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羲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么，不敢置信地張了張口。

    八個特助已全部起身，齊刷刷用震驚的目光望著他。

    導播室里的所有人都用震驚的目光望著顧之羲。

    在這可怕的死寂中，沉晨小聲開口：“顧總，我聽說，那家店最便宜的面包——半個拳頭大的面包——要49塊錢一只?！?br/>
    顧之羲：“……”

    沈回青看了眼旁邊為了拍攝沉晨而一直架著的攝像機，迅速救場：“顧總，您剛才應該是口誤了吧？應該不是想說兩塊錢吧？”

    顧之羲贊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說道：“就是兩塊錢?！?br/>
    八個特助：“……”

    顧之羲用力地閉了閉眼。

    他明明根本就沒想說兩塊錢那三個字！

    他摳門的名聲本來只是在圈內(nèi)發(fā)散，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可以預見到這兩塊錢將如何帶他插上翅膀飛出圈——都用不著大風刮。

    沉晨眨了眨眼。

    看來經(jīng)由計算得出的結果無法改變，說是兩塊錢的面包，就只能是兩塊錢。

    她也看了看攝像頭，皺了下眉，突然靈機一動：“顧總，我突然不想吃面包了，我可以改成買蛋糕嗎？”

    顧之羲嘗試著開口：“可以買蛋糕，刷……多少錢都可以?！?br/>
    成功了，看來蛋糕就沒有兩塊錢的限制了。

    顧之羲和沉晨都松了口氣。

    只有八個特助還沉浸在剛才的“就是兩塊錢”中無法自拔。

    沉晨又笑著對沈回青說：“顧總肯定是在開玩笑呢，他都把黑卡給我了，怎么可能讓我去化緣?！?br/>
    沈回青僵硬地點了點頭：“是。”

    沉晨看著顧之羲，呵呵一笑：“其實顧總有的時候也是挺幽默的。”

    顧之羲被迫接受了這種贊美——這已經(jīng)是挽回他聲譽的最好說辭了。

    特助們畢竟是經(jīng)歷過大風大浪的，也很快反應了過來，默認了顧之羲幽默的說法。

    沉晨問到了卡的密碼，便逃也似的直奔甜品店。

    為了顧總的面子，她特意選了最貴的幾款新品，結賬的時候想了想，問店員：“請問這些蛋糕甜嗎？”

    店員微笑：“我們家的蛋糕甜度都不高的?！?br/>
    沉晨想了想顧之羲的喜好：“那有沒有一丁點甜都不帶，款式比較簡單，沒有任何裝飾的？”

    店員想了想：“抱歉小姐姐，我們家不賣饅頭的呢?！?br/>
    沉晨：“……那算了?！?br/>
    她走后，其他人都回到了正常工作中。

    顧之羲站在窗口想著剛才的事。

    從嘴里說出根本不符合他意識的話，與之前幾次一樣，又是一件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依舊是在沉晨附近發(fā)生的。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確認，這一系列怪事與沉晨脫不了干系。

    他只是在思考，沉晨到底知不知情。

    其實今天之前，他都隱隱懷疑沉晨故意針對他。

    畢竟早上還給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發(fā)了巧克力。

    當然，他并不想吃巧克力，也不太在意這件事。

    但是要說針對的話，剛才沉晨又給他解了圍。

    沉思中，辦公室門被敲了兩下。

    蔣棱走了進來：“顧總，之前說過讓沉晨拍個一兩天節(jié)目就退出，所以后面還要繼續(xù)嗎？節(jié)目組那邊，第一期已經(jīng)在剪輯了?！?br/>
    停了一下，他又說：“另外，顧柏那邊，我關注了一陣，目前還沒有什么動靜，也沒發(fā)現(xiàn)沉晨與他有聯(lián)系?！?br/>
    顧之羲從他的話音中察覺到什么，直接道：“你不希望她走？”

    蔣棱的表情沒什么變化，“這倒不是，只是覺得，她跟我此前想象的不太一樣?！?br/>
    顧之羲挑眉。

    蔣棱手一抬，將她整理過的那疊文件交給他。

    顧之羲看了看他，翻開來看了幾頁，也逐漸正色起來。

    他回想了一下沉晨的學歷背景，確實是電影學院的。

    又回想了一下從前見到沉晨時的場景。

    那張討好的、諂媚的、怨懟的臉，似乎逐漸模糊。

    眼下的沉晨確實超乎了他的預料。

    但他心思一轉，不過一個整理文件，其實算不得什么，只是能讓蔣棱嘴上說得大公無私，行動上卻為她留下來鋪墊，才是耐人尋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早上那除了他之外人人都有的巧克力甜到了心。

    顧之羲看著窗外，許久后才說：“再讓她錄兩天。”

    “好的?！?br/>
    十分鐘后，辦公室里的顧之羲聽到沉晨拎著蛋糕盒回來了。

    她說話的語氣與頂樓所有男人的冷冰冰都不一樣，帶著蓬勃朝氣，遠遠的就能感受到。

    他聽出沉晨開始挨個工位發(fā)蛋糕了，還貼心地給每個人都準備了不同的口味，正在介紹。

    顧之羲看了眼表。

    希望他們盡快發(fā)完吃完，然后投入工作。

    反正是不會給他的。

    從那除了他之外人人都有的巧克力就知道，他這個上司是被“孤立”的。

    當然，這不是什么大事，他既不想吃巧克力，也不想吃蛋糕。

    顧之羲視線緊盯著屏幕。

    Q4的利潤率預期是……他們怎么還在說話？

    假如重啟收購豐德的計劃……蛋糕還沒發(fā)完嗎？

    之前吞并的顧氏那部分的業(yè)務應該……他們已經(jīng)吃上了？

    下一秒，余光里一道纖細的身影在磨砂玻璃門上投下了模糊的影子，手中還提著個方形的東西。

    沉晨輕輕敲了敲門。

    顧之羲等了兩秒，才從電腦前抬起頭：“進來?！?br/>
    沉晨捧著個小紙盒走了進來。

    顧之羲目不轉睛地看著手中的文件，揮筆在上頭簽了個名，百忙之中才開口：“是有文件要給我簽嗎？”

    “哦不是，顧總，我把卡還給您，還有這個給您。”沉晨向他示意手中的粉色小紙盒，看上去像是裝蛋糕的。

    顧之羲只矜持地朝那個盒子看了一眼，就立刻收回了視線。

    沉晨解釋：“其實這個本來是我想要的，不過考慮到您的口味，我就沒給您買那些比較甜的蛋糕，所以還是把這個給您吧，希望可以讓您感到快樂?！?br/>
    顧之羲看了她一眼，送個蛋糕而已，倒是挺會說話。

    就在她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他點了下頭：“嗯，謝謝，放這兒吧。”

    “好的。”沉晨將黑卡連同紙盒放到了他的辦公桌上就轉身離開，輕輕幫他把門關上。

    顧之羲盯著那個盒子看了許久。

    心情莫名舒暢了幾分。

    回到工作上，這一次沒再走神。

    遲來的下午茶吃完，俞袂找到了沉晨：“生活助理這部分的工作比較瑣碎，之前是我來做的，切割出來也好，今天下午我先帶著你熟悉一下工作內(nèi)容，明天你把顧總下個月的行程表做出來?！?br/>
    沉晨點點頭。

    顧之羲接待客戶回來，就看到俞袂將椅子都推到了沉晨身邊，正耐心地跟她說著什么。

    沉晨則認真地在小本子上記錄著。

    先前跟蔣棱談完后，他就下意識地開始注意沉晨的工作。

    這么看著，倒是挺認真，不像是來混日子的。

    他踱步走過去，看了眼沉晨做的筆記，兩人都沒發(fā)現(xiàn)他。

    顧之羲聽了一耳朵，補充了幾句，沉晨才恍然身后站著個人，叫道：“顧總?！?br/>
    顧之羲頷首，回到了辦公室。

    關門之前又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按俞袂的性格，新人能找到他請教問題都難，更別提主動教新人了。

    沉晨還真是擅長跟人打交道。

    還有，還很擅長煮咖啡。

    沉晨沉浸在工作中，唯一的分神時刻就是中途顧之羲時不時叫她進辦公室一趟，沒別的事，就是給他咖啡續(xù)杯。

    第二次回到工位后，俞袂嘴角動了一下，沉晨猜測那是在笑：“看來顧總對你的咖啡挺滿意?！?br/>
    沉晨微笑著收起了洗干凈的廚房專用溫度計。

    雖然霸總沒有小說里的挑剔，但她可是拿著小說里的標準來卷。

    直到被叫進辦公室第四趟的時候，沉晨在桌上放下咖啡杯，沒有立刻走。

    顧之羲疑惑地抬頭：“還有事？”

    沉晨語重心長：“顧總，實在困的話就睡吧?！?br/>
    顧之羲：“……”

    然后就再也沒有叫她進去過。

    晚上六點，沉晨依舊準時下班。

    朝云大廈經(jīng)歷了一陣人流離去的喧囂，逐漸平靜下來。園區(qū)里的路燈一盞盞依次亮起，大廈頂部燈火通明。

    蔣棱將報表送到總裁辦公室。

    顧之羲看了眼窗外黑如濃墨的夜色，捏了捏鼻梁：“你們先走吧。”

    “好。”蔣棱一眼就瞥到了顧之羲桌上那只粉色的小紙盒，與這間辦公室實在是格格不入。

    “顧總，您還沒吃晚飯，我?guī)湍啿桶?。?br/>
    顧之羲淡聲說：“不用了，我有安排?！?br/>
    “好的?！笔Y棱利落地轉身離開。

    顧之羲又等了一會兒，外頭逐漸寂靜下來。

    直到最后的沈回青也離開，主燈也被關了，只有過道的一點暖黃光亮，投射在玻璃上。

    確定這層樓全都沒人了，他的目光才移到了桌上的小盒子上。

    確實如沉晨所說，他不喜歡吃蛋糕，不喜歡任何甜的東西。

    但畢竟也是她辛苦跑腿買來的。

    所以吃一口也無妨。

    不，畢竟不能浪費食物，他可以勉為其難全都吃光。

    更何況，這還是沉晨特意照顧到他口味帶來的，那他也得照顧員工的心意。

    各種心思過了一遍，顧之羲將那只紙盒拿了過來。

    隨即奇怪地皺起了眉，掂了掂，只覺得這盒子輕得有些過分。

    他緩緩將盒子打開。

    入目是兩張?zhí)鹌返甑馁浧沸δ樫N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