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臥室和外面的甬道不同,里面很昏暗,就如同真正的臥室一般。
黃毛走到那床腳之處,小心翼翼的掀起了床邊的幔紗。
床上的兩個人露了出來,是兩個青年男子,看容貌大約在三十左右,兩人穿著相同的白色衣袍,一人平躺,雙手放在胸前,另外一人側(cè)著身,頭挨著平躺之人的側(cè)頰,一只手臂伸到他的頸下攬著他的肩,另外一只手握著他放在胸口的手,兩人的姿勢親密而溫馨。
平躺那人的枕邊放著一個綠色的竹笛,這人雖然閉著眼,但是可以看出正是剛才墻壁上所畫的那名俊美男子。另外一人的身形和這名男子相仿,眉宇間多了幾分桀驁英氣,摟著愛人的姿勢小心翼翼,仿佛至死都呵護(hù)著心中的至寶一般。
霍吉有些驚訝的看著眼前的兩人,一時間竟然有些感觸。
霍吉是天生彎,從上初中起就堅定了自己的性向,長到高中就開始交男朋友,年少純情時期也曾經(jīng)向往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好愛情,憧憬過兩個男人一條狗的幸福生活。但是現(xiàn)實(shí)是殘忍的,年少輕狂不懂事的他錯過了很多,長大后知道珍惜了,眼前的圈子里已然沒有了值得他珍惜的人。
霍吉的家境不錯,高二時候就被父母送到了國外讀書,到了大學(xué)畢業(yè),已經(jīng)是圈子里小有名氣的渣攻,雖然說不上濫-交,但是換男朋友的速度也令人咂舌了,幾年后碩士畢業(yè),已經(jīng)睡遍了地球八大人種,博士階段至今一直空窗,原因是被秦御天招攬來了秦家,工作繁忙,成天待在實(shí)驗(yàn)室,沒空找對象。
就是這么一個歷盡千帆的老基佬,早就以為自己早已只會打炮不會愛的人,在看見眼前的情景之后,心口微微震動了一下。年少時曾經(jīng)激蕩在自己心頭的那股酸甜激情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激活了一下。
霍吉站在原地,看著床上相擁的兩人,半晌后才開口道:“他們……死了嗎?”
秦御天和葫蘆幾人也有著同樣的疑惑,床上的兩個人身體沒有一絲的變化,臉上的肌膚白皙又有光澤,就好像是靜靜的睡著了一般。
黃毛走到床邊,屏住呼吸,伸手查探了一下兩人的鼻息,最后輕輕搖了搖頭。
這一瞬間,霍吉的心中突然涌出了一絲說不出的感覺,有些失望,又有些釋然,雖然覺得遺憾,但是似乎又感覺這樣生死同衾的結(jié)局似乎是兩人最好的歸宿。
此刻,葫蘆的心中也有些觸動,眼前的情景驗(yàn)證了他之前的猜測,看見那茶幾的酒杯和畫室的躺床之后,他已經(jīng)堅定了這個墓穴曾經(jīng)居住過活人的想法,雖然希望渺茫,但他還是有著一份小小的期待,希望能有奇跡發(fā)生。
秦御天開口對黃毛說道:“他們大概死了多久?”
黃毛看了看兩人身上的衣服,開口道:“他們身上穿的是漢服,結(jié)合這個黃腸題湊的墓穴構(gòu)造,可以確定這兩人應(yīng)該是漢代的人?!?br/>
秦御天打量了一下四周,看見房間的旁邊有一個屏風(fēng),屏風(fēng)后面有一個衣架,上面端端正正的掛了一件黑紅相間的袍子,秦御天瞇了瞇眼睛,指了指那衣服道:“那件衣服?!?br/>
葫蘆順著秦御天的手指抬頭看去,雖然屋中的光線昏暗,葫蘆還是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他開口道:“龍袍?!?br/>
“啊?”聽見葫蘆的話,黃毛的眼睛都亮了,三步并做兩步躥到那屏風(fēng)后面,仔細(xì)觀察了一下之后,笑逐顏開:“真的是龍袍,這顏色和質(zhì)地,應(yīng)該是西漢時期的。不過西漢的皇帝大部分都是葬在陜西,沒聽說有哪個流落到大東北下葬的啊。這皇帝肯定是后媽養(yǎng)的……”
隨后,黃毛轉(zhuǎn)身朝霍吉擠了擠眼睛,開口道:“火雞,這個可以拿走了,這龍袍可值錢了。這屋子里怎么這么黑,林泰,亮個燈,咱們找找看還有啥值錢的東西?!?br/>
黃毛左顧右盼的看著四周,林泰進(jìn)屋之后并沒有朝里面走,一直站在門口的附近,一是他對這些文物瑰寶沒有什么太大興趣,二是保持警惕為了防止進(jìn)墓之時石門封路的情況再次出現(xiàn)。
聽了黃毛的話,林泰正準(zhǔn)備掏出懸浮燈,卻突然看見了這間屋子的中央上方懸掛著一個奇怪的東西。
應(yīng)該是一塊籃球大小的球狀玉石,此刻這玉石被從中間切成了兩個半球形狀,僅有下方的邊緣相連,上方敞開,宛如一個長大嘴的扇貝朝天打開一般。兩個半球的兩側(cè)都有細(xì)細(xì)的金絲托架,似乎有機(jī)關(guān)布置在這玉球的兩側(cè)。
林泰指了指那兩顆半球,問道:“那是什么?”
黃毛聞言,順著他的指向抬頭一看,整個人竟然僵在了原地半天未動。
過了有半分鐘,黃毛終于閉上了驚訝的嘴巴,看了看秦御天道:“天哥,這回咱們可發(fā)了,這次說不定真能拉動gdp了?!?br/>
說罷,黃毛仔細(xì)的檢查了一下那玉石的兩側(cè),沿著上方的吊柱往上看,最后再那大床的一側(cè)找到了一個金絲線連著的玉環(huán)。
黃毛對屋中的眾人說道:“今天咱們也開開眼?!?br/>
說罷,他一伸手,拉了一下那玉環(huán),金絲受力,觸動了上方的機(jī)關(guān)木架,只見那兩個托架緩緩向里推動,兩個半球開始慢慢的合攏。
隨著兩個半球玉石越來越靠近,玉石的身上漸漸散發(fā)出了柔和的白光,距離越近,那光亮越強(qiáng),等到兩瓣玉石完全合攏成一個球體的時候,整個房間已經(jīng)被徹底的照亮。
秦御天幾人抬頭看著上面的籃球燈泡,微微驚訝。
黃毛興奮的說道:“這就是陰陽極合夜明珠的神奇功效,分則滅,合則亮。外面雙龍戲珠的那顆已經(jīng)是人間極品的大小了,現(xiàn)在這么大的一顆,真的是無價之寶了。”
葫蘆也被眼前的情景驚了一下,他知道黃毛所言不假,質(zhì)地好的夜明珠本身就已經(jīng)很值錢了,陰陽極合夜明珠更是珠中極品,何況還是這么巨大的一顆。這顆珠子的發(fā)現(xiàn),可以算是考古界的一項里程碑的發(fā)現(xiàn),不管是經(jīng)濟(jì)角度還是文化研究角度,價值都是不可估的。
黃毛興奮得手舞足蹈,他抬頭看了半天那夜明珠,又走到床邊對著床上的兩個人做了個揖,嘴里念叨道:“皇帝陛下,你好你好,你們兩口子真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兒,我們今兒就是來串個門,您放心,走的時候絕對關(guān)門封槨,保持住你們兩位的二人天地。您看看,你們倆睡的舒服,這上頭的珠燈留著也沒什么用了,不如借給我們用用如何?趕明兒我們出去,每逢初一十五,一定給您祈福燒紙,祝你們二位萬年好合……”
黃毛絮絮叨叨的嘟囔了好半天,身后的霍吉聽了他的話笑著搖頭道:“他們要是能聽見估計床板都按不住了要起來撓你?!?br/>
黃毛瞪了霍吉一眼道:“你知道啥,這叫尊重,不問自取那叫偷,我們老黃家不干那偷雞摸頭之事,這叫借?!?br/>
霍吉笑道:“說得好像你會還似的。”
黃毛開口道:“百萬年之后,世間萬物最終也都是化成分子原子,一起塵歸塵土歸土重回地下,這不就是還了嗎?!?br/>
霍吉:“……你可真能扯。”
黃毛嘿嘿一笑,伸手招呼了林泰,兩人開始研究怎么取下這顆陰陽極合珠。
葫蘆站在那窗前,看著相擁而亡的兩個人,神情有些恍惚。也許是眼前的兩個人看起來實(shí)在不像是兩具尸體,讓他有了一種不太真實(shí)的感覺,并且在心中隱隱生出了幾分羨慕之意。如果自己上輩子也能有一個這般生死同衾的愛人,他寧可不要重生……
一思及此,心口又隱隱的作痛了起來。
秦御天此刻則是打量著屋子之中的物品,房間的北側(cè)角落有一個書桌,上面放著一卷卷的竹簡,秦御天走到那書桌旁邊,打開了最上面的一卷,只見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刻了許多小字。字體看樣子像是小篆,精美華麗,但是復(fù)雜難認(rèn),秦御天看了半天,只能看懂一小部分,隱約猜測到是類似于墓主人日記一般的東西,上面記錄了一些日?,嵤?。
聽見竹簡翻動的聲音,葫蘆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他走到秦御天的跟前,和他一起翻閱那些竹簡。
秦御天看了兩卷便放了下來,猜字游戲也是很有難度的。而葫蘆則不同,他一卷接一卷,看的聚精會神,全神貫注。秦御天看著他的樣子,心中的疑惑之意再度發(fā)酵。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黃毛和林泰終于找到了完美拆卸球燈的方法,而葫蘆也終于將桌上的那些竹簡看完了。
葫蘆放下手中的最后一卷竹簡,臉上的神情有些復(fù)雜。
這時,秦御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看完了?”
葫蘆下意識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后突然醒悟了一般,抬頭看了看秦御天,這時他才發(fā)覺自己的注意力太過集中,剛才完全沒有注意到秦御天的存在,秦御天就站在他的旁邊看了他半個小時……
葫蘆有些心慌,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秦御天的質(zhì)疑。一個生長在東北深山里從沒讀過書的傻子,居然能看懂如此復(fù)雜的漢代文字,自學(xué)成才嗎?
葫蘆腦筋飛轉(zhuǎn),想著該如何向秦御天解釋。
然而秦御天卻并沒有問起這件事,只是淡淡的問道:“上面寫的什么?這兩個人是誰?!闭Z氣平常的仿佛認(rèn)為自己是文盲而葫蘆反倒能看懂,這一點(diǎn)都不詭異簡直就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一般。
葫蘆頓了半天,最后開口道:“應(yīng)該是漢武王的其中一個兒子,繼承王位的時間并不長,他的愛人死了,他給自己修建了這座陵墓,將皇位讓給了他的弟弟,對外宣稱突發(fā)疾病駕崩,葬在了此處,并且叫他的弟弟從史冊中刪掉了關(guān)于他自己的所有信息,應(yīng)該是不想被后世之人打擾?!?br/>
葫蘆想了想,繼續(xù)道:“他的名字在這里面并沒有提到,但是有一處說到他要求刪掉所有和他相關(guān)的記載,包括廟號——漢超王。至于他的愛人竹君,原名素和星竹,是一個鮮卑族大汗和漢族女子通婚所生下的兒子,原本也是王位的繼承人,但是因?yàn)橛鲆娏藵h超王,從此便放棄了王位和族人,跟著他一起定居中原,直至身死。漢墓多在陜西咸陽一代,漢超王將自己的墓穴定在這距離咸陽千里之外的東北深山之地,一是為了防止別人打擾,二是為了讓竹君距離自己的家鄉(xiāng)近一些?!?br/>
秦御天靜靜地聽著葫蘆的敘述,眼睛眨都不眨的盯著他看。
葫蘆說完之后,抬頭正對上秦御天的目光,頓時有些疑惑,開口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對嗎?”
秦御天聞言,笑了笑,開口道:“沒什么,很對?!?br/>
依然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葫蘆。
葫蘆終于被他看的有些惱羞成怒了,努力擺出一副有點(diǎn)兇的臉色瞪向秦御天。
秦御天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看著葫蘆的目光溫柔而深邃,開口道:“你的聲音真好聽,我這次真是撿到了一個寶葫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