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全城拔刀

    （part－two·everyone－is－soldier）

    第八次十字軍南下后第六年。

    “吃飯……”奧古斯都呢喃了一句：“波波爾主教，今天我請你吃飯吧。”

    “不回去和你的隊員一起嗎？”

    “嗯，想和一個當(dāng)年和我一樣優(yōu)秀的人喝一杯?！?br/>
    卡夫看了一眼奧古斯都，接著說道：“能得到奧古斯都家族繼承人的邀請，鄙人不勝榮幸?！?br/>
    “我不是什么繼承人，他只不過是我的義父罷了?！眾W古斯都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但他也只有你這個義子，不是么?！笨ǚ蛘玖似饋?，摸了摸鼓脹的肚腩：“你今天可要花大錢了，奧古斯都?！?br/>
    奧古斯都有些沉默，拍手叫來了會計，也沒有回頭去看會計清點戰(zhàn)利品，只是默默地往前走著，跟著卡夫的腳步。

    突然，小腹一陣劇痛，奧古斯都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微微俯下腰。

    “怎么了？”卡夫看到這種情況也有點慌，伸手想要去扶奧古斯都。

    “不用?！眾W古斯都拍開了卡夫的手，一個人站了起來，額角隱約有點冷汗：“一個月前的舊傷，不知道為什么好不了?！?br/>
    “邪惡力量嗎？”卡夫的臉上漸漸顯出凝重之色，作為索連特的主教，防護(hù)邪惡才是他的本職：“煉金術(shù)？還是黑魔術(shù)？”

    【或許他能幫我解決掉呢？】

    奧古斯都想著，接著說道“不是，至少不是煉金術(shù)和黑魔術(shù)?！?br/>
    開玩笑，煉金術(shù)和黑魔術(shù)會傷到奧古斯都？這和用圣水把救世主淹死一樣嘲諷。

    “讓我看看傷口?！笨ǚ蛑缞W古斯都不會隨口胡說，連忙叫奧古斯都露出傷口。

    ……

    “這個是……”卡夫看著奧古斯都腹部的傷口，沉吟片刻后抬起了頭，在四周踱著步，翻開圣經(jīng)，良久，一拍有些謝頂?shù)哪X袋，說道：“我知道了。”

    “什么情況？”奧古斯都也對自己的傷勢極為好奇。

    “你看過。”（作者杜撰的歌劇，詳見第一幕·歌劇院（下）·面具小姐。）

    “嗯?！?br/>
    “在歌劇里封天是惡魔的祖先，而惡魔掌控的力量叫……”

    “紫禁之力！”

    “噥，就是這個?！笨ǚ?qū)⑹ソ?jīng)攤開給奧古斯都，一面是密密麻麻的花體字，一面則是一張圖畫，還有一行蠅頭小字。

    【扭曲規(guī)則，貫穿世界，至尊之紫，惡魔之力?！?br/>
    “所以說，你這幾天有沒有見到惡魔的痕跡，奧古斯都？”

    不用卡夫說，奧古斯都已經(jīng)想起了一個萬分可疑的人，不對，是惡魔。

    扭曲規(guī)則么，和它的手法挺像的。

    他的力量嗎？奧古斯都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在那里，有一張塔羅牌，牌面上女神目光高貴，一手天秤一手圣劍。

    是【正義】，魔鬼贈予的正義。

    “世界排斥我們，我們一無所有，除了名字和達(dá)成愿望的力量?！睈耗W爾德的話語猶在耳邊。

    “達(dá)成愿望的力量嗎？”

    奧古斯都有點想把那張【正義】扔掉，但卡夫在一旁，最好還是不要露出來比較好。（作者注：塔羅牌是異端神的造物。）

    “沒錯，一定是惡魔的紫禁之力?！笨ǚ螯c了點頭：“扭曲了世界的規(guī)則……好吧，我知道我說的連我自己都聽不懂，如果惡魔之力沒有消散，你的傷口就不會痊愈?！?br/>
    “你有辦法嗎？”奧古斯都沉吟片刻，對卡夫說道。得知自己被惡魔的力量侵蝕，奧古斯都有點好奇也有點擔(dān)憂。

    “有。”出乎奧古斯都的意料，卡夫一下子就答應(yīng)了下來:“用圣水?！?br/>
    “除了圣水呢？”

    “沒有了，或者你可以去找擊傷你的那個惡魔。除了這兩個，沒有別的了，至少我不知道還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你，也許你的父親俾斯麥大人有方法，但到圣地至少要五個月?！?br/>
    “那你不是在廢話?！眾W古斯都靠在一旁的石柱邊，揉著頭發(fā)說道：“這個世界上，不就只剩一瓶圣水了么，而且那瓶圣水在我們偉大的陛下手上，我小小的一個獵魔人怎么能夠拿得到？”

    “拿得到！”卡夫正色說道，偏過頭看向奧古斯都，老臉上露出狐貍般的狡黠。

    奧古斯都也偏過頭看著卡夫，金色亂發(fā)下眼眸展露出鐵幕一般的堅不可摧：“為什么？”

    “因為你是奧古斯都，俾斯麥·奧古斯都大人的唯一繼承人，而我是波波爾·卡夫，索連特的主教，而這里是索連特，教廷的曾經(jīng)的圣地?！?br/>
    奧古斯都猛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原本教廷的圣都并不是現(xiàn)在舊教的圣地，而是現(xiàn)在被稱作索連特的邊疆行省，其實這里并不是真正的邊疆，只是因為教廷的分裂呈南北之勢，所以把原來就處在大陸中心的索連特夾在了中間罷了。

    而且，作為原來的圣都，索連特曾經(jīng)供奉過三瓶圣水，后來索連特淪陷過一次，教徒們僅僅只能搶救出一瓶圣水，這就是現(xiàn)在圣地所供奉的圣水，后來索連特失而復(fù)得，但圣水已經(jīng)不見蹤影。

    所以說，卡夫手上很可能……

    “我想你可能已經(jīng)猜到了?！笨ǚ蚬首魃衩氐匾恍?，翻開圣經(jīng)的最后一頁，從書脊擠出一個小小的盒子，盒子成弓形，邊緣處是數(shù)十個鎖扣，正好貼合了圣經(jīng)書脊的形狀。

    盒子是朱紅色燙金邊的，表面上烙著一個黑色的十字架，這是舊教圣地的標(biāo)志，也和奧古斯都臉上的十字紋身非常相像。而且上面還留著一行小字——

    【made－in－h(huán)eaven－factory】（翻譯：天國工廠制造）

    在卡夫的擺弄下，整個盒子的表面流淌過一環(huán)電流似的藍(lán)色煉金符號，啪嗒一聲，位于正面的鎖扣翻了起來，緊接著位于兩側(cè)的鎖扣一松，煉金符號再一次流轉(zhuǎn)，盒子拱形的頂蓋翻了起來，露出內(nèi)里保護(hù)的東西。

    “讓你看一看，我的珍藏?！庇悬c昏暗的教堂里響起索連特主教波波爾·卡夫沙啞的嗓音，盒子里散發(fā)出微微的熒光，將卡夫溝壑縱橫的老臉映亮。

    藍(lán)色天鵝絨里，靜靜地躺著三只試管，試管的塞子是純銀的天使微雕，，整支試管由最純凈的石英鏤空，可內(nèi)壁卻還沒有蘆管粗，由此可見制造者的精雕細(xì)琢?；蛟S是圣水的力量太令人震撼，試管的外壁上寫滿了字體端正的贊美詩，但由于試管本身就已經(jīng)太過嬌小，所以那些優(yōu)美的詩歌在旁人眼里只是一串串粗糙的劃痕。

    這就是圣水，新舊兩教共尊的圣物。

    “但……只有這么點嗎？”奧古斯都看了一眼圣水說道。

    “當(dāng)我找到那瓶圣水的時候，那瓶圣水的杯壁已經(jīng)破碎，大部分的圣水滲到了地里，只有杯底的幾滴殘液為我所得?！笨ǚ蚩粗鴬W古斯都：“但這也只是裝滿了第一瓶罷了，剩下兩瓶是從被圣水滲透的土地里提煉出來的……”

    “給你。”卡夫說著，抽出其中一支圣水遞給奧古斯都。

    “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我有預(yù)感，它應(yīng)該屬于你。”

    奧古斯都抬起頭看著卡夫懸在空中的手臂良久，聳了聳肩，輕聲說道：“我欠你一個人情?！?br/>
    ……

    在此時，教堂外部倉庫。

    “唔！”年近五十歲的老會計突然捂住胸口，下一刻他跪伏在了地上，一滴滴冷汗從額角滑落，水痕洇染在褐色的土地上，空氣里夾雜著嘶啞的低吼。

    【要來了嗎？】

    老會計心里想到，急忙從懷里掏出一塊方布，解開自己曾經(jīng)打過的結(jié)，一枚白色的【騎士】赫然出現(xiàn)在掌心。

    【終于來臨了，這一天。】

    五年了，自從來到了索連特行省，老會計原來的身份就被徹底掩埋，一個新教教徒，一個因為母親被當(dāng)做女巫而被燒死在火刑架上，所以決心報復(fù)的幸存者。

    【來了！來了！這一天，我等了——】

    【三十年！】

    也在此時，靠近教堂的某間酒吧。

    “噗！”一個中年屠夫正在和住在自己隔壁的面包師拼著酒，突然一口就噴了出來。

    “怎么了，不行就認(rèn)輸啊?！泵姘鼛煹哪樕下冻龀靶Α?br/>
    “沒什么，我先去趟廁所?！蓖婪蛱鹉谴謮训氖种改ㄈド砩系木频握f道，露出鄉(xiāng)下人特有的憨厚笑容。

    “真是掃興，看來我也要回去了?！泵姘鼛煵粷M的說道。

    “下次一定和你喝個痛快！”屠夫一眨眼就走出了酒吧，只留下淡淡的聲音。

    【快點，快點，就要到了！】

    屠夫推開街上的人流，飛快地趕往教堂，背后聲聲喝罵，但屠夫毫不介意，因為他知道，這是他此生的最后一日了。

    想到這里，他不著痕跡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枚白色的騎士棋子。

    屠夫是四年前來到索連特的，但在此之前，他是個農(nóng)民，他曾經(jīng)有一個女兒，一個很漂亮的女兒。

    因為美麗，所以吸引貪欲，所以不幸。

    所以，依然活著的爸爸要去復(fù)仇！

    酒館里。

    再也看不到屠夫的身影，面包師的眼神突然凌厲了起來，他丟給酒吧老板娘幾枚銅幣，神色匆匆地離開了酒吧。

    靴子稍微有些硌腳，那是因為夾層里有一枚白色的騎士棋子。

    “很快就能去找你了，莎拉?！奔贝掖业卮┬性谕ㄍ烫玫男÷飞希姘鼛煹吐暫魡局銎薜拿?。

    這樣拿著白色棋子的人，在靠近教堂的地方，一共有二十一人。

    對于他們來說，今天就是，審判日。

    【要來了！】

    老會計掐著自己的喉嚨，雙瞳翻白，白色的棋子散發(fā)著微微的熒光，老會計的身軀也驟然亮了起來，一點一點，走向透明。

    【媽媽，你看見了嗎？】

    老會計的眼睛有些迷茫，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老會計隱約感到了溫暖的光芒。

    【是……天國嗎？】

    沒有掙扎，老會計張開干裂的嘴唇，輕輕吐出，分不清韻調(diào)的歌聲：

    “達(dá)味和希比拉作證?！?br/>
    “塵寰將在烈火中熔化，那日子才是天主震怒之日。”

    “審判者未來駕臨時，一切都要詳加盤問，嚴(yán)格清算?！?br/>
    “我，將如何戰(zhàn)栗！”

    安魂曲·繼抒詠·震怒之日！

    。

    在新教軍團(tuán)的軍營里，傳出這樣幽幽地聲音——

    “號角響徹四方，

    墓穴中的已死眾生，

    都將被逼走向主的臺前。

    受造的都要復(fù)蘇。

    答復(fù)主的審訊，

    死亡和萬象都要驚惶失措。

    展開記錄功過的簿冊，

    罪無巨細(xì)，無一或遺，

    舉世人類都將據(jù)此裁判。

    當(dāng)審判者坐定后，

    一切隱秘都將暴露，

    無一罪行可逃遣罰?！?br/>
    這是安魂曲·繼抒詠·號角響徹四方。

    接著聲音漸稀，一個女孩推著輪椅走進(jìn)了統(tǒng)帥的軍營，軍營里的副將們看到來人忙不迭站了起來，躬身行禮：

    “骸骨王座冕下，王女殿下?！?br/>
    推著輪椅的女孩站定了身子，她戴著威嚴(yán)的面具，衣著藍(lán)白相間的教袍風(fēng)衣，也許大多數(shù)人不知道她的真名，但她的綽號卻廣為人知——炎之王女。、

    而輪椅里，蜷伏著一個扭曲的人形。

    那人從身材看過去不過十歲左右，但渾身上下沒有一塊肌肉裸露在外，每一絲每一角都被黑色的煉金外骨骼包裹，就連關(guān)節(jié)處都加裝了機(jī)械杠桿和支架，使他看上去就像一具骸骨一樣沉默而易碎。

    所以他才叫骸骨王座。

    “諸位，是時候開戰(zhàn)了?！薄就踝吭谳喴卫镱澏读艘幌?，用極度難聽的聲音說道：“全軍挺近，做出總攻的架勢，以掩護(hù)前去執(zhí)行任務(wù)的騎士們！”

    “是！”副將們離開營帳，一時間，營帳里只剩下王女和王座。

    “不去督戰(zhàn)嗎？”王女問道。

    “等會你去統(tǒng)領(lǐng)巫師眾，但現(xiàn)在還不急?！蓖踝f道，下一刻，嘶啞難聽的聲音回蕩在軍營里：

    “當(dāng)審判者坐定后，

    一切隱秘都將暴露，

    無一罪行可逃遣罰。

    可憐的我，那時將說什么呢？

    義人不能安心自保，

    我還向誰去求庇護(hù)？”

    安魂曲·繼抒詠·號角響徹四方，完。

    ……

    做好下地獄的準(zhǔn)備了嗎，舊教徒們，你們只是披著天使羽翼的惡魔。

    所以，接受復(fù)仇者的怒火，這是你們應(yīng)該償還的！

    神跡·倒錯時空域！

    二十一個人站在其他人看不到的死角，身體漸漸消失。

    在他們消失后的下一刻，二十一個圓環(huán)在白色的棋子上擴(kuò)散，形成二十一個嶄新的人形。

    藍(lán)白相間的教袍風(fēng)衣，最鋒利的煉金刀劍，充足的彈藥，威力極大的火器，以及，足以引發(fā)不可預(yù)知后果的巨量炸藥。

    “沒時間給你們懺悔了，異教徒們?！?br/>
    一片黑暗里，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輕輕將黑色的棋子塞進(jìn)口袋。緊接著拔劍之聲不絕于耳。

    新教突擊騎士團(tuán)，入侵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