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芒失態(tài)地狂叫著,他像一頭被荊棘困住了的野狼般,沖每個人瞪大血眼,眥出獠牙。
眾人并未在意他在嗷叫什么,他已然是甕中之鱉,只不過是垂死發(fā)泄心中的憤恨而已。
蟲娘與李嘯漠然地注視著他,秋蓮與高權讓人拿出備好的繩子。
事情進展如此順利,還能趕回去吃個午飯。
而比起被欺騙設計的憤苦,針芒似乎更在意面前這群人毫不掩飾的蔑視的眼神。
人群在怠慢他,更是要毀滅他,如同身后那朵已被塌下的門梁和升起的煙土弄得破皺的神圣的辛夷花!
他的雙眼中忽然露出一點鋒芒,他心中有個念頭在提醒自己:紫石族的大業(yè)還沒有完成,他還不能輸,絕對不能!
李嘯的哈欠還沒打到一半,秋蓮的月木煙斗才從兜里掏出,一陣摻了黃沙的旋風,卻平地刮起,一時風沙迷蒙,眼前一片渾濁。
“什么鬼東西!”
李嘯惱怒地抽出他的引風扇,啪地展開,氣入扇骨,稍一揮動,便是靈風大作,漫天渾黃的沙塵瞬間消散。
塵土消散后,眾人面前,卻沒有了針芒那消瘦的身影,什么都沒有。
蟲娘一蹙眉,“障眼法?”
秋蓮低頭盯著面前地上的一串新印,“也可能是蠻族的術法,方才順著腳印過去的方向,我感到一股氣息,卻看不到人?!?br/>
眾目睽睽之下,若讓手到擒來的目標丟了,這人就丟大了!主子李嘯喜怒無常,高興時可跟人打賭傾家蕩產再無所謂,不高興時扒皮抽筋吃人肉什么都做得出來。
現在,他不高興了。
李嘯的狐面由白轉紅,他用手中的折扇惱怒地抽打著就近的倒霉侍衛(wèi),“都愣著作什么?!搜!給我搜!他跑不遠!”
人頭攢動起來,各組長強作鎮(zhèn)定指揮,由于不清楚針芒竄逃的方向,只有暫分為兩大隊,一隊往東回追,一隊往西出城。
近百名衛(wèi)兵正亂哄哄的重新整隊,一聲嬌滴滴的“哎喲”夾帶著鐵器相碰的脆響瞬間讓人群靜了下來,他們齊齊回頭,卻看到不遠處“冥夜街第一匠”新晉傳人左小羽與一個黑瘦的男人碰倒在地。
那個黑瘦子,正是方才消失在眾目睽睽之下的針芒!
針芒有些狼狽,身旁撒了一地石子般大小的碎石渣,而他身旁的左小羽卻揉著屁股,正“哎喲哎喲”地叫喚——
一刻鐘前,她正拿著昨日剛鍛造好的新式“鍋蓋”(盾牌)出門來找玄清,因為在兩個女侍衛(wèi)闖入家里檢查人犯的檔兒,他又不知跑去哪里湊熱鬧了,他只隨身帶了一把折扇,會有危險的呀。
左小羽氣喘吁吁地一路趕到東街時,正看到一群侍衛(wèi)氣勢洶洶地包圍著紫石族人的棚屋群。
這么快便局勢分明了么?
一高興,左小羽便習慣性地甩起胳膊向前奔去,這一晃可不得了,哐的一聲——“鍋蓋”明明是朝著空中揮的,怎么就碰到什么東西了?
剎那間,一個又黑又瘦的男人,卻像變魔術般憑空突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他的面龐上在一瞬之間變換著吃驚、呆滯和憤怒三種表情,最后在跌倒的瞬間竟還拖上了自己!
而在同樣吃驚的鴉鬼原大軍眼里,這針芒真是個丟盡了臉的紫石族蠢貨,就會背后搞些陰損的小花招,連逃跑都只會使些小小障眼法,用用法器,最后竟然還被個小丫頭戳破了!
秋蓮繼續(xù)淡定地從口袋中掏出她的寶貝煙槍,擦了個火石點上,因為接下來,李嘯自會收拾他的。
果不其然,李嘯找到了讓他惱怒的源頭,對著管家高權氣急敗壞地命令道,“快!給我殺了他!”
高權別無他法,雖然覺得此時殺掉針芒為時過早,但他實在不想在李嘯氣頭上忤逆這個喜怒無常的人,于是他再次舉起手中的碗口火銃,對準了這一次絕無力逃脫的針芒。
針芒面對著黑漆漆的銃口,眼中閃過絕望,也閃過怨毒。
他清晰地看到,一枚炮彈,拖著長尾,帶著嘯叫,從銃口飛出,直向自己撲來;
他清晰地看到,高權扛著火銃的身軀,隨著炮彈的出膛,而被震得顛后了一步;
他甚至清晰地看到,秋蓮滿不在乎地吐出一口煙圈,蟲娘那秀美的峨眉正悲憫地蹙起。
鴉鬼原的全部武力近在咫尺,他們志在必得,即使可以躲開這一枚不那么認真的炮彈,他針芒也絕對逃不了被活捉被侮辱的命運。
自己的使命,已經到頭了吧。
他猛地拉過離自己一米開外正檢查著手中那只黑乎乎的破銅爛鐵的左小羽,將她擋在了胸前。
方才被左小羽撞壞的,是紫石族的秘寶“障目”,是在一整塊高品質天音石內加符咒雕成,可以在瞬間造成隱形效果,將使用者隱沒在周圍景物中。
一開始這幫人圍剿了整片棚屋群時,針芒剛想用這招脫身,哪想得被一個炮彈逼了出來;好容易放了朵沙霧,想趁亂遁走,又被這冒失的丫頭把秘寶打碎,徹底斷了針芒利用“障目”脫身的念想!
現在,他要她一起陪葬!
這一下來得太過突然,左小羽眼睜睜地看著拖著黑煙的炮彈沖自己打來,怔怔地嚇得不敢動。
玄青從人群里一躍而起,他絕對不想讓左小羽成為倒在自己面前的又一白骨,但事情發(fā)生得太突然,二人相隔又太遠,無論如何已來不及,盡管玄青盡了全力,但他仍然只能痛苦地眼看著炮彈徑直打向愣在原地的左小羽。
砰的一聲巨響,炮彈炸開的地方,升起一柱白煙,巨大的爆破炸得青磚地面濺開一層碎磚,左小羽和針芒兩個纖細的身影,瞬間被震飛到幾丈開外。
玄青疾步上前,去檢查小羽,她正痛苦地橫躺在地上,手旁的黑鍋冒著青煙,發(fā)出灼熱的呲呲的聲響——方才的炮彈,正是直直地近距離打在了這口黑鍋之上!
而玄青撿起那枚其貌不揚滋滋冒煙的黑鍋,卻發(fā)現,這口鍋竟沒有半點凹陷損壞,甚至,被炮彈擊中之處,反而褪去了難看的黝黑,露出了美麗的金屬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