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烏云珠眨眨眼，消化了一下阿爸剛剛的話，有點(diǎn)兒想不明白。既然這就要讓她跟姑姑去曌國了，是什么特殊的禮物非要大半夜的送到這里來呢？還非要現(xiàn)在就看她滿意不滿意。她滿意不滿意有那么重要嗎？

    “禮物”被帶了上來，烏云珠瞪著跪在面前的“精美”少年，驚愕地張大了嘴巴！

    年紀(jì)不過八九歲的小小少年乖巧地跪在地上，水汪汪的一雙眼睛嵌在桃花般的面頰上，嫩苗一般的年紀(jì)，一眼望去，青澀卻絕色。

    草原上，戰(zhàn)俘也是奴隸，跟牛羊一樣是作為貨物流通的，也會有美貌的女人在頭人們之間爭來搶去，她在大汗舅舅那邊見過。但，漂亮成這個樣子的小少年，那是當(dāng)真沒有見過！

    “他是……奴隸？”怎么感覺通身的感覺檔次太高了點(diǎn)？高得實(shí)在看不出是個奴隸！

    “他并不是奴隸，相反，他是你姑姑從曌國所有的少年中親自選出的極其優(yōu)秀的少年之一。以后說不定會成為你的……棟梁。”越王溫和地道，烏云珠沒有漏掉阿爸話語中間的那個停頓。

    烏云珠越發(fā)不懂了：“不是奴隸……那怎么能夠被當(dāng)成禮物，隨便送人呢？”

    “這可不是隨便送人?！被们喹偧泵忉?，帶著明顯表功和討好的意味：“這是因為你的地位不一樣！你可是朕唯一的……親侄女，值得擁有曌國未來最優(yōu)秀的男兒！你跟姑姑回曌國，以后曌國最好的少年，隨你挑！”

    烏云珠蹙眉不懂，警惕地看著幻青瓊?；们嘣讲徽J(rèn)同地看了急功近利的妹妹一眼，溫聲安撫地順著女兒的發(fā)絲道：“你姑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你姑姑她的地位特殊，而她又膝下無女，只有你是她最親的后輩小女孩，難免就想把最好的東西一股腦兒地都留給你。而這少年，也絕非被逼迫?！闭f著，提示地看了幻青瓊一眼。

    幻青瓊有些詫異哥哥會特意解釋逼迫不逼迫的，但到底哥哥比她了解女兒，因此還是立刻順著哥哥的話趕緊道：“對對對！烏云珠可一定要相信姑姑。姑姑可是一個明君，怎么可能逼迫自己的子民。”

    又怕小丫頭不信，趕忙轉(zhuǎn)頭催促那少年：“希音，你自己說！”

    那少年一直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在地上不敢起身，視線也老老實(shí)實(shí)地垂在地上并不敢亂看，對幾人的言談謹(jǐn)慎地不敢表露任何情緒。此刻見陛下垂問，趕忙解釋：“希音是自愿的！希音心甘情愿伺候格格！”

    聲音極其地動聽，但烏云珠卻是撇了撇嘴。當(dāng)她傻?。∷一噬隙寄敲凑f了，他敢不說自己自愿！

    幻青瓊一看小丫頭臉上的表情，急了，這要是一見面就弄巧成拙，讓女兒以為自己是個逼良為奴的皇帝，這以后想要挽回女兒的心可就更難了！

    這一急，怒火忍不住就沖著地上跪著的少年去了！平日里千伶百俐的，關(guān)鍵時刻怎么就這么不頂用：“蠢材！還不重新向格格陳情！”

    地上的少年守著規(guī)矩不敢抬頭，身軀卻頓時微微發(fā)抖，額上的汗涔涔而下。他被陛下看重已經(jīng)有些時日，他生得好看，自幼歌舞超群，又尤其乖巧，肯心甘情愿地順著教導(dǎo)師傅的所教去伺候主子，陛下對他萬般滿意，還從未如此疾言厲色地訓(xùn)斥過他！

    眼前這位格格明顯在陛下心中地位非同一般，可他卻沒做好這個“禮物”！他知道那些觸怒帝顏的逆臣，都不會有好下場。更何況他只不過是一個沒地位的小子……

    “我討厭姑姑這樣欺負(fù)人！”希音尚未開口，烏云珠卻先驟然變了臉，看也不看女皇一眼地自己坐回床上去裹好被子：“姑姑，回頭見！現(xiàn)在我要睡了，你走吧！”

    “烏云珠！不可無禮?！被们嘣秸嬲媸菬o奈。皇妹從來不是這樣笨拙的人，看來今日真的是緊張?？善@個閨女，可是個天皇老子都不給面子的。

    幻青越瞧了眼被小丫頭不喜了的越發(fā)手足無措的妹妹，忍不住心里暗嘆一聲，但到底還是給臺階讓妹妹下：“烏云珠的脾氣就是這樣，從小被我們夫妻慣壞了，皇妹切莫太在意。”以后等孩子到了曌都，她若想教導(dǎo)，自然多的是機(jī)會。只要閨女肯聽。

    幻青越又抬眸看了看那小小少年：“至于這孩子，既然要給烏云珠用，與其用作內(nèi)侍，不如給個機(jī)會讓他擔(dān)責(zé)一方?；拭靡詾槟兀俊?br/>
    幻青瓊愣了一愣：“朕只是想著，女孩子要嬌寵著長大……”從小自然該由最嬌美溫柔的侍兒伺候著。

    幻青越垂了垂眸，并不認(rèn)為讓女兒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奔跑就不算嬌寵，更何況曌國的女兒家正如別國的男兒，誰家不是朝著頂門立戶培養(yǎng)，有幾家會把女公子像秀弱男子一樣嬌寵？

    但皇妹自從去過另一個時空后有些觀念他就無法理解，更何況皇妹畢竟是君王，他即使是哥哥，有些話也不宜教導(dǎo)太過。

    幻青越于是只是微微笑了笑，輕輕地為女兒蓋好被子，溫柔拍撫著：“烏云珠這孩子，心善，最不喜見平民被奪了自由，驅(qū)為牛馬。為兄自然知道皇妹不是那強(qiáng)取豪奪之人，但孩子并不明白這些。且她如今還小，不過5歲稚齡，實(shí)在也用不上如此姿容的侍兒。如此，不如為她的將來栽培一個幫手，皇妹以為呢？”

    幻青瓊身為女皇，之前只是一時情切做岔了事，如今兄長稍稍一點(diǎn)撥，豈能不明？一時也是愧疚：“是朕情急了……希音，你起來吧。跟朕回去?！?br/>
    說著，又不舍地看了看床上已經(jīng)閉上眼睛裝睡，顯然是并不高興自己剛剛送禮舉動的小人兒一眼，暗自嘆息一聲，勉強(qiáng)一笑：“皇兄，你能送送我嗎？”

    夜的草原一片寂靜，新月如鉤，蒙昧了月光下安靜的草原。目光勉強(qiáng)可及處，身披黑色斗篷的隊伍已經(jīng)在安靜地等待，幻青瓊舉目四下無人，停住了腳步：“哥哥，烏云珠她……”

    她要怎么說？她原本堅信那孩子就是她的女兒納蘭藍(lán)，畢竟那一絲魂魄是她當(dāng)年親手從女兒身上撕下，帶回來投進(jìn)烏云珠的身體里的。即使烏云珠三歲時突然醒來返回草原后，哥哥這兩年信中隱約有隱晦之意，可她是不信的。

    但這次親眼見到孩子，長相且不論，畢竟本就是哥嫂孩子的肉身，可這份感覺……卻多少有些讓她失落。

    她以為這孩子會跟她有明顯的血脈感應(yīng)，初見宛若重逢的親切，卻都沒有！她們母女可都是精神系的天賦，女兒納蘭藍(lán)更是有一個純精神異能的父親，怎么可能沒有呢？

    烏云珠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身上的魂魄出了什么變故，已經(jīng)不是她或者哥哥的女兒？

    幻青瓊欲言又止，但幻青越又豈能察覺不到她的心思？一時心下暗嘆，對女兒濃濃的不舍幾乎讓他想要欺瞞皇妹。心中百轉(zhuǎn)千回，終于開口，心中的苦澀不舍，實(shí)比妹妹有多不少：“烏云珠她……似乎有意隱瞞自己的一些能力。”

    “嗯？”幻青瓊頓時心下一驚，同時也是一涼。難道真的如她所擔(dān)憂的那樣？

    幻青越幽幽道：“為兄的天賦你是知道的，過目不忘而已。且曌國皇室傳承，凡男子一脈，天賦代代遞減。譬如為兄只傳承了母皇天賦的五六分，而必拓又只傳承了為兄的五六分。這五六分的傳承，雖則讓必拓在同齡人中已算聰慧得鳳毛麟角，但也不過是鳳毛麟角而已。而烏云珠……卻絕非如此！”

    幻青瓊驚疑不定：“皇兄的意思是……”

    幻青越苦笑一聲：“例如這過目不忘，以往我便偶有感覺，烏云珠似乎也有過目不忘之能，但仿佛有時是，有時不是，竟似乎是隨心所欲，想記住便記住，想忘記便忘記。”

    幻青瓊一怔：“果真如此？那可是比單單過目不忘更難！我至今還記得皇兄小時候因一些無意間看見的糟心事不想記住卻偏偏牢記不忘，煩惱得恨不能撞墻?！笔堑?，每一種天賦的優(yōu)勢都必有其劣勢。這過目不忘，壞處就在這里。

    可烏云珠，她竟能隨心所欲地記住或遺忘么？

    幻青瓊一時又忍不住緊張激動起來。若果真是如此，那豈不是證明烏云珠的天賦傳承高于皇兄？可若是皇兄的孩子，絕不該是如此！相似卻高于皇兄的傳承來自于哪里，答案呼之欲出！

    幻青越遙目暗夜神秘的遠(yuǎn)處，輕輕的聲音仿佛被夜風(fēng)一吹便會消散：“我不知道是否果真如此，那孩子若是想要瞞住一件事，便不會讓人輕易看透。我只是今夜忽然隱約覺得，她仿佛早已看透了我和你嫂嫂的心思……”

    幻青瓊嬌軀狠狠一晃，一把牢牢握住哥哥的胳膊才站穩(wěn)：“她……她能看透人心？你是說……她能看透人心？”

    這是她的天賦?。∈瞧仗熘挛ㄓ袝讎适艺y(tǒng)女帝才能得以傳承的天賦血脈??！

    幻青瓊閉上眼睛拼命地深呼吸著，好半天才控制好自己激動得難以言說的心情，這才感覺到有哪里不對，疑惑地問：“你剛才說，她有意隱瞞自己的能力，連你都不知？她才5歲，為何……”

    “這便是我不解處，也是我心疼處?！被们嘣浇K于收回遙望天邊的目光，看向妹妹：“或許她僅僅是天性自由，不喜被人掌控，或許是她從三歲醒來的那時候起便自有主張，要讓自己孩子時便活得像個孩子，將來少女時便做一個少女，又或許，她只是對這個世界覺得不安，連我和你嫂子親自掌控的這個草原、我們寸步不離的守護(hù)都不能讓她覺得安全……”

    幻青越看著已經(jīng)被自己的話震驚得張嘴愣怔的妹妹：“對皇妹而言，看明白她的心思也許輕而易舉。但看透之后呢？皇妹深知，這皇位之上，多少勞累困苦、求而不得！皇兄可不可以請求你，看在這孩子畢竟生在烏云珠的肉身上，答應(yīng)皇兄一個請求？”

    幻青瓊此時喉頭已微微哽咽：“皇兄，你說?！?br/>
    “當(dāng)她還是一個孩子時，請皇妹盡你所能，讓她快活，讓她過她自己像要的生活?！?br/>
    ……

    烏云珠第二天起來，那個尊貴的皇帝姑姑已經(jīng)走了。烏云珠起床梳洗完畢，在越王妃阿媽的陪伴下用了早飯，蹦蹦跳跳地跑去王帳找她一大早就在忙的阿爸。

    越王疼寵地伸手將她抱起來放在腿上坐好，問了昨晚睡得好不好、早飯吃得香不香之后，便問道：“昨夜你姑姑給你的禮物是個小少年，就讓烏云珠這么生氣嗎？為什么呢？是那個孩子讓你不喜歡？還是只要是拿人當(dāng)禮物，烏云珠就不會喜歡呢？”

    烏云珠撅了撅嘴：“我就是不喜歡姑姑把人當(dāng)奴隸一樣送來送去的。不止是姑姑，大汗舅舅那邊，把戰(zhàn)俘像牛羊和貨物一樣對待，我也不喜歡。”

    幻青越心下溫暖，越發(fā)覺得女兒可愛，且是一份大愛，當(dāng)?shù)闷鹛煜轮鳌?br/>
    眼見著沒多少日子就要將這可愛的小人兒送走，不由再次心生不舍：“你阿媽今早情緒可還好？有沒有哭？”昨日她可是一夜都給他個背身不理他。也不知道悄無聲息地有沒有獨(dú)自落淚。

    想著那颯爽英姿、笑傲草原的嬌俏女子為了他一次次地承受骨肉分離的委屈，他便內(nèi)疚自責(zé)不已。

    烏云珠晃晃滿頭小辮子的小腦袋：“才沒有呢！阿媽忙著照顧我吃飯，還要費(fèi)心記著我說的各種各樣帶給必拓哥哥的東西，才沒有空閑哭鼻子！”

    “你個小機(jī)靈鬼！”幻青越笑著刮了刮女兒挺翹的小鼻子，有女如此貼心，讓他如何不疼？

    ……

    無論如何不舍，一個月后，烏云珠還是踏上了前往曌國的路。

    這次烏云珠離開草原，不像兩年前暗中啟行，而是提前一個月兩國間就正式遞過文書，由戎國使節(jié)正式護(hù)送烏云珠去曌都探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