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誰能例外
――――――――――――
尿急
根據(jù)牛頓第一定律也就是慣性定律,慣性同物體的質(zhì)量大小有關(guān)。
毋庸置疑,胖子滿身肥膘,肯定比別人重,所以他的慣性就要更大一些。
現(xiàn)在,一個急剎,因為自己更大的慣性,胖子直往前面沖去,“咚”的一聲,狠狠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哎呦~!”胖子一聲痛叫,從噩夢中驚醒。一張胖臉結(jié)結(jié)實實拍在靠背上,嘴巴也被擠變了形,仿佛挪威畫家愛德華?蒙克筆下那個捂著臉龐、高聲吶喊的人一樣。
隨著這聲吶喊,幾乎全車都是一個前沖。反應(yīng)快的還能趕緊抬手抵住身體,慢一些的,或是和胖子一樣抽空打著小盹的,也都挨了一撞,紛紛作吶喊狀。
“怎么搞的!”大家紛紛叫嚷,罵罵咧咧。
車停住了,緊握方向盤的丁師傅,一個禿頂?shù)狞S皮男人,驚魂未定,回過頭來結(jié)巴著道歉:“不,不好意思,前面有個東西……”
什么東西!奶奶的,你小子怎么開車的!
“好,好像……是只……野狗……”
野狗?為了只野狗你小子讓一車的人吃了個大嘴巴子!
大森像是屁股下裝了一只彈簧,一下子從座位上彈跳起來,沖到車廂前面就要動手抽丁師傅。幸而胖子眼尖手快,也顧不上自己臉上痛,立馬竄起身攔住了黑塔一樣的大森,連口道著歉:“哎呀哎呀這位壯士!橋多麻袋,橋多麻袋!這不就是個急剎車嘛~~正常正常,誰開車還不帶剎車的呢?咱這丁師傅啊,是聯(lián)合國常駐春山地區(qū)野外動物保護協(xié)會的榮譽理事,就喜歡什么貓啊狗啊這些小動物,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真是對不住??!死米媽賽,死米媽賽!”
(橋多麻袋=ちょっと待って,“等等”的意思;死米媽賽=すみません,“對不起”的意思,均來自于胖子獨門秘訣《中式日語大辭典》)
大森瞪了一眼已經(jīng)縮成一團的駕駛員,鼻孔里哼了一聲,又擰擰青筋暴露、肌肉鼓脹的粗壯胳膊,以示警告。胖子見怒火平息,也跟著坐下,再定神看了看車上眾人,特別是剛才離奇消失的大森、丁師傅,以及伊藤等人,反復確認了幾遍,不多不少,方才松了口氣。
唉……原來是場夢!
虧得你家胖爺訓練有素、經(jīng)驗豐富,而且掌握了中式日語這一獨門絕學,否則這場面還真難收拾。哦對了,收拾!待會下了車,是得收拾收拾丁不韋你個臭小子,你這開車技術(shù)真是太差勁了,冷不丁一個急剎,讓胖爺我吃了個悶屁鐵皮大燒餅!也不知你小子怎么混進春山四季旺里來的――胖子半是慶幸、半是埋怨,咬牙切齒,一路尋思著。
不消片刻,一陣塵土飛揚,中巴車穩(wěn)穩(wěn)當當停在一處簡易的停車場里,再也不敢玩碰碰車似的來個人仰馬翻。
眾人抖擻精神,帶好大包小包,紛紛下了車。
這是一個借用一片荒地修成的停車場,簡單鋪了層碎石子,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因為上午的暴雨,有些地方還積著水塘尚未褪去,就像一只碩大的瘌痢頭。不遠處,用半堵矮墻、幾片破瓦,搭成一座簡陋不堪的小廁所,墻面上用白漆非常豪放地刷著男女兩個字。
胖子搖了搖小黃旗,有一搭沒一搭地信口胡謅:“各位春山之旅的朋友們,大家下車小心了啊,都當心點腳下!要說這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車到山前必有路’,現(xiàn)在咱就來到了龍珠島久負盛名的著名景點之一,將軍墩了??!常言道‘白天看廟,晚上睡覺,上車搞笑,下車尿尿’,這景區(qū)里的廁所修得很遠,得轉(zhuǎn)大半天才能找到。現(xiàn)在有要唱歌的,趕緊的,喏,那邊有個小廁所,挨得最近,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都趕緊去大合唱大合唱了??!”
滿嘴的火車剛跑完,胖子就屁股一轉(zhuǎn),帶頭往小廁所奔去。
原來是你小子尿急啊!
著急
廁所的狀況過于臟亂,大致經(jīng)歷過類似“超凡脫俗境界”的看官大人都能自行腦補。為了不弄臟這精美無比的浣花箋,略過不表。總之,所有出入一遍的人都是憋著一口氣進去,漲紅了臉出來,一路上還不忘連吐唾沫,“呸呸呸呸”厭惡之聲不絕于耳。
轉(zhuǎn)眼人馬悉數(shù)到齊,伊藤先跟大森耳語兩句,又對胖子說:“袁導,這里面有哪些景點需要講解?”胖子想也沒想就答道:“講解?里面就是個土墩墩,上面一座磚頭房子,下面一座飲馬池,以前將軍養(yǎng)馬喂馬的地兒,一片古楓樹林,沒什么好講的?!?br/>
“那我們自己進去轉(zhuǎn)轉(zhuǎn),你和司機師傅在這里休息休息。”伊藤點點頭,抬手向車廂里作了個請的動作,好像兇狠的獵鷹展開了一只翅膀?!斑@……”胖子的鼠眼轉(zhuǎn)了轉(zhuǎn),又堆了笑,說道:“按說……按這公司規(guī)矩我得陪著您,呵呵,不過……這樣也行!我先陪您去買好門票,送你們進去。這里面轉(zhuǎn)一圈大概一個小時。然后我和老丁就在車上等著?”伊藤點了一下頭,又一揮手,大森等人一起往將軍墩的景點大門走去。
行啊!把你家胖爺撂這兒啦!檢好門票,目送伊藤一幫人走進大門,胖子思忖著:難道是對我產(chǎn)生了懷疑?這樣我就沒辦法了解伊藤這老鬼在里面做什么把戲,回頭怎么向明哥報告?但那個叫云奈的小巫女會念咒,特么胖爺跟進去又免不了要挨她一記,還得裝孫子。這樣也好,正好躲到車里,把這兩天的脈絡(luò)理理清楚,順便再給明哥發(fā)個短信。
胖子這邊思忖著,伊藤也冷著臉,一邊往里走,一邊思考著下一步的計劃:現(xiàn)在是下午三點十八分零三秒,距離四點整,還剩41分56秒,時間非常緊張,必須爭分奪秒了!而且,云奈已經(jīng)用完了今天的三次心咒限額,如果有其他游客在場,倒也是件棘手的事情。不過還好,事先我們已有準備。
云奈此時也是滿心自責,輕咬紅唇,悶聲不響。如果在那家小飯店,不是一時心急浪費了兩個心咒,起碼現(xiàn)在還能再助叔叔一臂之力。
都怪那個該死的男生!
……
走進朝西的景區(qū)大門,一條筆直的青磚步道,寬約十余步,偏東西向引入園內(nèi)。步道兩邊,翠柏森森,一左一右、一南一北,各建有一條碑廊,莊重而肅穆。只見廊壁上一塊接一塊,嵌滿了黑乎乎的歷代碑刻,刻著文武忠烈、彪炳千古等等贊美之辭,仿佛挺直腰板、列隊迎賓的士兵,又像古時大殿前分列左右的大臣。碑廊的中段又分別開了一扇月洞門,通往兩座園子。北面掛著一塊牌匾,寫著“古楓林”,南面則是“飲馬池”。遙看洞門里面,一律樹影婆娑、光影迤邐。
再往前20步開外,有座高大的石碑,步道也由此向左手一拐,成為一條偏南北向的山間神道??茨鞘?,下面是一只厚重的龜趺,抬首朝南,頭部略有殘缺。碑高約三米有余,一米多寬,厚度近一尺,不知用何種石材,只見石紋隱現(xiàn),晶亮如玉。碑頂呈半圓形,約高一米,刻有六條螭龍,相互交織,活靈活現(xiàn),又各分兩路,從碑側(cè)垂首相護。
碑額刻著幾個古篆,都用亮金漆描了。碑陽是一列陰刻的大字銘文,歷經(jīng)滄桑,風吹雨打,再加上眾所周知的那個年代人為的敲琢破壞,字跡已是漫渙難辨,只能依稀認出“宋故贈、蔡公、神道碑”這八個繁體大字。碑陰則是十余列工整小字,也早已風化模糊,看不清楚,似乎是篇很長的碑銘。
神道碑后,兩側(cè)分立一對石望柱,高約三米有余,寬約一人環(huán)抱,猶如兩根擎天柱般,當中一段又分為八面,各雕有云紋、萬字紋、仙草紋等圖案。從下向上仰望,神道兩面都是翠綠的竹林,鳳尾森森,沙沙搖動,間或一兩聲鳥鳴,顯得分外寧靜。
這些,都不足為怪。怪就怪在:這條近百米的神道,不是修造在平緩的地面上,而是建在一座海拔約50米的小山之上,呈近30度的陡坡,拾級而上。而且,神道均以巨大的金山石材鋪就,寬約十余步;登山的石階也有半米來寬,每隔26級臺階,就有一層四五米進深的平臺,共分五級。平臺的兩側(cè),依次安放著高約一兩米不等的石虎、石羊、石馬、文武石翁仲等石象生,共四對八座??礃幼樱瓦B體型較小的石虎、石羊也要超過兩三噸,更別談身高馬大的石翁仲和那些巨石平臺了。在沒有大型起重機械的古代,這些異常沉重的石材,是如何搬運到山上,又如何能夠安然保存至今?確實令人費解。
伊藤因趕時間,根本無暇細看,只一個勁地催促大森等人抓緊換了測繪隊的穿戴,紛紛登上神道,涌上山來。
手表指針已轉(zhuǎn)到3點36分!他幾乎聽得見滴滴答答、時間飛逝的聲音,身旁神道兩側(cè)的石象生,形態(tài)各異,面目猙獰,呼呼擦肩而過。冷不丁仿佛看見,站在最后一排的那對石人,怪眼好像動了兩動?
氣喘吁吁趕到最上面一級,也是最大的平臺,巍然聳立著一座石殿,全用青磚修筑而成。要說造型,也無奇特之處,但這石殿竟然只有殿頂和墻壁,四面都沒有一扇門!
石殿
一座沒有門的石殿,孤零零修造在將軍墩的神道之上。
說沒門,其實也有門。定神細瞧,在南北兩面的磚墻上,通過磚塊凹凸的修筑方式,層層疊疊,各砌出一扇圓頂拱門的模樣,又用五色漆彩,勾畫出一對神武的金剛力士??上?,時代過于久遠,畫面已經(jīng)斑駁不堪,只依稀辨得兩位力士各持法寶兵刃,腳下踏著一對赤發(fā)山鬼,只是――這鬼怪的眼珠子卻是空的,留下四個小圓洞。
無門之殿!無目之鬼!
沒錯!就是這里!伊藤示意大森的手下抓緊準備,又手搭涼棚,抬頭看天。這里已是將軍墩的制高點,也是龍珠島東南角的觀景臺。俯瞰前方,就是龍湖的萬頃波濤,星星點點,幾座小島,宛如池塘里漂動的浮萍,又像一顆顆晶瑩的綠寶石,點綴在大理石般的湖面。鄰近岸邊,遠看像一段黑線似的,有條長長的棧橋,筆直通入湖中。
中國有句古話,叫做:日中則昃?,F(xiàn)在已過3點三刻,日已偏西。
伊藤又看了看表,向大森點點頭,說了句:“開始吧!”大森呼哨一聲,四名手下飛奔到石殿四面,各把一個方向。又有一名下巴留有一撮山羊胡子的手下走近前來,從背包里掏出羅盤、經(jīng)緯儀等測量工具,從貼身口袋里翻出一只非常古樸、帶有印花的小皮包,里面小心翼翼地捏出四根細竹管,上面滿是包漿,應(yīng)該是件古董,幽幽泛著暗黃色的油光,而且都編了號碼。
全程都由另外兩名手下,各持一部高清攝像機,分兩個角度,磁鐵似的盯著一路拍攝。
只見山羊胡子蹲下身子,雙手敏捷地撥弄著羅盤和電子經(jīng)緯儀,又從背包里掏出一本筆記本,一邊快速記錄,一邊連聲報著數(shù):“現(xiàn)在是下午3點51分28秒,此處東經(jīng)120度06分32秒,北緯30度05分21秒,海拔高度44米,目前太陽高度角53,偏差17,方位角34,時差01,時角60……”
伊藤聞言,又點了點頭,示意繼續(xù)。山羊胡子放下筆記本,又定了定神,輕輕地旋開細竹管一頭的管帽,從里面倒出一根銀光閃閃的長簪,簪子的一頭,鑲著一顆紅彤彤的寶石一樣的東西。一連四根,悉數(shù)拿出,也都同樣標了號碼。陽光雖沒有正午時分那樣灼熱,卻也不肯收了余威,這里又正好對著南面,所以幾個動作下來,山羊胡子上已經(jīng)凝滿了汗水,滴落在腳邊炙熱的石磚上,濺起一道道塵煙。又見他愈加小心地,把這四根銀簪子似的古怪物件,從右到左,一二三四,依次緩緩插入石殿磚門上兩只赤發(fā)山鬼的四個眼孔里,又仔仔細細檢查了兩三遍,確保銀簪的方向正確。
銀簪插入的同時,仿佛聽見一連串尖銳的嘶鳴,好像用金屬銼刀,在一塊玻璃上狠狠劃過時的噪音。云奈聞此異聲,眉頭一皺,有些不祥之感。山羊胡子及伊藤等人都沒聽見,繼續(xù)操作。那四枚銀簪依次插入山鬼眼中,正好排成一條直線,經(jīng)過陽光的折射,在石殿的磚門前,投下四個紅色的光點。
按說這四個光點,應(yīng)該也是一條直線??墒聦嵣希膫€光點卻分散四處,形成一個類似長方形的區(qū)域。這也正是四只銀簪要依次插入對應(yīng)眼孔的道理。由于銀簪頭上的紅寶石結(jié)構(gòu)差異,折射陽光的路線卻不一樣。如果次序搞錯,這光點的位置也就大相徑庭,恐怕要闖出大禍了。
安排妥當,他繼續(xù)撥弄儀器,測量數(shù)據(jù)。時間靜靜消逝,伊藤的心情也越來越緊張――成敗在此一舉了!天神保佑!但愿一片晴朗,千萬不要變天!在他的默禱之中,終于,時針滴滴嗒嗒,轉(zhuǎn)入了最后一分鐘,而石磚上的四個紅點,也緩慢地移動著。
“日期0829,時間1600,”山羊胡子幾乎顫抖著報數(shù):“高度角08,偏差17,方位角68,時差01,時角39,建筑中軸線偏角負49,負49……”
天神保佑!只見紅寶石在石磚上折射出四個的紅點,圍成大約一張八仙桌大小的正方形。說也奇怪,這腳下的石磚就像長了眼睛似的,又像受了鬼神的召喚,經(jīng)這紅光一照,四個角上嗤嗤啦啦冒出四道青煙,緊接著,咕咚一聲脆響,整塊方磚就移動開來,緩緩露出一個黑幽幽的洞口,隱約看到里面還有一道石階!
哼哼!正是――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