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的氣氛隨著周子儒的一句話變得冷淡了下來,易小刀出聲說道:“此次征剿楚湘,在座的各位上下一心,皆出了大力,我們陛下自然是要封賞的。我個人認為,郡主去京城一番,當面謝賞,也是一件好事。當然,如果有誰想趁此再挑戰(zhàn)端,那就不美了?!?br/>
易小刀一番話說出,雙方人馬都有些驚駭。形勢十分明朗,周子儒剛剿滅了楚湘,心思就已經在川蜀身上了。彭嬰兒身為川蜀郡主,一旦入京,即便沒有身家性命之憂,還能返回川蜀嗎?自然是不愿去的。易小刀這番話,既讓彭嬰兒去京城,又威懾了一番周子儒,兩邊敲打,他怎么敢的???
秦往遷坐在戰(zhàn)將席位上,氣氛沉默之際,他徑直拿起一個酒壺,走到易小刀身邊斟酒。斟滿之后,也不離去,就捧著一個酒壺靜靜地站在易小刀身后,易小刀也未阻止。
李定星聽了易小刀的話,連連點頭,香蓮兒的手臂傷勢比預料中的要輕,此時抱著傷臂坐在一旁,雖無動作,眾人也皆知其立場。這三人都快穿一條褲子了!
觀塵子和同微子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同時起身捧著茶杯走到易小刀身邊:“武定公之言是為黎民蒼生所計,我?guī)熜值芏舜骊柹骄次涠ü槐??!?br/>
“哎呀,這怎么好意思呢!神仙姐姐,來來來,該我敬你才是!這位…啊,神仙哥哥,來,同飲同飲!”易小刀嬉笑著站起身,拿起酒杯對著二人一飲而盡。
羽林軍戰(zhàn)將和川蜀戰(zhàn)將同時吸了一口涼氣,真陽山都能拉攏?這可是朝廷親封的天下第一大派,真陽山要是都支持易小刀,會不會這就是朝廷的意思?那周子儒…
眾人將目光投向了付情和方乾龍,在座的除了真陽山和唐門,也就丐幫和問相閣這兩個門派。此役之后,大家才發(fā)現江湖門派已經發(fā)展到能和軍隊平起平坐的地步了。關鍵時刻,甚至可以影響戰(zhàn)局的走向。
付情坐在一邊,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吃得不亦樂乎:“朝廷的事和我問相閣無關,你們看著我干嘛?”眾人頗為失望地收回目光。
“但是易小刀的事,問相閣會全力相助?!备肚榻又f道。
“……”
方乾龍聳了聳肩膀:“丐幫不想再攪擾進戰(zhàn)事之中,當然,如果征伐不休,民不聊生,丐幫也不會坐視不管。人人都當了乞丐,我們可就沒地方去討錢了?!?br/>
方乾龍詼諧的話語令在座眾人都輕笑起來,氛圍稍稍有些緩和。
周子儒才不在乎周圍人的想法和支持與否,眼睛一直盯著彭嬰兒就沒離開過:“既然武定公也贊成,就勞駕郡主屈尊一趟了?!?br/>
彭嬰兒深吸幾口氣,胸脯劇烈起伏,她自然是不愿意去京城的,可是看眼下這情況,不去是不行了。
過了好一會兒,彭嬰兒才點頭同意:“好?!?br/>
“京城六百年不見外兵,川蜀軍還是留在皖城為好?!敝茏尤褰又f道。
唐云鶴拍案而起,被彭嬰兒一把拽住,對周子儒冷聲說道:“還望周相點到為止?!?br/>
周子儒面帶微笑,充耳不聞。
唐云鶴望向易小刀,壓抑著怒氣問道:“不知武定公有何高見!”
在場眾人的目光又齊聚到了易小刀的身上。
易小刀攤手:“我自然是為大家折中了,去京城的確是萬萬不可,十萬大軍可不是小數目。但是也要顧及到郡主的感受,不然就將兵馬留在蕪城,大家意下如何?”
李定星等人自然不會有什么異議,川蜀軍和羽林軍聽聞此言,也都沒話說,這折中地選得倒也尚可。蕪城和京城只隔一座鞍城,距離不算遠也不算近。
易小刀見無人出聲,笑道:“大家沒有異議那就這么定了,來,大家吃,喝?!?br/>
唐云鶴被彭嬰兒拽著坐下,心中越想越氣,唐云松剛死,自己一肚子的火沒地方發(fā),這周子儒竟然還想劫持彭嬰兒為人質。聽聞京城周家歷代為相,倒也與人為善,怎么這一代出了這么狠厲的一個角色?
唐云鶴悄悄曲指,一枚細針從桌下射出,目標正是周子儒。
周子儒不會武功,對于唐云鶴的動作絲毫不知,還在和眾將殷勤勸酒。易小刀酒杯剛剛抬到唇邊,臉色突變,正要掀桌救人,不料周子儒被觀塵子和同微子二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一把從坐位上托起。
細針在周子儒雙腳之間射過,就后面的軍帳射出了一個針眼,不知何處去了。
觀塵子一改冷面冰霜,笑意吟吟地說道:“周相此番平定楚湘,為國為民都是一件好事,來,貧道以茶代酒,敬周相一杯。”
“這…”眾人皆驚,與人敬酒即便再如何急切,也沒有這般將人從座位上直接托起的,周子儒的腳現在還沒著地,就這么被二人懸空抬著,頗為不雅。
周子儒也有些錯愕,這二人為真陽山最杰出的兩位弟子,向來沉穩(wěn),怎么這般莽撞了?
易小刀見觀塵子和同微子二人救下周子儒,伸到桌邊的手慢慢放了下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相,喝是不喝?”二人將周子儒放下,手中的茶水一飲而盡,望向周子儒等待他的反應。
周子儒也猜到了個七七八八,瞥了唐云鶴一眼,一口飲盡美酒:“二位道長此番也辛苦了?!?br/>
唐云鶴一擊不中,伸手入桌下準備再行暗襲,不料卻被人抓住了手臂,硬生生拿了出來:“這位唐師兄,我與你一見如故,還請滿飲此杯?!?br/>
唐云鶴看去,抓住自己手臂,阻攔出手的正是秦往遷。
一眾戰(zhàn)將再度有些懵圈:唐云鶴和秦往遷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怎么就一見如故了?這都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才來敬酒,說是一見如故,未免有些太扯了。
唐云鶴心中動怒,你們都要幫他,那就別怪我鬧大了。另一只手剛摸出腿上飛刀,卻又被一人伸手從桌下奪了過去。
“唐師兄,丐幫和唐門往日多有誤會,還望日后化干戈為玉帛才是啊!”方乾龍扔出飛刀,釘在了桌板的下面,傳出“咚”地一聲,動靜不小,眾人聽得清清楚楚。
這時,再傻的人也知道情況不對勁了。先是觀塵子和同微子莽撞敬酒周子儒,現在秦往遷和方乾龍又拉扯住了唐云鶴。這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在敬酒,倒像是在勸架。
有人狐疑地低頭要往桌子下面看去,易小刀一拍桌板,站起身來:“此戰(zhàn)各方都有損傷,來,諸位,我們這杯酒敬一下死難的袍澤兄弟,只望天下太平,再無戰(zhàn)事!”“再無戰(zhàn)事”四字,易小刀加強了語調,就差咬著牙講了。
武定公的面子,到底還是要給的,何況這話一點沒錯,時機也正好合適。眾人各懷心思,紛紛端起酒杯,飲一半,倒一半,軍帳中彌漫開了一股濃濃的酒氣。
“貧道二人還有功課,就此告辭了?!庇^塵子不滿地看了眼易小刀,出言向眾人辭行。同微子苦著臉,他一口菜都沒吃,這就要走了。
易小刀站起身,扶著額頭說道:“我也有些不勝酒力,諸位慢用,先告辭了。周相,還請借一步說話,你我商議一番,回京奏報陛下之事?!?br/>
不勝酒力還能議事?眾人面色都有僵硬,太把別人當傻子了。不過這時候也沒人去計較這個,羽林軍戰(zhàn)將紛紛起身告辭,上前攙扶起周子儒,不待周子儒反應過來,已被眾將攙到了營外。
唐云鶴雙手被制,眼睜睜看著易小刀將周子儒救走,氣得悶哼一聲,掙脫了秦往遷和方乾龍,端起酒杯喝起了悶酒。
彭嬰兒低聲說道:“我知道你為我好,可是如果這時候鬧事,誰也保不住我們?!痹瓉硖圃弃Q的小動作,彭嬰兒全都知道,只是她心亂如麻,也不知如何是好。
唐云鶴長長地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方乾龍和秦往遷見事態(tài)已經平息,也起身離開了大帳,李定星,香蓮兒等人一一起身,眾人之中唯有付情和彭嬰兒有些交情,抹了一把嘴巴,點頭致意,離開了軍帳。
剛剛還人聲鼎沸的大帳,現在只剩了唐云鶴,彭嬰兒以及一眾川蜀將領。
“還沒吃完,怎么人都走了?”川蜀將領之中也有憨傻之輩,語出驚人。
沒一會兒,軍中的帷幕又被掀開,易小刀走了進來:“冷靜了一些嗎?”
唐云鶴見是易小刀,本就消散下去的火氣頓時全無,起身致謝:“多謝武定公。”
“凡事都需三思而后行,你一個唐門弟子,性情脾氣怎么比郡主還火爆???倒是這位郡主,聽聞彭家性烈,聞名天下,今日一見,倒也和善嘛。”易小刀笑道。
“武定公見笑了,若不是武定公,嬰兒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彭嬰兒起身道謝。
易小刀攤手道:“也沒什么,舉手之勞。對于去京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當今陛下賢明,你自然是不會有事的。而且據我了解,陛下對川蜀并無其他之意?!闭f完,望向唐云鶴。
“倒是唐門,或者說武林,陛下十分在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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