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陸璟回到陸家村，依舊住在原來的老宅子里。

    陸家已經(jīng)搬到縣城，老宅子沒人住。陸璟要了下來，要人打掃每日打掃。只打掃，原樣是什么樣的就得什么樣。

    回來，陸璟也不住到縣城里，只住在老宅子里。

    陸源只能帶著全家，再回到陸家村。一個個住慣縣城，尤其是孩子們，都不太習(xí)慣。

    可陸璟在，沒人說不住陸家村。

    老宅子太小，打從陸璟回到吳澤縣，本地有頭有臉的全來拜會，更顯得老宅子小，對比下，陸源的嘴瞧著都要比老宅子的大門大。

    可陸家上上下下一個個還是挺開心的，畢竟這是光耀門庭的事。

    陸李氏也開心，只是心里還是有犯愁的事。徐惠然已經(jīng)死了三年，陸璟卻沒再娶。

    “五郞，你舅家表妹，你瞧得怎么樣？”陸李氏看著兒子，“你小時候也見過，模樣也不錯，性子也好。”

    “娘，不了?！?br/>
    “不了？”陸李氏的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你看中哪家的姑娘，娘幫你去說?！?br/>
    小陸蔡氏插了話：“大嫂，親家姑娘是不錯，可五郞現(xiàn)在是官?？纯纯h令來咱家，對五郞都畢恭畢敬，五郞再娶的媳婦不能是鄉(xiāng)下姑娘，怎么也得是相府千金這種的?！?br/>
    陸李氏問陸璟：“五郞是這樣的？”

    “娘，不是的。”陸璟站了起來，“我沒打算再娶?！?br/>
    “為什么？”陸李氏叫了起來，她擔(dān)心著陸璟的子嗣。生了三個兒子，她最疼的是陸璟。陸璟不再娶妻，怎么可能有兒子。

    挨著小陸蔡氏站的葛蕊香笑了：“大伯母，你也別急。五弟妹這才走了幾年，五叔自然還不愿?！?br/>
    陸源叫住了要走出堂屋的陸璟：“五郞。”

    陸璟停住了腳：“爺爺？”

    “你娘讓你再娶親的事，也不是沒道理。我們都在這，京里就你一個人，也不能沒人照顧，再者無后為大。你是陸家子孫里最有出息的，總不好無后?！?br/>
    陸璟垂著眼，靜默著。

    陸源看著陸璟，這孫子打小脾氣就犟，小時候倒還好，可以仗著爺爺?shù)纳矸萁逃?xùn)?？扇缃裎遴O已經(jīng)做了官，再像小時候那樣倒不好。

    陸構(gòu)笑了：“爹，五郞又不是孩子，有自己的打算，咱們也別催。說不準(zhǔn)京里已經(jīng)有看重的姑娘呢?！?br/>
    陸李氏去看陸璟，等著陸璟確認(rèn)。

    “爺爺，京里并沒有，我只是不想再娶。今世，成過一次親就夠了?！标懎Z垂著頭，轉(zhuǎn)身往外走。

    葛蕊香嘆了口氣：“五叔對五弟妹用情真深。唉，可惜五弟妹是個沒福的人。”

    走出門的陸璟聽到了這句，抬起頭望著天，好像徐惠然就在天上，輕輕地說：“我不是用情深，是無情可用了。娘子，你說過，我是薄情人。我確實是薄情人，那點情給了你，你走了，我那點情你也帶走了，如今，我就是無情人?！?br/>
    徐惠然聽不到。做鬼的她看到陸璟望著天?？赏?，又能怎么樣，她不在天上，她在鬼界。

    陸璟回了屋，望著他和徐惠然睡過的床，摸著床柱，冰冷徹骨。

    他躺了下去，手橫到邊上，再也沒有軟玉在側(cè)。

    陸構(gòu)瞅了個機會，找了陸璟：“五郞，來，二叔跟你說點事?！?br/>
    陸璟走了過去。

    看著這個侄子，陸構(gòu)要說出那番話，得有勇氣?？筛毁F險中求，不是嗎？

    “五郞，來，到二叔屋子里坐，咱叔侄喝點酒，好好敘敘。”陸構(gòu)得要點酒來壯膽。

    “二叔，我要去惠然的墳前，喝酒總是不太適宜的。”

    陸構(gòu)咳了聲，態(tài)度似是很沉重：“五郞，我要說的跟這個也有關(guān)。五郞媳婦的事，確實，家里人都沒有想到……”眼睛往陸璟看，聲音更低沉，“說起來大家都挺難過的，可日子也得過，是吧？”

    陸璟靜靜看著陸構(gòu)。

    陸構(gòu)又咳了聲：“五郞不想娶妻，這沒什么。男人還可以納妾?！?br/>
    “我跟惠然說過，這世就她一個女人，不會納妾的?！?br/>
    陸構(gòu)想再咳嗽，瞅了眼陸璟，咳嗽不出來，硬逼著自己往下說：“那也好，那也好?？纱笊?dān)心的?！?br/>
    “我會跟娘說清的?！?br/>
    “這樣……”陸構(gòu)咬了下牙，“不如你過繼個兒子吧。這么著，大嫂也不會太擔(dān)心了?！边@么合情合理的話，他怎么說得這么艱難。陸構(gòu)也不明白。

    “過繼？”

    “是，過繼。你看大郞、三郞、四郞都有兒子，你挑一個好的不就成了?！标憳?gòu)瞧著陸璟。

    陸璟低著頭：“幾個侄子，我倒都不了解，不過總不能……”抬起頭看著陸構(gòu)，“讓惠然受了委屈吧。惠然怎么再不能生的，二叔，你知道原因嗎？”

    陸構(gòu)的眼皮子跳了跳：“這個，我這當(dāng)叔叔的總不好管侄媳婦的事?；仡^，我問問你二嬸吧。”

    陸璟冷笑了聲：“二叔，別忘了。”抬腿走了。

    陸構(gòu)站在那，后脊梁一陣陣發(fā)冷，要是不處理了葛蕊香，總覺得陸璟不會善罷干休，立刻就去找小陸蔡氏和陸璜商量。

    小陸蔡氏嘴一撇：“這事，四郞媳婦做得可是夠毒的?！?br/>
    “四郞，五郞是官，那錢還怕沒有？為了孩子好，就犧牲了四郞媳婦。”陸構(gòu)跟陸璜說。

    陸璜有些舍不得葛蕊香：“爹，有這個必要嗎？”

    “怎么沒有。日后你還怕沒有媳婦?！?br/>
    葛蕊香，給陸璜帶著出去賣給了人牙子。人牙子再賣給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商戶。

    沒想到商戶的大老婆是個厲害角色，把葛蕊香當(dāng)家里的老媽子用，稍不如意就打。等到了夜里，葛蕊香也不能休息，還得受商戶的折騰。這么過了兩年，葛蕊香給折磨得病懨懨，商戶也沒了興趣。商戶大老婆便把葛蕊香又賣給了個渾身長滿爛瘡的傻子。

    傻子娘怕葛蕊香跑，腳碗上給拴了鐵鏈，日夜鎖在一間小屋里。

    有天晚上，傻子碰倒了油燈，著起火來。傻子和傻子娘跑出去。

    葛蕊香驚恐地叫著，想掙脫腳上的腳鏈，卻怎么也跑不出去。她好像在火里看到了徐惠然。葛蕊香想到了徐惠然。如果當(dāng)年，她不是那么貪心，是不是就不會如此。

    可惜沒有如果，葛蕊香給活活燒死了。

    陸構(gòu)把兩個孫子帶到陸璟跟前：“五郞，二叔對不起你和五郞媳婦。這兩孩子，你挑一個，就算二叔和四郞給你賠了不是?？?，跪下，喊‘爹’?！?br/>
    兩個孩子跪了下來，不情不愿張開嘴。

    陸璟攔?。骸岸?，你誤會我意思。我只是問你，并沒有說怎么對四嫂。四嫂對惠然再不好，也是四嫂。我總不能讓這兩個孩子沒有了娘?！标懎Z把兩個孩子拉了起來。

    兩個孩子回頭去看陸構(gòu)。

    陸構(gòu)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五郞，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已經(jīng)挑了大哥和三哥的孩子?！标懎Z笑。

    “五郞，你耍我？”

    “二叔。你覺得我這是耍嗎？”陸璟冷冷地問。

    “好，你有種！”陸構(gòu)去找了陸源，要為他主持公道。

    陸源把陸璟找了來：“五郞，就算你二叔做過什么，他也是你二叔?！?br/>
    “爺爺，我知道。所以我并沒有做什么?！标懎Z恭恭敬敬，“我甚至希望陸家和睦，不會再有什么事出來。四嫂的事，我也覺得突兀，兩個孩子太過可憐。若是傳出去，對我的官聲也不好?！?br/>
    “不是你說，五郞媳婦為什么不能再生……”陸構(gòu)叫了出來。

    陸璟看著陸構(gòu)：“二叔，為什么呢？”

    陸構(gòu)還要叫，陸源制止了：“好了，不要說了。老二，你先出去。”

    等陸構(gòu)出去，陸源問陸璟：“五郞，你想怎么辦？”

    “爺爺，二叔一家，風(fēng)聞一直不太好?！标懎Z低著聲說。

    “我還在，分家的事不要提?！?br/>
    “我知道?！标懎Z的態(tài)度依舊恭敬。

    陸源看著陸璟，他總有不在的時候，到那時，二房還是會和大房分開的。倒不如趁他在，分開來，省得傷了一家子的和氣。

    陸家分家了。

    這事很快就在吳澤縣傳了開來。分家的原因，很快也傳了出去。是陳富為了陳冬梅出氣，把陸構(gòu)父子干得壞事傳了出去。

    有人去縣衙告了陸構(gòu)父子，縣令打了八十大板，示枷三日。

    陸璟要回京城，陸李氏拉著陸璟的袖子：“五郞，你二叔一家如今也分出去，你看是不是再娶一個來？你拉扯兩個哥哥的孩子，娘明白那是你兄弟關(guān)系好?？傻降走€是有自己的孩子好，再娶一個吧。五郞媳婦，也不會想看你這么孤單的?！?br/>
    陸璟苦笑：“娘，她喜歡看我這么孤單?！?br/>
    “她會這么心狠？”

    “惠然不是心狠，只是在乎我。這世上怕再沒比她更在乎我的了?！标懎Z垂著頭走了。

    陸李氏聽著心里難受，看著兒子不開心，她真得難受。

    似是安慰陸李氏，陸璟笑了笑，只是笑得很難看：“娘，我沒事的。你也多保重?！?br/>
    陸李氏看著陸璟彎著的背想哭，白云庵的師傅說，吃素信佛會減輕罪孽。陸李氏開始吃素了，日日為陸璟求菩薩保佑陸璟，一直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