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老漢最初沒鬧明白,他就算再沒眼力見也能發(fā)現(xiàn)對面的人氣勢不凡富貴逼人,屬于出行都要清理街道,他碰都碰不上面兒的人??稍诰d軟的人都有逆鱗,誰欺負他孩子就是不行。
“放屁!殺人就要償命,被捉住手腳還嘴硬?還一千金?我砸兩千金,買你孩子的命你干嘛?”
韓國公一噎,偏頭不去看藺老漢,跟這種鄉(xiāng)野漢子說話,他嫌臟了嘴。
不料大將軍順著話頭接口道:“對啊,才一千金?他在我手下當書吏,這才三五年的功夫,已經(jīng)幫我賺了十幾萬金,才一千金買的到這么聰明的腦子嗎?”
這話說的藺洵直扶額,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商量事后賠償呢!不過,他目光落到并不覺得自己提出一千金補償有錯的韓國公身上,看來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從根子上就有毛病。
“等等,將軍叫我來總不是為了替我要賠償吧?”能不能趕緊聊正事?再這樣我借著行刺鬧罷工了啊!藺洵眼中透出威脅之意,被將軍準確的接受到了。大將軍趕緊說:“喔對,話說出來,明溪你承認這事嗎?”
他露出親切的笑容,韓明溪要是不認,自然有人證物證出來指證。
韓明溪被將軍親切的笑搞的毛骨悚然,寒毛直豎。他當然是不想承認的,但如果不承認不知道大將軍還有什么法子來折騰他,就只好點點頭,“是,是私人恩怨?!?br/>
大將軍猛拍大腿:“對啊,私人恩怨這多正常!誰要是得罪我,那必須□□啊!”他話鋒一轉,“但是,明溪你常年待在京城,偶爾會回門巡視產業(yè)。而藺洵呢在人生的前二十年根本就沒跨出過曲州的地界,你兩唯一的交集就是在長州,上次商談胰子合作的時候,前前后后加起來也就十幾天吧,到底有什么私人恩怨能夠讓明溪下狠手呢?”
“還是明溪對舅舅有什么不滿,只是想撕開我的錢袋子給我使點絆子?”書赽乄說
韓明溪后背刷的一下冷汗下來,他竟然還忘了這一點!再看父親和母親的神情,似乎也覺得他動作是為了此等原因,這倒讓他猶豫究竟該承認那頭時,大將軍已經(jīng)自顧自的說下去:“我想不明白這個問題,自然要去查到底是誰面子這么大?竟然能夠指使韓大公子做事,結果查了半天,誰也沒這個膽子嘛!”畢竟現(xiàn)在誰敢來惹他呢?
“然后我就發(fā)現(xiàn)了這個?!贝髮④娦Σ[瞇的說:“來人吶,傳陳錢氏上堂!”
陳錢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婦人,看起來三十來歲年紀,一進議事堂眼睛都不敢亂瞟,估摸著位置撲通一聲就跪下,顫聲說:“見過大人,給大人磕頭了?!比缓蠼Y結實實磕了三個頭,一點水不敢摻,就她這膽子,想必也不敢說假話。
“這人是誰?”韓國公覷了兩眼沒認出來,只有靜安公主瞧著面熟,而韓明溪就是汗如雨下了,
這不是被他派人追殺的接生婆一家嗎?來回稟的人不是說一家子都殺干凈了嗎?怎么還有漏網(wǎng)之魚?
陳錢氏回答道:“草民是陳錢氏,草民的婆婆當年是府上的接生婆?!?br/>
“原來是你?!膘o安公主點頭,“難怪本宮看著眼熟,逢年過節(jié)來給本宮磕過頭是吧?”
有了公主承認她的身份,陳錢氏所說又多添幾分可信度。她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娓娓道來。
藺洵瞇著眼睛,這架勢不對啊!擺明就是韓家的家事,他再是大將軍身前得用的人,也沒有摻和進家事的道理,家丑外揚等著韓國公以后削他嗎?他用眼神示意,要不我就先溜了?大將軍左看右看就是不接他的茬。
那邊陳錢氏已經(jīng)說完,她其實本來也知道的不多,就是她婆婆因為生過好幾個孩子經(jīng)驗豐富,還稍微懂些醫(yī)理,一向是接生婆的熱門人選,要不然有人找上門婆婆都未必還記得這事。上門的人問是否記得韓大公子出生時胳膊上有胎記,她婆婆想了好久才想起來,說是胳膊上好像有一道比膚色稍深的長痕。
凸(艸皿艸)!藺洵條件反射握住自己的手臂,在衣袍的遮蓋下那里正好有一道長痕,在靠近臂彎的位置。劉月娘劉毅的臉龐在他面一一劃過,結合之前韓明溪恐慌的表情,最后一條線索完整了,他無聲的嘆口氣,為了原身。
原身死的不明不白,只覺得繼子白眼狼狠下毒手,原來竟是這個原因,可悲,可嘆!
陳錢氏說完,靜安公主還是不明所以:“這又怎么了?一條小小的胎記而已,很多人長著長著就沒了,或者胎記變大這都是正常的事,我兒的胎記后來用了藥粉敷過,去掉了?!?br/>
“哦?那你還記得為什么會去掉?”大將軍循循善誘。
關于孩子的事靜安公主怎么會忘記?她細細想來,“當時是刁奴不盡心,照看孩子時竟然不小心把蠟油滴在孩子手臂上,燙了一片水泡起來,本宮叫了最好的太醫(yī)來祛疤?!?br/>
大將軍反問:“宮里照顧孩子的規(guī)矩我也清楚,四個嬤嬤,四個小丫頭,四個奶娘,到底誰是權利這么大能夠避開剩余十一人的目光,能把蠟油滴在幾個月的孩子身上?”
那不是作死嗎?在后宅的奴仆都知道,照顧小主子算是不錯的差事,等到小主子長大,伺候過他的人都添了幾分體面,只要不出大問題,后半生都會被榮養(yǎng)。
“大將軍這是何意?”韓國公聽的越來越糊涂,心頭又有隱隱不安之意?!拔覀儾皇莵碛懻撔写痰氖??”
“韓明溪做事背后總有原因??!”大將軍長長嘆息,“藺洵,你還不亮出來?”
藺洵深深吸一口氣,為了無辜枉死的原身,罷了罷了,他是不想去趟別家的渾水,可是原身需要一個遲來的公道,他慢慢挽起袖子,一直挽到胳膊上,展示上面的胎記。
“將軍想看的可是這個?”
藺老漢一呆,隨機產生巨大的恐慌感,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其實剛撿到孩子時,他也擔心過自己辛苦養(yǎng)大孩子結果便宜別人,最初的三個月他一邊盼著有人找,一邊盼著沒人來。到底是什么狠心的人吶,把孩子丟到山窩里?就算不要孩子也該好好送養(yǎng)。他又慶幸,自己娶不上媳婦,撿了孩子總歸以后有養(yǎng)老的。
可瞧著白白嫩嫩的孩子對他伸出胳膊要抱抱,藺老漢又是忍不住心軟,想把一切最好的給他,苦了自己也不要緊,看到孩子想要上進讀書,藺老漢再苦再累也要賺錢供他。
現(xiàn)在,孩子要被他親生爹娘找回去了嗎?
藺老漢一呆,卻感覺到肩頭落下一只手掌,藺洵已經(jīng)放下袖子目光垂下,什么都沒說。看到藺老漢看過來,低聲用口型喊了一聲爹。
藺老漢淚濕眼眶,輕輕點頭。
議事堂自從他亮出胎記后雅雀無聲,氣氛膠著,竟然誰也沒開口說第一句,大將軍是等著靜安公主反應,靜安公主則是懵的。
任誰遇到這種話本上才有的事都會懵上一懵,不知道如何反應。
最先打破沉悶的還是韓明溪,他似哭非哭的說:“娘,您不會因為一個胎記,就定了我的罪吧?”
每次他委屈時都是露出這樣的表情,靜安公主心疼極了,剛想安慰他,又被韓國公扯住袖子,韓國公反問道:“還有其他證據(jù)嗎?現(xiàn)在只是接生婆的一面之詞,并不足以采信?!?br/>
“所以我才把你們都叫了上?。 贝髮④娨粩偸?,“作為母親,靜安總該知道孩子身上還有什么記號吧?”
全場目光又集中在靜安身上,韓明溪也重新燃起希望,沒錯,他胳膊上的確沒有胎記,可保不齊在其他地方有呢?如果不是他的第六感一直在提示危險,他當初也不是兵行險著,慌亂找人刺殺。
靜安公主被堂上所有人看著,艱難的回憶著,最后終于想起來,“我記得還有......”
“等等!”大將軍打斷她,“你別說,先寫下來,然后分別給我和韓兄看一眼,然后去檢查兩個孩子,也免得出現(xiàn)什么誤差?!?br/>
靜安公主點頭答應了這個提議,提筆在白紙上寫下一行字眼,分別給韓國公和大將軍看了,然后讓韓明溪和藺洵各自去后堂等候。
藺洵這邊,韓國公是最先進來的,他板著一張臉一言不發(fā),先是讓藺洵散發(fā),脫掉外衣,親自用茶水搓洗了胎記,然后再檢查的。藺洵連半個字都欠奉,根本不想搭理這人。
等大將軍進來,他才似笑非笑的說:“將軍,這么擺我一道,不太好吧?哪怕您提前給我透個風呢?”直接把人叫來,一點預兆都沒有,看耍猴很開心嗎?
大將軍厚著臉皮:“嘿嘿,只有這樣你的反應才是最真實的,再說了,對方也不知道前因后果嘛!”大家都站在同一起跑點,這不也是一種公平嗎?
藺洵默,這樣一想還是靜安公主比較慘,畢竟他們對孩子有期待,而藺洵對父母沒期待么!但對著想看猴戲的大將軍,他的白眼就想翻上天。
“您可把我爹嚇著了,他就是個小人物,哪兒經(jīng)歷過這種陣仗?!碧A老漢是生怕他會認回父母,又舍不得又怕。
“那等事情了了,我端茶賠禮?!贝髮④娸p輕整理他的頭發(fā),在靠近額頭的地方被頭發(fā)覆蓋,果然有個黑痣,他忍不住說:“好小子,難怪當初我對你一見如故,想必這就是外甥像舅,哈哈哈!”
藺洵沒忍住,翻了個更大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