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子？想啥呢，別杵在那。是沒找著東西，還是嫌你三叔這破，不想進(jìn)屋?。俊痹捯魟偮湟恢淮笫志吐湓谛※i的肩上。

    愣在那的小鵬被嚇了一個(gè)激靈，一雙眼睛透露出一絲迷茫，表情顯得有些錯(cuò)愕。

    三叔發(fā)現(xiàn)不對(duì)：“鵬子？怎么了？是不是有啥心事，嚇到你了？”

    “沒，沒怎么。走吧三叔。”話音有些顫抖，透露出內(nèi)心的忐忑。

    “鵬子，你爸媽不在這，有啥事就跟三叔說。先進(jìn)去給你五爺拜個(gè)年，一會(huì)沒人了，告訴三叔，三叔幫你想辦法?！?br/>
    小鵬一聽趕快調(diào)整了一下情緒，撒了個(gè)謊：“三叔，真沒事，來之前我媽不是讓我給五爺和你帶了點(diǎn)東西嘛，剛才沒找到，以為丟了呢。才找著，沒事?！闭f完嘴角上翹，笑了笑。

    “你這孩子，三叔家也不缺啥東西，丟就丟了，別想太多。要是真有啥事了，別忘了跟你三叔說就行，走吧。”說罷摟著小鵬就往屋里走。

    屋里很熱，看樣子是爐火燒的很旺。這股暖意也驅(qū)散小鵬的點(diǎn)點(diǎn)恐懼，讓他打起精神。一條小走廊連接這四間屋子，半人高的白藍(lán)色扣板圍住潔白的墻面，提示著房子是新裝修的。

    右邊那間屋子傳來陣陣人聲，交談著什么聽不清。三叔沒管里邊的人，右手推開門，左手輕輕推了一把小鵬，大聲說道：“來來來，看看誰來了?！?br/>
    小鵬被三叔推進(jìn)屋，屋里大小三個(gè)人正齊齊的看向這邊，讓他有些尷尬。不過瞬間，小鵬便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摘下雷鋒帽，一哈腰，鞠了一躬：“五爺爺好，三嬸好，這是洋洋吧？新年快樂。”

    坐在炕上的五爺招招手：“小鵬吧，快把大衣脫了上炕，炕上暖和。道是不是挺難走？累了吧！”說著，打開盤坐的雙腿，就要起身。

    小鵬一看哪敢讓他起身，三步并作兩步，一脫大衣就坐到炕上，旁邊的三嬸看見小鵬坐定也開口了：“小鵬，累了吧，來喝點(diǎn)飲料解解渴”一罐雪碧遞了過去。

    “不用不用，不渴，三嬸不用麻煩。”

    “什么不用麻煩，大娟店里有啥飲料都拿來，讓小鵬自己挑，快去！”五爺不高興了，催促著三嬸。

    “唉，瞧我這腦袋，也不知道小鵬愛喝什么，我這就去拿。”三嬸轉(zhuǎn)身就走。

    小鵬剛想說什么，三叔又來到炕邊，衣服往衣架一掛，一句話就把小鵬攔住了：“行了鵬子，讓你三嬸去吧，不讓她去，你五爺該不高興了”說完還沖他擠了擠眉毛。

    三人這邊說著，卻沒看見，旁邊有一座小火山就要爆發(fā)了，一旁的小姑娘，也就是洋洋，憤憤的看著小鵬，嘴巴鼓鼓的，小嘴撅的老高，臉上全是不滿。

    “小鵬啊，來，往里面坐坐，讓我看看你?！?br/>
    小鵬又向里面挪了挪，五爺細(xì)瞧了瞧他，似是陷入回憶，而他呢，也偷偷打量著五爺。

    五爺?shù)哪昙o(jì)并不是太老，六十六歲，可是歲月卻在五爺?shù)娜菝采?，留下太多印記，先是染白了頭發(fā)、胡須和那濃密的眉毛，接著又在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皺紋，一雙大眼睛有些渾濁，不再明亮，這一切讓他顯得很是滄桑，干癟的手微微顫抖，不知是因回憶而激動(dòng)，還是什么。

    片刻，五爺嘆了一口氣：“唉，真像，和你爺年輕的時(shí)候一模一樣。”

    “爹，來的時(shí)候我就看出來了，他跟援朝大哥也是一模一樣，脾氣也是那樣?！?br/>
    “是啊，要是援朝、你大姐、老二都回來，今年也算是團(tuán)圓啦！”五爺顯得有些激動(dòng)。

    小鵬看五爺有些激動(dòng)趕忙開口：“五爺爺，我爸人雖然沒回來，卻讓我給您老帶點(diǎn)東西拜年”回身拿過黑包，找出倆盒腦白金，放在炕上的小桌上。

    “我爸之前聽三叔說，您最近覺挺輕的，讓您試試這腦白金，好用了，他在給您買?！?br/>
    五爺沒吱聲，也沒接過來。小鵬又從包里拿出一大一小兩個(gè)紅包。大紅包也跟著放在桌子上。

    “這里面是張銀行卡，密碼是您生日，我爸說別的東西也不好帶，讓您自己看中啥，就買點(diǎn)啥?！?br/>
    啪，五爺一拍桌子：“誰要他的東西，誰要他的錢，回去告訴你媽，如果援朝再不回來，她以后也不用來看我了！”

    小鵬一下就楞在那了，三叔趕緊打圓場(chǎng)：“爸，您還不知道我大哥嗎？今年讓小鵬來了，明年他可能就回來呢。再說小鵬還在這呢，別生氣了。”

    聽到小鵬還在，五爺火氣減弱了幾分：“小鵬啊，你五爺爺不是沖你發(fā)火，你也知道，你爸這么多年都沒回來過，也不讓你過來看看我，你說我能不生氣嗎？”

    “五爺爺，您要是想我，我就多待幾天，寒暑假有時(shí)間我就來看您，您老就別生我爸的氣了?；厝ノ乙矂駝裎野郑麓巫屗乙黄疬^來?！?br/>
    五爺?shù)哪樕辖K于又露出笑容：“那小子不回來就不回來了，小鵬，你能常來，我就心滿意足了?！?br/>
    看五爺笑了，小鵬松了口氣，又拿起小紅包，轉(zhuǎn)身走向洋洋?？粗笱髿夤墓牡目粗?，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洋洋？怎么生我氣了嗎？我呢，送你個(gè)東西，咱不生氣了好不好？”

    紅包送到對(duì)面，對(duì)面沒理他，小腦袋瓜一扭，看向別處。

    三叔坐在炕上看見了，有點(diǎn)生氣剛想開口，對(duì)面三嬸的聲音先傳過來了：“洋洋，你鵬哥跟你說話呢，咋這么沒禮貌，快跟你鵬哥說謝謝。”原來是三嬸回來了，正拿著一個(gè)裝飲料的小框，用手，指著洋洋。

    小姑娘有些懼怕她媽，鼓鼓的小嘴跟著癟了，小頭一低，輕聲說了句謝謝，又不言語了。

    看三嬸拿過小鵬的紅包，三叔瞪了瞪她。三嬸沒理他，又對(duì)小鵬說到：“這小丫頭，又不知道為啥生氣了。這小孩子生氣，來得快，去得快，小鵬，別往心里去啊。來，看三嬸給你拿回來的飲料，你喜歡哪種自己挑?！?br/>
    “麻煩你了三嬸，隨便挑哪一種都行。”說完轉(zhuǎn)身又從黑包里，拿出一個(gè)小紅盒遞給三嬸：“三嬸，這是我媽送您的耳環(huán)，跟她帶的一樣，不知道您喜歡不？”

    “喜歡，喜歡，大嫂的眼光我信得過，鵬子回去跟你媽說一聲，帶個(gè)好啊。”一邊接過盒子，一邊打開，眼睛有些發(fā)亮。

    三叔這次沒忍住：“行了，別看了，鵬子早上到現(xiàn)在，沒吃飯呢吧？東西放那，快去做飯。”

    三嬸也沒言語，盒蓋扣上，往兜一揣，扭頭走了。三叔臉色不太好看，大過年的也不能發(fā)作，對(duì)小鵬招了招手：“你三嬸這人就這樣，別在意，來，跟你五爺爺多嘮會(huì)兒，畢竟是頭一次見面嘛。”

    小姑娘一看也沒自己什么事了，氣也讓她媽給嚇了回去，扭頭也跟著走了。

    時(shí)間過得挺快，三人正說著話，就聽見外面一陣的鞭炮聲，抬頭一看表，已經(jīng)三點(diǎn)多了。

    三嬸推門進(jìn)屋，對(duì)著炕上的仨人喊道：“建軍，飯做好了，去把鞭炮拿出來，放完鞭炮咱就開飯了。”

    三叔讓小鵬先扶著五爺先去飯廳坐好，接著又從倉子里拿出一卷1000響的啄木鳥，對(duì)著小鵬問道：“放過嗎?”

    “沒?！?br/>
    小鵬他媽管的挺嚴(yán)，從來沒讓他摸過這些東西，最多就是小時(shí)候玩了幾回劃炮，撿幾個(gè)沒響的鞭炮掰成兩半，當(dāng)呲花放過。

    “那敢不敢？”

    “這有啥不敢的?！蹦贻p人，就是想著嘗試各種東西。

    “不抽煙吧，來拿著三叔的煙，去試試，等明個(gè)三叔教你用手放拿著三叔的煙，點(diǎn)在火線上，完事撒腿就往回跑。三叔看他這模樣，咧嘴一陣大笑。

    那時(shí)候鞭炮假的少，火線都是慢線，跑回去，約莫七八秒鐘才響。1000響的鞭炮持續(xù)的時(shí)間很短，一陣噼里啪啦的就完事了。

    按照習(xí)俗，放了鞭炮就開飯。今天可能是因?yàn)樾※i來了，菜色不錯(cuò)。

    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一盤頓魚，蒜泥血腸，拌點(diǎn)涼菜，加上一大碗油滋了，便是今天的晚餐。

    五爺爺問小鵬喝不喝酒，小鵬沒吱聲，搖搖頭。

    “我和你三叔今天高興，你媽也不在，來陪我們爺倆喝點(diǎn)?！闭f著也不顧小鵬反對(duì)，給他倒上了一杯，杯子不小，能有四兩多，酒在里面差一點(diǎn)末到杯沿。

    “鵬子，平常不跟朋友喝點(diǎn)嗎？來嘗嘗這個(gè)酒，我在朋友那弄的，說是原漿，喝著挺不錯(cuò)的?！?br/>
    “三叔，我都不怎么喝酒，我哪能嘗出來好壞啊。”

    “哈哈，嘗不出來也沒關(guān)系，陪著我們爺倆喝就行?！?br/>
    吃飯的時(shí)候，三叔開始沒讓小鵬喝的太快，不斷給小鵬夾菜，一會(huì)讓他嘗嘗小雞，說是散養(yǎng)的，一會(huì)又讓他嘗嘗豬肉，說是沒喂過飼料的。五爺爺也在一旁不斷催促，讓他多吃點(diǎn)。

    小鵬感覺這些菜，雖說只是家常菜，但確實(shí)都不錯(cuò)，小雞和豬肉都很嫩，咬下去就有汁水流出來，很是鮮美。就連平時(shí)不太喜歡的油滋了，也多吃了幾塊?？赡苁亲龇ú灰粯樱裉斓挠妥塘?的很干，每一粒脂肪都沒半點(diǎn)油水，吃在嘴里酥酥的，撒上不多的精鹽，很香，特別的下飯。

    五爺是越喝越高興，吃著吃著，便不斷的讓小鵬多喝點(diǎn)。

    小鵬也跟著越喝越快，沒一會(huì)，四兩酒就見底了，就感覺到腦袋有些發(fā)飄，五爺還讓三叔給滿上，這回小鵬說啥都不干了，五爺也沒生氣，讓小鵬陪著他吃完。

    吃完飯已經(jīng)是五點(diǎn)多了，小鵬酒喝的不少，還挺急，已經(jīng)有些犯困。坐在炕上，拿出手機(jī)一看，有幾個(gè)未接電話，都是他媽。想了想就又給撥了回去。

    “喂，小鵬嗎？”

    “啊，媽，是我?！?br/>
    “你咋才給我打電話，下午給你和你三叔打電話，誰都不接，要不是你三嬸告訴我，你們到了，我都擔(dān)心死了?！?br/>
    “哎呀，手機(jī)放包里了，沒聽著嘛，再說了，這不是好好的給你回電話了嘛?！?br/>
    “你是不是喝酒了？是你三叔讓的吧？看我回頭不找他?！?br/>
    “喝酒？沒喝啊，行了，別老管我了，我掛了啊?！?br/>
    小鵬又要掛電話，突然又想起早上那串佛珠，隨口問道：“媽，我包里那串佛珠，是不是你放進(jìn)去的？”

    “佛珠？什么佛珠？”

    小鵬愣在那沒說話，沒多大功夫電話里又傳來一陣聲音：“小鵬？小鵬？”

    “啊，啊，沒事剛才三叔叫我，沒聽見，沒事掛了啊?！?br/>
    “不許喝酒，鞭炮也不許你碰，聽見沒?！?br/>
    “啊?！毙※i有些心不在焉。

    “行了，好好在你三叔那玩吧，多陪陪你五爺爺。好了兒子，拜拜。”

    “拜拜。”

    說完手機(jī)里就傳來一陣滴滴聲，對(duì)面掛斷了。

    小鵬想再回憶今天的過往，就感覺酒意在他腦袋里不斷亂攪，讓他有些犯困，眼皮變得很重，沒多久就睡著了。

    三叔看小鵬睡了，把爐火熄滅，讓火炕涼下來，接著給小鵬蓋上被子，和一家人去另一個(gè)房間聊天去了。

    睡著睡著，小鵬感覺不斷有人踢打著自己，很疼，卻睜不開眼睛。用力的動(dòng)了動(dòng)眼皮，終于能看見點(diǎn)東西，只能看見幾只腳，不斷地踹在自己身上，看鞋好像是千層底。

    動(dòng)了動(dòng)嗓子想喊，什么聲音也發(fā)不出來，想把身子圈起來也動(dòng)不了，對(duì)面還有一個(gè)中年人，被很多人圍著，有人拿著木棒，有人用腳，不斷的招呼在他的身上，打的他來回翻滾。

    小鵬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讓身體動(dòng)起來，哪怕一根手指頭也好，發(fā)出一點(diǎn)小的聲音也好，可就是沒有反應(yīng)，回饋給他的只有無盡的疼痛，還有恐懼。

    忽然間，他看見圍觀的人群里有兩個(gè)人，一個(gè)很像他爸爸，一個(gè)很像五爺爺，但是更年輕，衣服的樣式也更老舊。

    小鵬向著那個(gè)方向用力的眨著眼睛，希望對(duì)方能看見他。那個(gè)像五爺爺?shù)哪贻p人，卻不斷的躲閃著他的目光，另一個(gè)人想要沖過來，卻被他拉著，不斷的后退。

    猛地，小鵬一下子坐起來，頭疼的好像要裂開。發(fā)現(xiàn)又是做夢(mèng)，這讓小鵬的心仿佛都要跳出來似地，想起今天的種種，讓他不知所措，只能拿起那串佛珠來安慰自己。

    帶上佛珠，讓他心安穩(wěn)了許多。眼皮又有些顫動(dòng)，一陣?yán)б庠俅紊蠐P(yáng)。倒在床上，又昏昏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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