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快要降臨的時候，吳清晨坐到了城堡餐廳。紫誘閣om

    晚宴快要開始了。

    無論地球封建社會，還是中古世界，宴會，毫無疑問都是相當(dāng)注重禮儀的場合。

    體現(xiàn)禮儀的重要形式就是等級待遇。

    比如吳清晨旅途中進餐的時候：

    隨員們有碗，俘虜們沒有碗；

    隨員們可以圍在飯桌旁邊，俘虜們得遠(yuǎn)遠(yuǎn)地站開；

    農(nóng)奴有兩只碗，站著吃；

    警役，送信人，牛倌幫工有三只碗，蹲著吃；

    格雷斯，朗科恩有四只碗，坐在隨便搬過來的石頭上吃；

    吳清晨有五只碗，坐在最平坦的石頭上面吃。

    有碗沒碗，有碗的話是幾只碗；有沒有位置，有位置的話坐在哪里；要不要背東西，要背的話背多少一點一滴的差別待遇，匯聚在一起，就完整地表現(xiàn)出了其人在組織中的地位。

    城堡餐廳中的位置排列，無疑也是同樣的思路：

    阿克福德男爵閣下，毫無疑問地盤踞著餐桌最前方的位置。

    他的左右兩側(cè)，分別端坐著男爵夫人，和男爵長子。

    接下來便是阿克福德領(lǐng)總管，阿克福德領(lǐng)衛(wèi)隊長這兩位文武首席。

    再接下來，輪到了農(nóng)事官、林事官、馬事官這三個核心領(lǐng)域的負(fù)責(zé)人。

    然后便是侍從頭目、大莊頭、傳令官這樣的二線臣僚，以及男爵的次子、三子。

    再往后面，靠近末尾的位置，加魯查、巴士瑟、馬庫爾、狗事官等低級臣僚擠在一起。

    至于希爾保特、傳令兵、小莊頭這樣低級侍從，根本就沒有他們的位置，只能站在餐桌旁邊侍立，充當(dāng)背景。

    他們還不是餐廳中最低的等級。

    餐廳邊緣，距離阿克福德男爵最遠(yuǎn)的地方，五個下等人貼墻跪成一排。

    他們是農(nóng)事官、林事官被傳令兵召回城堡的時候，順手拎回來的牛倌，牛倌的長子，以及千辛萬苦奪取了“試移蜂窩”的活兒，正努力朝這個千載難逢的手藝人名額奮斗的三父子。

    吳清晨的位置在第三序列，緊貼在農(nóng)事官、林事官、馬事官的旁邊。

    很顯然，吳清晨的位置相當(dāng)靠前?！翱?，僅次于總管、衛(wèi)隊長這樣的文武首席，朝后看，比男爵次子、三子還要優(yōu)越。

    理論上來說，吳清晨現(xiàn)在坐的位置略顯逾越——換成普拉亞牧師才算完全匹配——不過，在場二十多人，沒有任何一位表示不滿。

    其一，這是男爵閣下親自指定的座位，沒有哪個傻瓜愿意為這點小事觸男爵閣下的霉頭。

    其二，吳清晨不是阿克福德堡的常住戶，又身兼“養(yǎng)蜂人”和“教士”之職，橫跨領(lǐng)地和教會兩大系統(tǒng)，稍稍出格，并不是太過分。

    其三，就算不論以上兩點，以吳清晨/洛斯剛送過來好消息，治療耕牛，移動蜂窩，干預(yù)分群，這三點只要有信件中描述的一半效果，都可以讓整個阿克福德領(lǐng)至少增產(chǎn)兩成！

    增產(chǎn)兩成！如果連吳清晨/洛斯這樣的功績，都配不上現(xiàn)在的座位，在座的其他臣僚，豈不是更應(yīng)該通通都滾到墻邊，和那五個下等人跪成一排？

    落座之后，上餐之前，阿克福德男爵先為吳清晨簡單介紹了自己的夫人、長子，以及總管和侍衛(wèi)長。

    吳清晨站起來一一鞠躬致意。

    接下來，和吳清晨有過接觸的農(nóng)事官，開始為吳清晨介紹其他臣僚。

    按照普拉亞牧師的教導(dǎo)，介紹到林事官、馬事官的時候，吳清晨再次站起，和兩位核心部門的負(fù)責(zé)人，互相點頭致意。

    再接下來，吳清晨坐回座位，開始接受其他臣僚——包括男爵次子、三子——的鞠躬。

    這一刻，就名義上來說，整個阿克福德領(lǐng)，不計相對獨立，也沒有前來的寥寥幾名騎士，吳清晨的地位，已經(jīng)和農(nóng)事官，林事官，馬事官等人，排列到了并列第六位。

    排名在吳清晨之下的臣僚們毫不介懷。

    甚至，每一位臣僚鞠躬的時候都很誠摯，攀談的時候也很熱情，能夠坐到這里的人，誰家沒幾頭耕牛需要醫(yī)療保險，誰家沒幾片份地需要蜂窩增產(chǎn)？

    ——就算他們的耕牛都很健康，份地產(chǎn)量也很高，但是像侍從官對聽差說的那樣：誰家沒幾個窮親戚呢？

    在這樣的心思之下，諸人交談的話題，當(dāng)然緊緊圍繞著治耕，蜂窩，分群。

    當(dāng)然，還有更加重要的“變稅為費”。

    農(nóng)、林、馬、水、衛(wèi)隊、侍從、莊頭

    林林總總近十個職位，就連“狗”都有專門的負(fù)責(zé)人，在以農(nóng)業(yè)為核心的封建莊園經(jīng)濟而言，阿克福德堡的管理層似乎已經(jīng)設(shè)置得相當(dāng)完善，但和真正穩(wěn)固成熟的政權(quán)相比，阿克福德堡卻缺少了一個至關(guān)重要的職位：稅官。

    稅官，這個職位是如此重要，關(guān)系到一切上層和下層的聯(lián)系，關(guān)系到一切收入和開支的平衡。

    正因為這個職位是如此的重要，阿克福德領(lǐng)壓根不敢將這樣的命脈，交給某個單獨的下屬。

    而是選擇將它的職責(zé)，分給了在場所有的臣僚。

    作為13個村莊的統(tǒng)治核心，在座諸位臣僚全年最忙，也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征稅，每到征稅的時節(jié)，不管平時負(fù)責(zé)哪方面的內(nèi)容，都得通通放下，趕往男爵閣下分配的村莊，全力以赴完成征稅工作。

    談起征稅時遇見的麻煩、困難、痛苦和危險，在座隨便哪位都能說上一天一夜。

    正因如此，一聽到吳清晨/洛斯提到的“變稅為費”的思路，在場早已被折磨不輕的臣僚們，立刻意識到了這條思路巨大的意義。

    “再也不用半夜去捉那群該死的老鼠了！”

    “交不交麥子，讓那些混蛋自己決定，這總不會有人拿糞叉來刺我了吧？”

    “允許暫欠部分，來年來交？唔洛斯閣下，您的老師果然仁慈那個，男爵閣下，我覺得，這一條我們似乎也可以試試。”

    “還有實在交不出蜂窩麥的”

    “”

    從眾人熱情洋溢的討論，以及極其興奮的神情中可以看出，“變稅為費”這一思路，無疑博取了幾乎在場所有臣僚的極大好感。

    和眾人交談?wù)裏崆械臅r候，吳清晨發(fā)現(xiàn)了除了接受鞠躬之外，自己所坐的位置的真正福利。

    光線越來越暗了。

    還算開闊的餐廳四周，懸掛著十幾只燈臺，幾名低級侍從走過來，將蜂蠟放進男爵坐席附近的幾只燈臺中點燃，逐漸變暗的餐廳，再次變得光亮。

    男爵，男爵夫人，總管，長子的位置照得清清楚楚，吳清晨的位置，也還處在燈光比較明亮的狀態(tài)，可以讓其他人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更遠(yuǎn)一點的地方，就只能看到一團黑乎乎的影子了。

    當(dāng)然，所謂的福利，并不是指這點點光亮。

    解答完又一位臣僚針對“變稅為費”的發(fā)散性思維，站在餐廳門口的某位侍從拉開了木門，一長排嬤嬤嬸嬸，端著陶罐，銀盤，木桶，籃子等各式盛具，次第走進了餐廳。

    “哦？這么咳這么豐盛。”

    看看走進餐廳的嬤嬤嬸嬸數(shù)量，再看看她們手中的容器大小，阿克福德男爵明顯很是吃了一驚。

    “這樣唔，也行吧。”

    愣了足足兩秒，阿克福德朝領(lǐng)頭走進餐廳的侍從官贊許地點了點頭：“諾頓，你有心了，準(zhǔn)備得不錯?！?br/>
    “您的意志?！?br/>
    侍從官稍稍彎腰，向男爵的贊賞回以鞠躬，然后又朝吳清晨的方向虛引一下：“希望我們的客人，洛斯/莫爾閣下能夠喜歡?！?br/>
    能能夠喜歡？

    喜歡你麻痹?。?br/>
    望著還在連綿進入餐廳的嬤嬤送餐團，吳清晨狠狠地捏了一下拳頭。

    ————————

    兩分鐘左右的延遲之后。

    地球。

    “喜歡你妹！艸你麻痹！”

    “這一臉太監(jiān)相的賤人是誰？”

    “媽蛋！計劃再完整，蓋不住有腦殘??！”

    隨著嬤嬤送餐團進入，幾名低級侍從麻利地打開餐廳旁邊的木箱，從里面翻出了一大堆的碟子、盤子、刀子、叉子、勺子，開始為眾人分發(fā)餐具。

    分配座位有禮儀，分發(fā)餐具當(dāng)然也有禮儀：

    身為阿克福德領(lǐng)排名第六的高官，吳清晨的待遇當(dāng)然相當(dāng)不錯。

    一支銀叉，一只銀勺，一柄鋒利的小刀?！拖乱坏燃壍蔫F制餐具，以及更下一等級的木質(zhì)餐具相比，檔次滿滿。

    五只碗，八只碟子?！拖乱坏燃壍乃耐肓?，以及更下一等級的兩碗三碟相比，分量滿滿。

    分量滿滿

    分量滿滿！

    “果然?。　薄翱拥。　薄拔翼斈銈€肺?。　?br/>
    看著幾乎將吳清晨面前鋪滿的餐具，無數(shù)地球人發(fā)出怒吼。

    原因無他，每一位觀看此刻視頻的地球人，都可以在右上角特寫截屏的循環(huán)播放中看到：

    嬤嬤送餐團出場的時候，吳清晨臉上一閃而過，大約持續(xù)半秒，夾雜著驚愕，呆滯，便秘的表情，以及情不自禁摸向外袍左下角的小動作。

    在那個位置，吳清晨的外袍和內(nèi)袍之間，縫著一個特制的魔術(shù)袋。

    這個魔術(shù)袋，正是為隱藏宴會的食物所設(shè)，大約可以裝下四盤食物。

    就算極限狀態(tài)，也絕對不可能隱藏此刻這么多的分量。

    吳清晨驚愕的時候，低級侍從已經(jīng)分發(fā)完餐具，嬤嬤們開始分餐。

    這一步就和吳清晨路上進餐時，上等人和下等人混雜在一起的分餐禮儀不太一樣了。

    雖然身份有別，但餐桌旁邊圍坐的都是紳士，如果排名前列的臣僚開始進餐，而排名靠后的臣僚面前卻擺著空盤子的話，也未免太過于尷尬。

    因此，嬤嬤們分餐的時候，是先從人人有份的食物開始。

    第一道是水果：還在微微冒著熱氣的蘋果和梨。

    “煮熟了，煮熟了好??！這個可以吃，趕緊減少點負(fù)擔(dān)！”

    “以前一直覺得中古世界把水果煮熟是傻逼行為，我錯了，水果就應(yīng)該他媽的煮熟了吃！”

    “沒什么熱氣了，吹兩口趕緊吃，看下盤”

    看著第一道食物，地球無數(shù)人微微松了口氣。

    視頻繼續(xù)播放。

    男爵，男爵夫人，男爵長子，總管，衛(wèi)隊長，農(nóng)事官

    分餐嬤嬤一路過來，裝著熟水果的籃子很快挪到了吳清晨旁邊。

    吳清晨托起一只銀碟子，舉到籃子旁邊。

    分餐嬤嬤舉起勺子，正準(zhǔn)備掏水果的時候，旁邊忽然殺出一只大手，直接伸到籃子里面，左右撥拉了好一會，終于挑出兩塊最大的蘋果和兩塊最大的梨。

    每抓起一塊水果，農(nóng)事官就放到眼前仔細(xì)看看，輕輕吹口氣，然后才滿滿地放到吳清晨呆滯著舉在半空的銀碟子里面。

    “好不容易來一次，我?guī)湍闾簟?br/>
    放完最后一塊水果，農(nóng)事官親切地拍拍吳清晨的肩膀——順便搓掉下午折騰耕牛的黑泥——“上次幸虧有你幫忙，我才沒有被男爵閣下責(zé)罵對了，我那份水果也一起給你了，不要客氣，盡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