jié)晚自習的鐘聲響起,王子的頭側向我,越來越近。莊淼吹了聲口哨,王子似乎意識到,我們這樣的距離是超過了個人距離的親密距離,便在瞪了莊淼一眼后移開了。
莊淼和王子的關系很好,莊淼整天除了插科打諢,就是長伴我和王子左右。
我們每個人都略帶疲倦,因為已經連續(xù)上了兩節(jié)數(shù)學,王子遞給我一顆曼妥思,我放在嘴里,一下子被清涼的氣味刺激的眼淚都快下來,我將糖吐出放在手心,撕下那頁寫著這里是學校的紙將已經濡濕的糖包了進去。我以為我會一直不喜歡吃,但后來也變了。
有幾個女生在講臺上打鬧,我看到其中一個長得最好看的,她是我的室友之一,卻交集不多。
王子低著頭,寫著手里的作業(yè),問了我一句,“你之前寫的是什么啊?"我偏頭看看他,并不打算回答。
他突然用力的拉了我一下,我的頭磕到他的下巴,眼淚疼的已經彌漫了出來,我問他怎么回事,他笑,”有只蟲子要飛到你的身上?!皶r隔多年,他的笑依然還在記憶里。
王子笑的時候很多,似乎永遠笑點很低,永遠陽光開心,高中畢業(yè)后,那些各自分散后記憶里熟悉的人,都各自安好的活著,除了王子。
”你剛才寫的什么???“他又開始犯病。我說,”這里是學校?!敖K于還是告訴他了,我想讓他知道這里是學校,而這里的每個人都和我不同,因為他們干凈不染塵埃,而我是被踐踏的泥土。
”王子,注意點?!鞍嘀魅蔚穆曇舸┰搅碎L長的教室飄到了我和他的耳中,他對著老師笑笑開始做題。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莊淼說過王子是班里的班草,他的一顰一笑都讓人不會生厭,可即使這樣我不愿意我和他有更深的接觸,因為,當被遮蓋的墨汁浸濕遮擋的布,是如何也掩蓋不了這件事本身的丑陋和骯臟的。我想,王子很好,可是,與我無關。我只是一個遭逢厄運,勉勵自救的遇難者,不知道哪一天就會徹底的被這個世界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