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婧一僵，果然是這樣，蘇卿什么時候跟賀敏的關(guān)系那么好了，隨手就能送出這么一大批茶葉，這可不是尋常關(guān)系，趙婧無法阻止自己把打量的目光投向蘇卿，為什么這個女人總能輕而易舉的得到男人的重視，先是賀彥再是賀敏，還有一個眼巴巴盼著把他娶回家的舉人湯寰，還有那個身份不明如今住在蘇家的男人，這個狐媚子，究竟是用的什么勾人手段把男人迷得神魂顛倒的？！

    趙婧目光里的嫉妒一時間無法隱藏，那眼里的嫉恨已經(jīng)要到了吃人的地步，蘇卿卻毫不在意，反而道：“姐姐敢在外院走動，看來是不怕阿黃了，連我爹跟伙計忙活了大半天的事都知道，.”

    這話的意有所指讓趙婧愣了一愣，她怎么忘了，她一個借住在蘇家的客人，怎么能在外院這種地方走來走去，一般人家都說不過去，別說蘇家還是前鋪后宅的宅子，外院多的是伙計外男走動，她經(jīng)常往來這種地方怕是要落人口舌了，怪不得最近下人看她的目光都稀奇古怪的，可恨她為了討賀彥歡心，一心去打探蘇家的消息，既然連這事都忘記了。

    蘇卿嘲諷的笑了笑，她不會讓趙婧在她們蘇家呆太久的，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她都會一個一個解決掉。

    看著蘇卿面無表情的從她面前走過，趙婧張了張嘴，想跟她解釋兩句，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了，一次兩次還能是偶然，三番四次頻頻往外院跑就說不過去了，她再怎么解釋也無法掩蓋這個事實，反而是欲蓋彌彰，越描越黑。

    當(dāng)銀色的光輝灑滿大地，蘇卿坐在玫瑰椅上，瑤光正幫她絞干發(fā)上的水，想起白天的事，她不禁問道：“姑娘，為什么你明明不喜趙姑娘，卻還要那般親近她呢？”

    林媽正繞過金漆點翠圍屏進(jìn)來，一聽瑤光這話頓時就嗔道：“你個傻丫頭，姑娘這才叫聰慧，那趙姑娘就算品行不好好歹也是咱們蘇家的客人，也是夫人做主收留的，姑娘這般給她面子不是為她，是為了夫人，姑娘小你一歲都能想到這些，就你個榆木腦袋不開竅。”

    瑤光聽的一愣，隨即才恍悟過來，直道：“怪不得了，我就說姑娘明明不喜歡趙姑娘為什么還要跟她親近，原來是做戲啊。”

    林媽無奈的點點她的腦袋，“這回知道了吧，你也正好學(xué)著點，別這么傻頭傻腦的讓人賣了還幫著數(shù)錢?！?br/>
    “乳娘你真過分，我哪有傻頭傻腦……”

    蘇卿看著兩人拌嘴，無奈一笑，看著窗外高懸的明月，這幾天她都沒去廂房，也不知道他怎么樣了，算了，反正他已經(jīng)行動自動了，是去是留他心里應(yīng)該有了主意，至于約定一事，本來就是可有可無的事，蘇卿便沒怎么放在心上。

    這一天清早，蘇卿照例去了蘇老太太院子，自從搬了院子之后，蘇壑的病是再也沒有復(fù)發(fā)過了，原本瘦瘦小小的身子也一下子變得壯實了不少，一開始還咿咿呀呀的連話也不會說，這幾日居然也會喊娘了，可把劉氏喜的，蘇老太太看著孫兒健康粉潤的小臉蛋也是一臉歡喜。

    蘇卿跟弟弟玩了一會兒，趁著劉氏和蘇老太太都在，便開口說道：“奶奶，娘，我有話跟你們說?！?br/>
    劉氏一愣，轉(zhuǎn)頭看向蘇卿有些嚴(yán)肅的臉，嘴角的笑也淡了下來，讓綠意把蘇壑抱回院子，揮手讓丫鬟們下去，才問道：“卿卿怎么啦？有什么事你直說?！?br/>
    蘇卿抿了抿唇道：“奶奶跟娘是不是也察覺到爹想?yún)⒓涌婆e的事情了？”

    蘇老太太以為她擔(dān)心兒子撂擔(dān)子，不由安慰道：“卿卿別胡思亂想，你爹雖書氣重，卻不會做這樣沒擔(dān)當(dāng)?shù)氖虑?，咱們這一大家子要他養(yǎng)活呢，他不會為了那勞什子科舉讓咱們一家子去喝西北風(fēng)的。”

    劉氏一想起丈夫?qū)婆e的執(zhí)著心里就有些發(fā)苦，如果她們家不是這個情況，她是絕對不會攔著他的，他就算不甘心也只能狠心舍棄，便也勸導(dǎo)：“是啊卿卿，你爹的性子就那樣，他是看璨哥兒參加鄉(xiāng)闈眼饞了，回去娘就好好說說她，你別擔(dān)心，你這個孩子啊就是心思重，總是擔(dān)心這擔(dān)心那的?！?br/>
    蘇卿的目光不知落在何處，淡淡道：“奶奶和娘也想讓爹入仕為官吧？”

    蘇老太太長嘆一聲，“這些都是命數(shù)啊，命里沒有的事咱們也不強(qiáng)求了，再說了，不是還有壑哥兒嗎，這孩子看著就是聰明伶俐的，日后也一定比你爹有出息?！?br/>
    蘇卿卻搖搖頭，鄭重的說道：“我想讓爹去參加科舉，鋪子里的事情我來?！?br/>
    話一落，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靜，劉氏好半響才反應(yīng)過來，立即嗔道：“你這孩子說什么胡話呢，你一個女孩子家家能管得了鋪子的生意？別瞎說了，想來是你爹最近的變化讓你誤會了什么，他是絕對沒有什么趕考的心思的，你也把那做生意的心思歇了，這天下就沒有讓老子考科舉，女兒做生意的例子?！?br/>
    蘇老太太想起了這幾天兒子來給她問安的時候遇見孫女兒時不冷不熱的態(tài)度，原以為是父女倆置氣，現(xiàn)在看來卻不是這么回事，孫女兒是把這主意跟兒子說了吧，難怪兒子的臉色不太好看，這換到誰身上都不好受吧。

    “你跟你爹說了？他沒答應(yīng)吧，卿卿你也是糊涂，你爹雖然在做生意上不是好手，可這么多年過來了，咱們家的生意不也是好好的，你便是真心想讓他去考科舉，他也接受不了你這樣跟他說?！?br/>
    劉氏一怔，想到最近常常出神的丈夫，也明白過來了，“你這孩子，竟還跟你爹說了，按照你爹那牛脾氣非把你臭罵一頓不可，瞧著這幾日你們倆的關(guān)系有些古怪，你爹他罵你了？”

    蘇卿點點頭，“嗯，但是我不后悔，我想讓爹去考功名的事不是一時起意，我已經(jīng)想很久了，我聽娘說過，爹當(dāng)年差點就中舉人了，要不是因為跟舉人失之交臂，爹也不會念念不忘，現(xiàn)在又有七堂哥幫爹爹，有他相助，爹這回就算不能中個解元，考個舉人老爺卻是可以的，我說讓我接手鋪子里的生意也不是瞎說的，我有這個能力就想幫爹爹分擔(dān)一些，奶奶和娘也不想想，入仕當(dāng)官不僅是爹的夢想還是爺爺?shù)膲粝?，爹已?jīng)努力這么多年就差臨門一腳了，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棄這次機(jī)會的?！?br/>
    蘇老太太和劉氏都呆住了，她們從來不知道，嬌嬈的蘇卿會有這樣的決心，看著蘇卿一臉冷靜，眼里閃爍著明亮睿智的光芒，她們才發(fā)現(xiàn)，那個只會撒嬌的蘇卿已經(jīng)變了，變得這般冷靜自信，變得大大出乎了她們的預(yù)料。

    蘇老太太臉色凝重，猶豫道：“卿卿，你有這份心奶奶真是高興，可是你還小，還不知道世道艱難，人心險惡，做生意也遠(yuǎn)遠(yuǎn)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的?！?br/>
    劉氏沉默了片刻，說道：“入仕為官固然好，可咱們家現(xiàn)在不也是好好的嗎，你爹苦讀這么多年積累了無數(shù)豐富的經(jīng)驗，等壑哥兒大了，讓他完成你爹的心愿也不是不行，咱們家總會出一個官老爺?shù)?，只是不一定要你爹來?dāng)，讓壑哥兒來也是一樣的，你爹是蘇家的頂梁柱，萬不能輕易動搖了?！?br/>
    “娘，咱們家世代經(jīng)商，壑哥兒不一定會走科舉一路，就算他想當(dāng)官，十多年后，他面臨的選擇不也是跟爹現(xiàn)在一樣嗎，那時候爹娘已經(jīng)年邁，一大家子要靠他支撐，他除了繼承家業(yè)之外，哪還有選擇的余地？”

    見劉氏被說得一怔，蘇卿繼續(xù)道：“娘，我只是想給爹一個機(jī)會，給我們蘇家一個機(jī)會而已，現(xiàn)在都四月了，離鄉(xiāng)闈還有四個月的時間，我們何不趁這四個月的時間放手一搏？就算爹沒有考中，我們浪費(fèi)的不過只是四個月而已，這么一個機(jī)會就在眼前，我們何必還要等到壑哥兒長大？”

    劉氏看著女兒閃閃發(fā)光的眼神，第一次別開了臉不敢跟她對視，蘇卿則是開口下了最后一劑猛藥，道：“這四個月爹都會呆在家中備考，生意上的事如果行不通我也會跟爹請教，奶奶和娘根本不用擔(dān)心鋪子里的生意亂了套，再說，我已經(jīng)物色好了掌柜的人選，不會讓自己拋頭露面的，奶奶和娘大可放心。”

    說著蘇卿從鼓凳上起身，朝她們欠身一福，便離開了院子。

    蘇老太太看著她纖細(xì)的背影，嘆了一聲，有所感悟的道：“卿卿終歸是不喜我因為湯寰中了舉人就對她的婚事改觀的吧？也是，咱們蘇家雖沒有家財萬貫，卻也是富貴之家，因為一個舉人的名頭就要把她去那樣清貧的人家，換做是我，這心怕也是不好受，她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想她爹也能考個功名，只是這傻孩子，這兩家的婚事都定下十來年了，哪是能退的，就是她爹有了功名，這婚事怕也改變不了啊。”

    劉氏一聽，也有些為蘇卿心疼，卻勸道：“娘說的什么話，卿卿哪會怪你，你也是為蘇家著想罷了，只是我竟不知她何時有的要接手鋪子的念頭，這孩子真是越來越大膽了，夫君是不會同意的?！?br/>
    這話一出，已經(jīng)有了松動的意味，若是說蘇卿單單以自己的能力說事，她們大半是不能接受的，可若是請個掌柜，再讓蘇治在背后指點指點，蘇卿也只能算是個掛牌東家罷了，對生意沒什么影響，也不會被人說三道四，這才讓劉氏放下心來，而她的另一個打算是，讓蘇卿學(xué)學(xué)做生意也好，她以前還擔(dān)心她太過單純，嫁人后連管家都不會，正好可以趁這次鍛煉鍛煉，總歸才四個月而已，試一試也倒無妨。

    蘇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看卿卿這孩子說的也不全是空話，你瞧瞧這陣子她做的事是越來越穩(wěn)重了，聽她爹說的，這一次若不是她的功勞，咱們這鋪子怕是得關(guān)門歇業(yè)了，都說虎父無犬子，卿卿若真有那個本事就讓她試試吧，反正有她爹看著，出不了什么大事，當(dāng)初卿卿她爹還沒有人指導(dǎo)呢，摸爬滾打這么多年不也是過來了，就是她爹這一關(guān)不好過啊，那孩子就是個牛脾氣。”

    劉氏見蘇老太太這番話心里是既喜又愁，聽見這最后一句，忙道：“夫君雖固執(zhí)，卻不是個完全聽不進(jìn)話的主兒，我多勸勸他興許就成了?！?br/>
    蘇老太太點了點頭，想著兒子若真能搏個官身那就好了。

    夜里，碧藍(lán)直到萬氏睡下，她才得空能從院子里出來，她悄悄去了通往大廚房的必經(jīng)之路的一個岔道上，蹲在一處花叢里，咬咬牙給自己扇了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直疼得碧藍(lán)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掉，伴著這股疼痛，她順勢便嚶嚶低泣了起來。

    綠意正好要去大廚房端夜宵，即將走到岔道的時候，一聽這嚶嚶的低泣聲便是一僵，她停下腳步左右看了看，哭聲依舊沒停，她嚇得寒毛直豎，白日里看著還清幽雅致的小徑在夜色下，顯得格外黑暗，就像藏著什么妖魔鬼怪似的，綠意連忙搓了搓雙臂，猶豫著是不是回頭算了。

    碧藍(lán)看出她的怯意，嘴一扁，便大聲的擼了一把鼻涕，這極具人性的聲音傳來，綠意的心安定了，她走到邊上的花叢，一邊問道：“是誰在那里？”

    碧藍(lán)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見是她，連忙驚慌的抹了一把淚，低下頭小心翼翼道：“綠意姐姐，是我。”

    花叢里的光線有些昏暗，綠意便舉起手里的青燈照了照，看清了她的模樣，自然也看見了她臉上鮮紅的巴掌印，綠意放下青燈，皺眉道：“是碧藍(lán)啊，你不是在親家太太那兒伺候嗎，怎么在這里？還有這臉上的傷是怎么弄的？”

    碧藍(lán)聞言眼淚又啪啪的掉，卻只是低頭哽咽著不說話，綠意眉頭皺得更緊了，萬氏來的那一天，她就跟在劉氏身邊伺候，那一句句尖酸刻薄的話她都覺得不堪入耳，后來夫人把碧藍(lán)撥過去的時候，她就在心里可憐了碧影一陣，沒想到才幾天功夫，這人就敢對她動手了，真是不把夫人放在眼里。

    “碧藍(lán)你別怕，是不是親家太太打你了？你跟我說，我告訴夫人去?！?br/>
    碧藍(lán)吸了吸鼻子，突然哇的一聲哭得更狠了，上氣不接下氣的道：“綠意姐姐，我一點都不覺得苦，只要主子好咱們就能好，我就是為大姑娘不值啊，想大姑娘那般好的姑娘怎么就攤上這么一門親事，我一想到大姑娘將來要嫁進(jìn)湯家，我這心就難受啊?！?br/>
    綠意臉色一沉，看了看周圍，拉起她的手牽到一旁，放下了手里的青燈，問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那湯家就這么不值當(dāng)姑娘嫁過去？”

    碧藍(lán)點點頭，哽咽著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事實雖是事實，可經(jīng)過碧藍(lán)的一番添油加醋后，綠意聽得后槽牙磨得咔咔直響，卻急忙問道：“你說大姑娘當(dāng)時就在院子外邊，那她聽見了？”

    碧藍(lán)一怔，她也不確定蘇卿有沒有聽見，但是為了加深效果，她眼淚汪汪的點了點頭，哭道：“大姑娘真是可憐?！?br/>
    綠意也開始可憐蘇卿了，湯家不僅不懷好意，對她還嫌棄至斯，這讓大姑娘嫁過去之后怎么活，綠意一臉擔(dān)憂，想到碧藍(lán)因為頂了幾句而被萬氏掌摑的事，便起身道：“走吧，去大廚房，我煮個雞蛋敷一敷你臉上的印子，那潑婦雖然惡毒，可到底還是親家太太，也要給她留一些面子。”

    碧藍(lán)本來不在意的，在萬氏面前她只說是被人打的就成，她就算生氣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樣，見綠意好言相邀，她心里一喜，連忙點了點頭。

    綠意到廚房先把給蘇治準(zhǔn)備的宵夜端出來放進(jìn)提盒，才給碧藍(lán)煮了兩個雞蛋，在廚房里看火的幫廚看見碧藍(lán)可憐兮兮的模樣，便把蒸籠里熱氣騰騰的一碟水晶餃子遞給了她，碧藍(lán)連忙道謝，綠意想到她也是為了幫蘇卿說話才弄成會被打的，便跟她說了日后要是有困難就去夫人院子里找她，有了這聲保障，碧藍(lán)的嘴都快笑歪了。

    讓碧藍(lán)回去休息，綠意便提著食盒回院子了。

    “怎么這回去了這么久？”綠意撩開簾子進(jìn)屋子，劉氏看見她便開口問了一句。

    “哦，在路上碰見了個小丫鬟在哭，我便坐著安慰了她一會兒?！本G意把提盒放在桌上，揭開蓋子端出了里邊的銀耳蓮子羹，琢磨著要不要告訴劉氏這件事。

    綠意比蘇卿大幾歲，也算是劉氏看著長大的，她那一臉心事重重的表情劉氏怎么可能沒察覺到，便問道：“看你這一臉擔(dān)憂，難道這事兒還不??？”

    綠意想了想，夫人是大姑娘的親娘，女兒受了這樣的委屈，還是在自己的家里，這做娘親的沒理由不能知道，便把碧藍(lán)告訴她的事情一句不漏的說了，“……那丫鬟因為幫大姑娘說話還被親家太太扇了一巴掌，若不是我去廚房端宵夜，估計這事我也不會知道?！?br/>
    “這，這個萬氏，真是太不像話了……”劉氏氣得胸口起伏，臉上的表情因為太過憤怒而顯得有些猙獰，綠意眉頭一皺，上前扶住她，并順著她心口安撫道：“夫人，奴婢就知道您會生氣，可那是親家太太，咱們就算再生氣將來大姑娘也是要嫁過去的，咱們除了安撫好她，讓大姑娘將來好過些外，便沒有其它法子了?！?br/>
    劉氏跌坐在繡墩上，眼眶立即就紅了，氣憤道：“我就知道，他湯寰要娶卿卿根本就是沖著錢來的，他若是要錢就罷，只要他對卿卿好，我就是再不喜他也能放心了，可你聽聽，這萬氏說的什么話？那萬氏就是一個野蠻粗魯?shù)臐妺D??！我家卿卿這般乖巧懂事的孩子，她口口聲聲的罵她狐媚子狐貍精，卿卿是怎么著她了要這么糟踐她？這還沒嫁呢，且住的吃的用的每一樣都是蘇家的，她就敢這么大膽公然詆毀卿卿，若日后去了她的地盤，我的卿卿焉有命在？！”

    劉氏說著，頓時悲從中來，又道：“卿卿這個傻孩子，受了這么大的委屈竟也不跟我說，怪不得她硬是要她爹去考個功名了，蘇家光是有錢沒有勢力，難怪會被人看不起，連湯家這個窮酸破落戶都能這樣輕賤她……”

    綠意愣了愣，功名？大姑娘想讓老爺參加科舉？

    “夫人，你怎么又這樣說湯家了，那是咱們的親家，.”蘇治皺著眉頭走進(jìn)來，一臉不贊同的看著劉氏。

    “老爺?！本G意一怔，朝他福了福身。

    劉氏一看見他恨不得把他罵個狗血淋頭，如果他沒有因為那一點交情就把自個女兒賣了，她家卿卿會這么被人糟踐？但是想起跟蘇老太太的商量，她不得不壓下心頭的憤怒，卻沒打算把這事瞞著丈夫，便朝綠意道：“把剛才聽到的事說給他聽，讓他看看他尊敬愛戴的湯家究竟是個什么貨色！”

    蘇治才從圈椅上坐下，一杯熱茶才剛拿起來就聽見了劉氏這番隱隱帶恨的話，眉頭不禁擰成了疙瘩，“什么事值當(dāng)你這么氣惱？親家太太的事我也有聽娘說過，她一個寡居的婦道人家是該要兇狠一點的，不然哪護(hù)得到幼子平安長大？總歸是你們女人之間的小吵小鬧，你們雙方都冷靜個兩天，都快做親家的人了哪有什么隔夜仇?！?br/>
    劉氏按捺著噴涌的怒火，冷哼道：“如果真是婦人之間的吵罵，我也不會說于你聽，我只想讓你好好看清楚你攀上的是什么親家，卿卿因為你當(dāng)年草率的決定受了多少委屈！”

    蘇治一怔，自己這個妻子雖然脾氣急躁，時常對她紅臉急眼，但是有一點，后宅里邊的事情她從來都不會跟他抱怨，這一回看起來這么生氣，是因為什么？

    綠意看了看兩人，又是一欠身，緩緩的把事情又說了一遍，再一次從綠意嘴里聽到萬氏滿是惡毒的謾罵，劉氏不禁又紅了眼眶。

    蘇治直直愣了半餉，不敢相信的道：“怎么會呢？湯家嫂子的性情我是很清楚的，溫順又和氣，不像是綠意嘴里說的那么惡毒的人，這里邊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誤會？你還說這是誤會？要真沒有這事那丫鬟騙綠意作甚？她攪了咱家這門親事能得到什么好處？要真是假的她就不怕我去跟那潑婦質(zhì)問？如今女兒都被欺負(fù)成這樣了，你還這般無動于衷！是不是因為卿卿想要打理生意的事讓你惱她了，所以打算對她不聞不問，日后也不理她死活了？”

    綠意一聽二人又開始拌起嘴來，有些擔(dān)憂，但是老爺是個溫吞性子，從來就會讓著夫人，她呆在這里反倒讓她們尷尬，便一欠身轉(zhuǎn)身出去了。

    蘇治一怔，臉色有些不大好看，“你都知道了？卿卿都跟你說了?！?br/>
    劉氏抹了抹淚，說道：“我原先以為她只是想讓你搏個官身，讓咱們家風(fēng)光一些，誰知聽了綠意的話我才知道，這孩子已經(jīng)被人輕賤成這樣了，想來她是自湯家的人住進(jìn)來的時候就知道了，這才謀劃了這么久，想讓你這個當(dāng)?shù)慕o她爭一口氣，卿卿她容易嗎，什么苦都往自己肚里咽，咱們家都沒一個人支持她的決定，她心里該有多苦啊，可這孩子愣是什么也不說。”

    蘇治見妻子哭得梨花帶雨，心里也動了惻隱之心，其實這幾天他已經(jīng)沒那么生氣了，只是先前大罵了女兒一頓，他拉不下臉來跟她說話而已，他長嘆一聲，上前摟住了劉氏的肩膀，輕聲道：“你也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怎么這眼淚也能說來就來?！?br/>
    劉氏氣不過擰了他一把，見他疼得嘶嘶吸氣，才松開手哼道：“我才不像你那么鐵心腸，小時就對卿卿橫挑鼻豎挑眼的，如今大了更是像從別人家撿回來的一樣想罵就罵想冷落就冷落，她到底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姑娘，上次能救了你的性命，這次又幫了你的生意，還想著讓你考科舉為咱們家爭光，連鋪子里的生意也獨自抗上身，你去瞧瞧外頭的那些小姑娘，誰家十四歲的小姑娘有咱們卿卿這么懂事的？偏就你身在福中不知福?！?br/>
    蘇治被她說得有些尷尬，他也不是不待見女兒，只是她一直想培養(yǎng)一個大家閨秀，而女兒卻跟他的期望有所不同，他不過是恨鐵不成鋼罷了，不過想起女兒最近來的懂事，他也有些慚愧，便說道：“我也是一時生氣才會罵了她的，這么多年咱們只有一個女兒，我就是嘴里沒說，心里也是疼她的，只是卿卿這孩子心思重，我料不到她會說那些話，一時也是急了，如今你也知道了，我就跟你直說了，其實璨哥兒來的這陣子，我這心思早就活絡(luò)開了，只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卻不敢說，這幾天我仔細(xì)想了想，有璨哥兒相幫這真的是一個難得的好機(jī)會，這么生生錯過了著實可惜，只是卿卿還小，就算有些小聰明，生意場上的事遠(yuǎn)不是耍些小聰明就能行得通的，所以這科舉一事，就此打住吧，我也不想那么多了，好好做生意就是，等壑哥兒大了再讓他去實現(xiàn)我這個念想吧?！?br/>
    劉氏跟蘇治的感情能十年如一日的這么好，全因了她們夫妻間沒有秘密，什么事都敞開了說，夫妻間就沒有隔閡，沒有隔閡這日子自然是美滿，這也是蘇治沒有納妾的原因，他有這么一個體貼的賢內(nèi)助已經(jīng)夠了。

    如果是前幾天的劉氏，聽到丈夫說這些話她會很高興，但是現(xiàn)在她本就被蘇卿說動了，再來又知道了湯家母子的惡毒，心里更是起了較量的心思，她夫君若是中了舉人，她們家再出些錢捐個官職，區(qū)區(qū)貧窮的湯家能算個什么東西，他們蘇家一樣能悔婚。

    便說道：“為什么不考，你就跟璨哥兒一塊參加鄉(xiāng)闈去，生意上的事卿卿已經(jīng)打算聘請個掌柜了，她要是有什么不懂地方的也有你指導(dǎo)，根本不用你操什么心?！?br/>
    蘇治愣愣的瞪大了眼睛，訝異道：“夫人你怎么突然同意了？以前我一提這事你就要跟我急眼的?！?br/>
    劉氏當(dāng)然不會說這都是為了將來悔婚準(zhǔn)備的，只是瞪了他一眼，“讓你去考你就去考，家里的大小事有我跟老太太呢，卿卿也不是個胡來的性子，你就只管安心備考就是?！?br/>
    “可是，卿卿還小，她怎么會懂生意上的事。”

    “前頭的事有掌柜呢，后頭又有你指導(dǎo)，還有我跟老太太監(jiān)督著，你怕什么？”

    蘇治沒話說了，以前就盼著能卸下包袱做自己想做的事，如今愿望成真了，還是來得這么容易，讓他有種做夢般的不真實感。

    *

    萬氏懶洋洋的起身，張著手讓碧藍(lán)服侍她穿衣裳，自從那天見識到瑤光是怎么服侍蘇卿的后，她也讓院子里的丫鬟按著當(dāng)家太太的那套規(guī)矩來服侍她，畢竟她兒子可是舉人老爺，將來升官發(fā)財了，她就是掌家的女主人，不學(xué)學(xué)規(guī)矩甩甩派頭，怎么配得上她的身份。

    碧藍(lán)幫她系著長襖上的帶子，心道你個鄉(xiāng)野俚婦也想搖身變貴人，簡直是癡人說夢。

    萬氏心里還坐著當(dāng)家太太的美夢，突然瞧見碧藍(lán)臉上的印子，即問道：“這臉是怎么了？”

    碧藍(lán)幫她穿好衣裳退到一旁，低頭小聲道：“跟別院子的丫鬟掐了一架，已經(jīng)不礙事了?！?br/>
    萬氏聽完就想怒罵你個賤蹄子到處惹事，但一想上次那事也不知道她聽了多少，要是讓她告到劉氏那去，她非得把她們母子倆轟出去不可，便朝碧藍(lán)笑了笑，“你這個丫頭性子也是急，沒傷到哪兒吧？趕緊拿點藥抹一抹，這么嬌俏的小臉蛋，有個印子也忒難看了的。”

    碧藍(lán)冷笑，不想讓別人誤會我臉上的印子是你打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晚了，有綠意姐姐在，夫人那里怕是知道了，我就睜大眼睛好好看著，看你這潑婦會落得個什么下場。

    “謝湯夫人關(guān)心?！?br/>
    萬氏一番盥洗之后，繞過鏤金百蝶穿花屏風(fēng)出來，一眼就瞧見了松木富貴花開圓桌上擺著的三份吃食，有些不高興，“怎么才這點東西，我兒吃這點東西哪有力氣讀書？還不快多拿幾碟過來?！?br/>
    碧藍(lán)知道萬氏是個大胃王，一個婦人吃的比湯寰一個大男人還要多，如果不是胃里裝不下，她怕是能把整個廚房的吃食都吞進(jìn)肚子里，她心頭鄙夷，卻應(yīng)道：“今天老爺在老太太院子里用飯，一家子都在，備的吃食要多的多，偏巧每日早膳的食材都是定量的，分到這兒只能給這么多了。”

    萬氏過了幾十年清貧的日子，如今到了蘇家，那是恨不得能頓頓吃葷，把廚房里一道道美食通通嘗個遍，這么一個貪吃的人，只給她這二三碟東西，她光是看著就知道連她的牙縫都塞不滿。

    可是蘇治一家子要吃，她一個客人總不能搶了主人的吃食，她雖然粗魯，卻還知道不能落人口舌，可一頓才給她這么點東西，她實在是不甘心。

    “走，去廚房看看，這蘇家家大業(yè)大，府里又住著幾撥客人，怎么可能就這么點食材？”萬氏說到底還是不相信偌大的蘇家只有這么點東西，讓客人沒飯吃還不得被人笑話死，所以她要去廚房看看，說不定是底下的丫鬟在搞鬼呢。

    湯寰撩開簾子進(jìn)來就看見萬氏怒氣沖沖的往外走，不由問道：“娘，這個時辰你出去做什么？”

    萬氏冷哼一聲，瞥了瞥桌上的吃食，湯寰一看，偌大的桌子就擺著一碟醬菜和八寶腐乳，黃皮蝦餃，和一鍋白粥，跟以往十來碟的早膳一比，實在寒酸。

    想到前幾天桌上的珍饈美味，心里便有些不滿，所以湯寰也沒攔著萬氏，而是進(jìn)了屋子等她把早膳拿過來。

    綠意正在廚房張羅早膳，經(jīng)過昨晚的事后，老爺?shù)男那樗坪跻幌伦幼兒昧似饋?，不僅說要在老太太院子里用膳，還把大姑娘二姑娘都叫了過去，除了大姑娘那次生辰，一家子已經(jīng)很久沒有坐在一塊用飯了，因為人多，劉氏特地吩咐綠意去大廚房讓廚娘多做幾道爽口下飯的吃食。

    她站在廚房里正跟李嬸說著話，余光就瞥見一個黃臉婆穿著花花綠綠的衫兒扭扭捏捏的正往這走，連忙不屑的扭過頭去，一個鄉(xiāng)巴佬也要裝闊充胖子，看著就讓人膩味。

    “喲，都在呢，這里邊可真忙啊?！比f氏抬頭挺胸走進(jìn)來，那口氣就跟個當(dāng)家太太巡視下人工作一般，她得意的掃了一圈，原以為有人會過來奉承她，誰知那些個廚娘幫廚們明明看見了她，卻埋頭做事裝聾作啞。

    萬氏臉色一僵，眼刀子似的眼神狠狠的朝廚房里的人剜了幾眼，卻不敢出口謾罵，怎么說廚房里還有個伺候劉氏的大丫鬟，那可是她的耳報神，她要是做出點出格的事，劉氏一句話下下來她們母子倆就得吃糠咽菜，她可打聽清楚了，蘇治那酸秀才對內(nèi)院可是一概不管的，惹急了劉氏她們得吃不完兜著走。

    只見她笑道：“是綠意姑娘吧，你不在親家太太身邊伺候著，怎么到廚房這兒來，這地方悶熱，沒的把你這如花似玉的姑娘悶壞了?！?br/>
    “我們這些下人自然是奉主子之命來的，畢竟我們可有自知自明，我們吃蘇家的用蘇家的穿蘇家的，怎么都知道要感恩，悶一些有什么，我們可不能學(xué)那些不要臉的起子小人，登鼻子上臉，給兩分顏色就開起染坊來了，你說是嗎？湯夫人。”綠意一臉誠懇的看向她，那眼神怎么瞧都有些諷刺的味道。

    萬氏一聽就知道綠意是在指桑罵槐，一時惱得臉都漲紅了，“綠意姑娘嘴皮子倒是利索，我雖是客人，卻是你們大姑娘的未來婆母，咱們兩家的關(guān)系可非同一般，若我告到老太太那去，說你們蘇家輕賤我們母子倆，你們這些個下人，可沒好果子吃?！?br/>
    綠意哼了一聲，才不怕她，“湯夫人倒是說說，我們蘇家怎么輕賤你們母子倆了，瞧瞧你頭上戴的首飾，銀鑲翡翠簪子，金絲攢珠釵，耳朵上的碧璽墜子，身上的上等杭綢衫兒，還有前幾日才打的一對龍鳳銀鐲子，這一身行頭就是幾十兩銀子，還不說你妝奩里那件件金貴的首飾，要這樣也是輕賤，那我也想嘗嘗這被人輕賤的滋味。”

    綠意的話一說，廚房里的人看萬氏的目光就更加鄙夷了，有一個幫廚還啐了一口唾沫，罵了句什么玩意兒。

    萬氏氣得直發(fā)抖，她怎么忘了，劉氏給她打的這些首飾都是交給綠意去辦的，她身上有什么東西沒人比她更清楚，沒想到自己不過來拿幾碟吃食，就受了這么大的侮辱，且對方還是個下賤的丫鬟。

    萬氏的肺都要氣炸了，她終于忍不住的怒喝一聲，“碧藍(lán)，你給綠意姑娘好好說說，這個狗奴才是個什么輕賤法?！薄G意姑娘’幾個字咬字著實重，牙縫里都碾著一股惱恨的味道。

    但她卻不知這一句狗奴才已經(jīng)把整個廚房里的人都得罪了，那些人偷偷抬眼瞪了萬氏一眼，可想而知，萬氏以后的日子該不好過了。

    碧藍(lán)正聽得解氣不已，乍一被萬氏點名還愣了片刻，萬氏見這個丫鬟也是個不頂事的，又惱恨的斥責(zé)道：“啞巴了不成，不會說話了！”

    碧藍(lán)驚顫的低下頭，連忙說道：“湯夫人早膳只有醬菜腐乳和蝦餃，太少了。”

    綠意從沒有這一刻這么惡心一個人過，這潑婦萬氏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居然自個兒跑來廚房拿，這臉皮可真是厚，她轉(zhuǎn)頭朝李嬸問道：“嬸來說說，咱們府里伙計的早膳都吃什么？”

    李嬸鄙夷的掃了萬氏一眼，大聲道：“一般都是準(zhǔn)備的肉包子白粥和些醬菜，老爺說他們干活辛苦，每日要搬搬抬抬的，哪天我得去跟夫人說說，看是不是要再加個肉包子?！?br/>
    “是了，他們這么辛苦，加個肉包子也應(yīng)該，哦，碧藍(lán)你剛才說什么來著，湯夫人和湯公子的早膳太少了？那李嬸，給她們兩個再加個肉包子吧，也不能厚此薄彼了?！本G意一臉認(rèn)真的朝李嬸說著，李嬸連忙點頭應(yīng)下，順手拿了個盤子走到灶上，掀開蒸籠，拿了兩個熱氣騰騰的噴香肉包子，形狀白胖一樣大小，連多一點皮面肉餡的可能都沒有。

    萬氏看著李嬸端著的肉包子，那一陣陣讓人垂涎欲滴的香氣，萬氏只覺得那就是毒氣，一股腦的往她鼻子里鉆，讓她氣得要發(fā)瘋。

    誰知綠意還沒完，她又問道：“怎么這陣子給各位主子送的菜半點葷都沒有？那采買的劉嬸子怎么回事？讓她支那么多銀子可不是買來好看的，老爺日日出去談生意累死累活的，不沾點葷肉，還怎么撐起這個家了？”

    一個廚娘在裙上擦了擦手，忙道：“哎喲，綠意姑娘，我可要為我那劉妹子喊聲冤，那五花肉豬蹄膀可是一籃子一籃子往府里抬，可挨不住人家嘴快，這還沒上主子們飯桌呢，就先進(jìn)了那些人肚子里了……”

    綠意板起臉來，俏麗的面龐盈滿憤怒，她怒斥道：“怎么做事的？主次之分你們心里沒個譜嗎？老爺都還沒吃呢就讓別人給端走了，像什么話！這家說到底都是老爺在撐著，不讓老爺好了是都不想吃飯了是吧？從今天起，各院子都按著份例來，誰要想多吃一口肉就拿錢來，給多少咱就讓劉嬸子買多少肉，都聽明白了？”

    “誒誒，綠意姑娘說的是，我們都記著了?！蹦菑N娘連忙點頭，一眾埋頭苦干的幫廚們也連聲應(yīng)是。

    綠意這番話可不就是說給萬氏聽的嗎？整個大廚房的人都知道，這萬氏就是個窮坑牛肚子，一大清早急巴巴的就要吃五花肉豬肘子，活像是八輩子沒吃過肉一樣，如今當(dāng)家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綠意都發(fā)話了，這湯家母子日后甭想從廚房里撈到份例外的半點肉沫子。

    萬氏要被氣死了，盯著綠意的目光恨不得能生啖其肉，她才在蘇家過上幾天好日子，大魚大肉還沒吃夠，就生生被綠意剝奪了這個權(quán)利，叫她怎么能不惱，怎么能不恨。

    萬氏咬牙切齒的盯著綠意，恨恨道：“綠意姑娘張口閉口就是親家老爺，你對老爺可真關(guān)心啊，不若讓親家太太做主抬了做姨娘去，也算是圓了你這份心意了。”

    這個賤蹄子不是喜歡拿酸秀才蘇治說事嗎？她干脆大方把兩人送作堆，好惡心惡心劉氏。

    綠意快二十的大姑娘了，要是因為萬氏這句話就嚇到了，那就白瞎她活了這么多年。

    “喲，湯夫人就是急著跟我們蘇家結(jié)親，也不能這么說呀，老爺?shù)氖聝鹤杂蟹蛉俗鲋鳎偈裁葱膮?，再說了您只是蘇家的客人，咱們兩家的關(guān)系就是再近您也不能把手伸到老爺房里去啊，這可真真是太不像話了，不過我只是一個丫鬟，湯夫人一番好心我也不能不傳達(dá)，我這就去稟報夫人，讓她好好的答謝您才不負(fù)您一番苦心?！本G意大聲說了一句，轉(zhuǎn)身就走出了廚房。

    “站住！”萬氏急忙吼了一聲，本想利用劉氏好好磋磨這個賤蹄子，沒想到讓她不僅半點不臊，還大大方方的說了出來，這倒顯得她多管閑事，居然管到蘇治一個大老爺們還是親家老爺房里去，她到底是個寡婦，這話要是傳出去，她不守婦道勾搭男人的臭名聲是坐定了，她不能毀了自己，更不能毀了兒子，所以她是絕對不能讓綠意把這事告訴劉氏的。

    綠意一回頭，“怎么了？湯夫人還有事要我一并稟了夫人？”

    萬氏那是氣得心肝脾肺腎都在疼，可偏偏她還不能發(fā)火，不僅不能發(fā)火，她還要討好綠意，窩囊得讓萬氏快要吐血了。

    “瞧綠意姑娘說的，我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哪能當(dāng)真吶，親家太太她貴人事忙，你就別打擾她了，我只是看著天漸漸熱了，怕廚房里的人悶壞了，才過來問候一聲，現(xiàn)在沒事了我也該回去了，你們忙吧啊?！?br/>
    她是瞧出來了，這些人就是故意羞辱她的，可恨她沒有早點發(fā)現(xiàn)離開這里，她現(xiàn)在明白過來已經(jīng)遲了，這樣夾著尾巴倉皇逃走的感覺又讓萬氏一陣羞惱。

    綠意哼了一聲，盯著碧藍(lán)的背影就道：“你這丫鬟也是個不懂事的，湯夫人說來就來，你也不知道勸著點，要是在廚房悶壞了可如何是好？這請大夫抓藥哪一樣不是要用到錢的，都說好鋼要用在刀刃上，蘇家就是有金山銀山也經(jīng)不住這么花的，下次再看見你這樣我就讓夫人罰你月錢?！?br/>
    萬氏聽完眼前一陣陣發(fā)黑，這賤蹄子不僅咒她生病，居然還暗罵她不值當(dāng)蘇家為她花錢，這個賤丫頭她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有這么利的一張嘴？！

    碧藍(lán)眼眶通紅的低聲應(yīng)是，一副挨罵的委屈樣，卻在萬氏看不見的地方，朝綠意感激一笑，下人們突然的轉(zhuǎn)變一定會讓萬氏懷疑她是不是偷偷跟劉氏告密了，如今綠意連她一塊罵了進(jìn)去，她告密的嫌疑就排除了，這樣就算萬氏再生氣也不會遷怒她。

    廚房里的人狠狠出了口惡氣之后，動作也利索了不少，不一會兒便端著早膳往蘇老太太的院子去了。

    蘇卿并不知道這個小插曲，在聽到丫鬟說她爹讓她去奶奶院子用飯時，她就猜到讓爹去參加科舉的事多半成了，接下來就是聘請掌柜的事了，蘇卿從條案上拿過一個匣子，從一沓厚厚的紙張中抽出幾張紙收進(jìn)袖子里，才領(lǐng)著瑤光出了院子。

    當(dāng)看到那個對她笑得溫柔的俊朗中年男人時，蘇卿突然有一種鼻子酸酸的感覺，開口喚了一聲，“爹。”

    蘇治長長一嘆，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是爹誤會你了，上次罵你是爹的不是，昨晚我也跟你娘商量了，爹準(zhǔn)備跟璨哥兒一起參加今年的鄉(xiāng)闈，鋪子里的生意就交給你了，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就來問我?！?br/>
    蘇卿眼里的淚花閃了閃，終究沒讓它落下來，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我不會讓爹失望的，爹也要努力?！?br/>
    蘇治一笑，“嗯，咱們父女倆一起努力?！?br/>
    蘇老太太看得一臉欣慰，朝劉氏遞了個贊賞的眼神，劉氏卻溫柔的搖了搖頭，這件事情出力最大的是閨女，她根本沒幫到什么忙，只是接下來的日子要好好準(zhǔn)備了，夫君把重心從生意上轉(zhuǎn)移，這府里的下人難免會擔(dān)心，她得提前做好安撫工作才行。

    蘇卿用過早膳后從蘇老太太院子里出來，直接過了垂花門，到鋪子后頭喊了聲阿成。

    阿成見是她，半點不敢耽擱連忙放下了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大姑娘你找我？”

    蘇卿淡淡一頷首，拿出了她從一沓厚厚的紙中抽出來的幾張紙遞給他，問道：“你知道寫這張東西的人在哪里嗎？能不能去約個時間讓我跟他見上一面?！?br/>
    阿成只能看懂上邊幾個淺顯易懂的字，但字跡的好壞他還是能分辨的，看見這張紙他也是驚訝了一番，沒想到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也能把字寫的這么好看，一聽蘇卿的話卻有些犯難了，“大姑娘，這都是那些打手中的一個頭頭給我的，具體都是誰寫的我還真不知道。”

    蘇卿眉頭微皺，又問道：“上次救我爹的時候是你親自挑的嗎？你全部都見過嗎？”

    阿成點點頭，雖然也有那些人介紹的，但是他確實全部見過。

    “那這一次你可看到有陌生的人加入？”

    阿成支著下巴想了一會兒，突然道：“有的有的，那人斯斯文文瘦得跟柴火似的，原本我是不要那人的，可他說一天只要五十文錢，我看著便宜，又想著多一個人好辦事就答應(yīng)了，大姑娘你要是不問我都想不起來，你找的就是他嗎？”

    蘇卿就知道，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是不可能寫得這樣一手好字的，看來就是這個人了，“應(yīng)該是他了，你再去城南一趟，請他到福意軒來見我一見。”

    蘇卿朝瑤光看了一眼，瑤光連忙拿了一個裝著銀餅的荷包遞給她，“這個是打點的銀子，里邊的碎銀子是你的酬勞?！?br/>
    阿成這回卻沒要，大姑娘前幾次給他的銀子加起來都能抵他大半年的月錢了，他怎么還能要，他使勁搖了搖頭，道：“大姑娘你收著吧，城南那些人就盼著姑娘能時不時給些輕松又好賺銀子的活兒呢，我一去他們肯定會好生招待我，應(yīng)該也不會瞞著那個男人的事，這事就包在我身上吧?！?br/>
    蘇卿淡淡一笑，“那好吧，不過這事有點急，你現(xiàn)在能脫開身跑一趟嗎？我?guī)湍闳ジ业鎮(zhèn)€假?！?br/>
    “這時辰，城南那邊還沒開市，得過了餉午才行。”

    蘇卿點點頭，讓他過了餉午就去，她會幫他告假的，阿成憨憨一笑，轉(zhuǎn)身走了。

    蘇卿讓瑤光去跟蘇治說一聲，自己則回了院子，不多會瑤光就回來了，但卻不是空手回來的，瑤光笑瞇瞇的走進(jìn)來，揚(yáng)聲道：“姑娘這是老爺給我的賬本，說是讓你先看看，熟悉熟悉，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再去問他，他今天一天都會在鋪子里，還有阿成的事，老爺已經(jīng)批了他下午的假了?！?br/>
    蘇卿自把打算跟蘇老太太和劉氏說了之后，林媽也從瑤光的嘴里知道了這事，聽見這聲她連忙走出來，不敢置信的看著瑤光手里厚厚的賬本，“天啊，老爺真的答應(yīng)讓小姐做生意了？”

    瑤光把賬冊放在書案上，臉上的表情可神氣了，“當(dāng)然了，這賬冊都拿過來了，那還有假，現(xiàn)在姑娘可不得了了，管著鋪子里的生意那姑娘手里得流過多少銀子啊，天吶，這樣想想姑娘真是太厲害。”

    瑤光目光灼灼的盯著蘇卿，眼里的崇拜之情快要滿溢出來。

    蘇卿笑著嗔了她一眼，才鄭重其事的道：“這權(quán)利的背后代表的是無形的責(zé)任，一旦我接手了鋪子就肩負(fù)著養(yǎng)活一家子老小的責(zé)任，一個不小心可是會成為罪人的，沒你說的那么簡單?！?br/>
    瑤光一怔，心情忽的有些凝重，姑娘才十四歲，她真的可以打理好鋪子嗎？瑤光不是不相信蘇卿的能力，只是這個擔(dān)子太重，重得不像是一個十四歲的嬌艾能挑得起的。

    林媽也是一臉擔(dān)憂，但是一想到蘇治也在家，實在不行的話姑娘還是有退路的，倒也不用這么害怕，想到這她心里也松了口氣，見蘇卿打算開始研究賬本，便去給她沏茶。

    然而蘇卿才看了一頁，還沒翻過去呢，院子外邊就傳來了幾道喧嘩之聲，蘇卿抬起頭，讓守在一旁的瑤光出去看看，林媽卻已經(jīng)說道：“姑娘，是龐家堂姑娘來了，她說要見你一面?！?br/>
    林媽在心里嘀咕，這龐家果然是權(quán)貴之家，一個堂姑娘居然也恁的氣派，身后一溜兒的丫鬟侍候著，一身高貴的奢華氣遠(yuǎn)遠(yuǎn)都能感覺得到，她家姑娘若跟這樣的人家交好了，日后還有誰敢輕易的看輕她去？

    蘇卿一挑眉，說道：“沏茶備糕點，讓龐姑娘進(jìn)來?！?br/>
    “誒?！?br/>
    龐慧是激動的，激動得頭腦發(fā)熱一個勁兒的說要去蘇家，一眾婢女見她情緒不穩(wěn)定也一個不落的跟了過來，浩浩蕩蕩的**個婢女跟在她身后惹來了蘇家上下駐足觀看，卻也只是看看而已，這樣一看就知道有錢有勢的姑娘她們是不敢對她指指點點的。

    蘇卿的屋子向來是色彩亮麗，到處充斥著少女明媚青春的情懷，可自從那次摔到后腦之后，她就撤了那些粉啊紅啊的顏色，一律換成藍(lán)色和紗青色，布置的很是雅致。

    就算是腦子里被心事占滿的龐慧也多看了兩眼，對蘇卿的好感也多了兩分，“你們在院子里候著，我跟蘇姑娘有話說。”

    佳音不放心的看了看她，見她一臉的不容置喙，忙點頭轉(zhuǎn)身并帶走了跟過來的幾個丫鬟出了屋子。

    蘇卿見狀也朝林媽道：“府里的人怕是要大驚小怪了，乳娘出去說說?！?br/>
    林媽應(yīng)道：“誒?！?br/>
    蘇卿這才從官帽椅上起身，繞過書案，走到茶幾旁的圈椅上坐下，朝她旁邊的座位比了個請的手勢。

    龐慧從一開始的激動折騰到現(xiàn)在也冷靜下來，她坐在椅子上，吸了一口氣，很是感激看向蘇卿，道：“你說的沒錯，傅儀生他真的給我回信了。”

    她手里攥著一封薄薄的信，因為太過激動而抓得皺巴巴的，手心的汗水在信封上泅開一朵暗色的花。

    蘇卿則不緊不慢的撥弄著寶藍(lán)底金黃菊紋的茶蓋，杯子里沏的是上等的云仙茶，一泡滾燙的熱水沖下去，飽滿青翠的茶葉如旋流一般在白瓷的杯底浮浮沉沉，似那遠(yuǎn)山云霧中露出半面蓊郁的綠林，乘云踏霧，云蒸霞蔚。

    沖出來的湯色嫩綠，味甘醇香綿，最受一些貴人追捧，但她們家的鋪子卻沒用這種茶，不僅因為價錢太高，沒有貨源也是原因之一。

    她吹了口氣輕輕的呷了一口，才開口道：“嗯，這是一個好的開始?！?br/>
    這豈止是個好的開始，簡直是大大的改觀了，以前的傅儀生可是從來不給她回信的，龐慧一個多月的沉郁心情被這封信一掃而光，被蘇卿這么一肯定，心里更是雀躍不已。

    片刻之后，她吸了一口氣，平復(fù)了心底的一番躁動，說道：“那你說，這次我該回些什么？”

    “你先說說他信里回了什么?！?br/>
    龐慧微舒了口氣，傅儀生的回信雖然只是寥寥數(shù)語，但畢竟是寫給她的，這種親密的事情，她實在是不大愿意給蘇卿看，不過要是用自己的話轉(zhuǎn)述一遍，這種感覺則好的多。

    “他那人話不多，也是草草說幾句讓我不要胡思亂想，好好跟長輩們相處而已。”

    傅儀生讓龐慧不要胡思亂想，這便證明他是不想龐慧更他完全斷絕關(guān)系了。

    她想想八年前因為接觸了賀彥之后，她對龐家的事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了些，龐慧只在定州住了三個月就被他的兄長接回去了，聽傳言說傅儀生還答應(yīng)娶她為妻了，現(xiàn)在龐慧已經(jīng)在定州呆了一個多月了，依照傅儀生的本事多少該察覺到龐慧的重要性了，不然又怎么會突然對她和顏悅色起來？

    不知內(nèi)情的龐慧還以為是她的信起了作用，那樣的男人如果不是關(guān)乎到自身利益，他又怎么會突然對一個女人改觀？蘇卿暗自嘲諷的笑了笑。

    龐慧見她沉默不語，忙問道：“他這話是不是太冷漠了？他都不關(guān)心我過得好不好，只一個勁的讓我跟她們好好相處……”一想到情郎完全不顧她感受的建議龐慧就是一肚子的委屈。

    蘇卿笑笑：“你也說了他寡言少語，能跟你說這些已經(jīng)不錯了，你還指望他長篇大論？”

    龐慧一想也是，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轉(zhuǎn)移了話題，“那我這次要怎么寫？龐家的人并沒有表面上對我那么好，如果跟他說了，以他現(xiàn)在對我的好感來看，會不會疼惜我多一些？”說著她已是雙頰微紅，跟蘇卿請教這種事已經(jīng)是驚世駭俗，她現(xiàn)在居然還跟她討論上了，她真是連羞恥心都沒有了。

    龐慧想到這心里有些微微泛苦，不過在那巨大的喜悅面前，這些苦澀根本不算什么。

    蘇卿卻沒點頭，反而問道：“聽說你兄長在翰林院任編修一職？”

    龐慧先是愣了一愣，才道：“嗯，是啊，這個跟傅儀生有什么關(guān)系？”

    “當(dāng)然有關(guān)系，翰林院職責(zé)之一就是論撰文史，纂修實錄，你曾經(jīng)也有才女之稱，何不說你在收集資料將來好呈給你兄長參閱？定州雖然庸俗，卻是最能證明我國民富國強(qiáng)的最好范例，也不是完全不能入眼，如此巧妙的心思，他若知道了也會訝異你的博學(xué)和聰慧，何樂而不為呢？”

    龐慧驚訝于蘇卿的與旁人不同的想法，她不否認(rèn)這事傳出去會給她帶來巨大的利益，但是傅儀生明明已經(jīng)愿意給她機(jī)會了，她這么不冷不熱的，不會讓他覺得不知好歹嗎？

    “他那人耐心本就不多，我這樣不咸不淡的應(yīng)付他，他要是惱了我們的努力不是白費(fèi)了嗎？”

    蘇卿冷笑，“你不是說傅儀生太過冷漠讓你感覺不到半點情義嗎？你又何必湊上去訴衷情，讓他發(fā)現(xiàn)你還癡戀于他，那才是浪費(fèi)了先前的努力?！?br/>
    龐慧這才明白了蘇卿的意思，她可以癡戀他，卻不能表現(xiàn)出來，她現(xiàn)在是一個被家族舍棄，被情郎厭棄已經(jīng)認(rèn)命的女子，怎么還能像以前一樣肆無忌憚的喜歡他。

    龐慧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知道該怎么寫了，今天還好我來了，不然怕是又要被打回原形了。”

    “只要你明白以你現(xiàn)在的情況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就好?！碧K卿呷了一口茶，淡淡的道。

    龐慧感覺自己就像完成了一個艱巨的任務(wù)般，在一番艱苦的戰(zhàn)斗后迎來了無盡的輕松和喜悅，她放松的坐了下來，拿起茶盞品了幾口，目光掃到蘇卿身上時，她停了一停，抿抿唇道：“你，可有要我?guī)兔Φ?？?br/>
    蘇卿這一回沒有拒絕，“四年一屆的博茶商會快到了，我希望你能去?！?br/>
    龐慧因為怕面對眾人異樣目光的原因，除了幾次非去不可的宴會外，她都是呆在龐家足不出戶的，所以蘇卿會這樣要求也不奇怪，而龐慧除了在有關(guān)傅儀生的事情上會犯糊涂之外，其余的事她還是很聰明的，聽蘇卿一說，她立刻就知道所為何事了。

    “你想讓我?guī)鸵r你家的生意？”

    蘇卿點點，龐慧卻微微皺了眉，蘇卿看見她眼底的猶豫，笑道：“借別人的勢來達(dá)到自己的目的，讓對方的嘴巴幫自己宣傳是最下乘的方法，我不會這樣做的，再說了你的名聲也關(guān)乎著我的利益，你的名聲要是臭了，對我也沒有好處。”

    龐慧有些不好意思，蘇卿雖是帶著目的接近她的，可是對方也不予余力的幫了她的忙，她連件小小的事也瞻前顧后，實在是像極了她所說的那種瘠人肥己的人，但她是有朝一日要回龐家的人，若不謹(jǐn)言慎行，將來惹人詬病受罪的還是她。

    蘇卿的理解讓她很是感激，她轉(zhuǎn)頭真心的跟蘇卿道了句，“多謝?！?br/>
    蘇卿笑笑，沒有回話，一個多月后她就會回到京城龐家了，傅儀生最終還是會娶她為妻，無論有沒有她的信，結(jié)果都一樣，她讓龐慧寫信不過做做樣子讓龐慧對她越發(fā)感激罷了，如今她的感恩，是她樂意看到的。

    龐慧沒坐多久就起身告辭了，在出外屋時，她見到了一個身穿桃紅色折枝花卉長襖，青綠亮緞馬面裙的美婦，她容貌秾麗明艷，跟蘇卿有幾分相像，龐慧猜到了她的身份，鑒于對蘇卿的好感份上，她客氣的稱了聲，“蘇伯母?！?br/>
    劉氏訝異于她溫和的態(tài)度，連忙說道：“龐姑娘客氣了，這就要走了嗎？不再多坐一會兒？”

    丫鬟們被龐慧的陣仗驚動，連忙稟報了劉氏，劉氏擔(dān)心龐慧是來者不善，急忙的過來想幫女兒一把，誰知對方態(tài)度這么客氣，她倒是白擔(dān)心了。

    蘇卿從龐慧身后走出來，笑道：“龐姑娘匆匆忙忙出來怕是讓龐家人擔(dān)心了，也不好在咱們家呆太久，我正送她出去呢?！?br/>
    龐慧笑笑，“是啊，今天突然前來拜訪是我太過粗心了，只是我還要回去跟祖母解釋，今日的冒昧打擾只好來日再給您賠禮了?！?br/>
    劉氏和氣的笑了笑，“不妨事的，既然這樣就快回去吧，省得龐老太太擔(dān)心?！?br/>
    龐慧嫻靜的點了點頭，蘇卿朝劉氏安撫一笑，即抬步去送龐慧了。

    蘇卿本以為劉氏會向她要個解釋，誰知等她回來時，劉氏已經(jīng)走了，即開口問了一句：“瑤光，我娘呢？”

    “哦，壑哥兒的乳娘孫氏跟夫人告了一天假，夫人說是擔(dān)心壑哥兒就先回去了?！?br/>
    蘇卿挑了挑眉，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讓她注意著些前院的動靜，便回到書案繼續(xù)翻看賬本。

    蘇卿以前就有管理茶鋪的經(jīng)驗，所以看賬本對她來說并不難，但讓她苦惱的是，她以為有爺爺留下的家產(chǎn)，就算他爹再怎么不會做生意，再敗家都好，那余錢也夠她做幾筆稍大一點的生意了，誰知情況根本不是這樣。

    賬上一堆的爛賬欠賬，那些年代久遠(yuǎn)的是根本追不回來的了，還有些個是故意賴著尾數(shù)不還的，不光這些，蘇卿看著近來的好幾筆買賣，少則千八百，多則一二萬兩，零零總總的有好幾單生意根本沒還半分錢。

    往前翻這種先用了她家茶葉再慢吞吞付錢的也不是沒有，雖然態(tài)度欠佳，可買賣一直做下去倒也無妨，可有一些人估計是仗著她爹好說話，一筆賬拖拖拉拉到一年半載才還清，要是這樣就算了，可那人跟她家不是只有一次的生意來往，筆筆如此可想而知被他借口忽悠過去的銀子有多少了，蘇卿粗略的算下來都快有四萬兩了。

    她拿了一張白紙把欠賬的那些人的名字通通寫了下來，去掉了幾個根本沒可能追回欠債的人，剩下的一些欠她們家最少的都有兩千兩銀子，而那個態(tài)度惡劣，怙惡不悛，欠她家四萬兩的人排在了第一位，同是茶商的陳柄。

    蘇卿玉骨般的手指敲著光潔的書案，想了想決定了就先拿這個陳柄開刀。

    餉午，蘇卿在小憩了一會兒之后，瑤光便撩了簾子進(jìn)來說道：“姑娘，阿成說了，那人現(xiàn)在就在福意軒的包間里的，你要去見他嗎？”

    蘇卿把對襟褙子的系帶打了個結(jié)，問道：“怎么這么快？阿成怎么說的？”

    “他說他一到那兒就看見那個男人了，許是家里急著用錢，聽了阿成的話之后什么也沒說就跟著來了，阿成不好把他帶進(jìn)府里，便在福意軒開了個雅間?！?br/>
    蘇卿坐在妝臺前，從里層里邊拿了一些碎銀子和幾個銀錠，起身把一些碎銀給了瑤光，道：“阿成想來是自己掏了腰包，你呆會兒把這個拿去給他，我讓李叔把馬車駕出來，在門外等你?！?br/>
    瑤光見她沒有把自己留在府里的意思，忙點點頭，收起了銀子，幫她梳了個發(fā)髻，跟林媽打了個招呼即走出了院子。

    蘇卿在馬車?yán)镒艘粫海幑獗慊貋砹?，笑嘻嘻的說：“阿成那傻小子原本還不要的，硬是讓我給塞了過去，雖然他憨頭憨腦的，卻也知道姑娘的好……”

    馬車緩緩動了起來，蘇卿看她一臉的惡趣味，就知道潑辣的瑤光肯定沒少整那老實的阿成，其實阿成老實又任勞任怨，也是個好男人，蘇卿突然有了想把兩人送作堆的想法，可看瑤光一臉得意的樣子，無奈的搖了搖頭，她雖有心，可瑤光對阿成還沒有那個意思，還是慢慢來吧。

    讓瑤光跟掌柜說了阿成包下的那間雅間，小二笑瞇瞇的領(lǐng)著蘇卿上去，蘇卿進(jìn)去時，一個穿著漿洗得發(fā)白的青色直身的男人從鼓凳上站了起來，濃密的眉毛，明亮的眼睛都可以看出這個人相貌不差，但是因為太過消瘦，那份俊朗被突出的顴骨破壞了不少，顯得很是寒酸窘迫。

    姚沛良看著這個走進(jìn)雅間的嬌艾，出乎他意料的年輕和美麗，那樣嬌嫩明艷的容貌，像風(fēng)中的花一樣燦爛，顧盼間的風(fēng)姿像靈動的絲綢，柔柔軟軟的纏繞住人心，讓人一動一滯都只為她。

    他微側(cè)過目光，溫和的一揖，道：“聽貴府的伙計說姑娘你有事找我？”

    蘇卿微頷首，又拿出了那幾張紙，攤在雅間內(nèi)的圓桌上，堪比美玉的指尖在米黃色的菱花桌布略略劃過，給人一種旖旎的軟膩之感，姚沛良沒有再被她影響，目光很正常的看了一眼，就轉(zhuǎn)開了目光看向那些紙，他一愣，說道：“這是我寫的，姑娘找我可是因為寫的不對？”

    蘇卿笑笑，“沒有，只是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中，有先生這樣心思細(xì)膩，條理分明的人很難得，所以就來見上一見?！?br/>
    姚沛良聽她只是為了這個理由要求見他，心里有些遺憾，卻依舊笑道：“姑娘客氣，在下姓姚名沛良，先生一稱實在是愧不敢當(dāng)，只是以前讀過些書罷了?！?br/>
    蘇卿優(yōu)雅落座，朝他比了個請的手勢，姚沛良客氣的一頷首，撩開袍子在蘇卿對面端端正正的坐下，態(tài)度溫和不諂媚，恭敬而不卑微，蘇卿看在眼里，又對他肯定了兩分。

    “姚先生有這般才華何不去參加科舉？混在城南這種三教九流之地著實可惜了?！?br/>
    姚沛良見她不改口，也不再糾正，聽見這話，他沒有半點遺憾的笑道：“我志不在官場，只愿這樣平平凡凡的過一生就好，隅居在城南也是因為那里人群雜沓，只要肯出力肯動腦子便能比尋常地方掙的錢多?！?br/>
    蘇卿抿了一口茶，問道：“先生家里急需用錢？”

    姚沛良一嘆，眼里有化不開的擔(dān)憂，“是啊，家中妻子病重，藥錢昂貴，只能鉆研些法子好多掙些銀子，說到這個，我還真要感謝姑娘，不然我的妻子就救不回來了?！彼L嘆一聲，又道：“下次姑娘如果還需要請人做這些，能否也讓在下出一份力，我雖不才，但是識人斷事這方面還是有一些獨到見解的。”

    他能看出蘇卿的身份非富即貴，聽說這樣的人最喜歡耳聽八方，掌握各路消息，他想蘇卿還是有可能會再要他們幫忙的，所以才有這一說。

    “我也是這個意思，正巧我鋪子需要一個掌柜，不知先生可有意來助我一臂之力？”蘇卿溫和的笑道，瑤光則是愣了愣，她正納悶姑娘是為什么要見這個男人呢，原來是要請這個人去他們鋪子里當(dāng)掌柜，但隨隨便便就找上他，會不會太草率了點？

    姚沛良愣了半餉，一是詫異蘇卿居然是為了聘請他做掌柜而來，二是驚訝這么個嬌嬌弱弱的少女居然自己掌管鋪子？她會做生意？

    姚沛良察覺到自己的眼神有些質(zhì)疑，連忙低了低頭，緩了片刻才道：“敢問姑娘家是做的什么生意？如果在下不能勝任，我絕對不敢耽誤了姑娘?！?br/>
    蘇卿暗自滿意的點點頭，這人雖然急著掙錢，卻還能理智的說出這一番話，可見是個有良心且不貪財?shù)恼敝耍拔壹沂遣枭?，先生不用著急，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

    姚沛良松了口氣，愉悅的笑道：“如果是其它我倒沒那么大把握，但是茶葉不同，我祖籍奉西，那是有名的產(chǎn)茶勝地，雖然我家不做茶葉生意，但是因為家境清貧的關(guān)系，我經(jīng)常去茶莊做工，所以對這一方面了解不少，這么多年也在定州不少茶商手下做事，要不是家中妻子病重，我興許會一直做下去，既然姑娘如此誠意來請，我自是不會拒絕的?！?br/>
    蘇卿挑了挑眉，奉西啊，這可是個好地方，聽見姚沛良開口應(yīng)允，不由一笑，“那就好，只是聽你說家中妻子病重，如今可好些了？你可抽得開身？”

    姚沛良有些無奈，嘆道：“她的病需要錢醫(yī)治，我照顧她已經(jīng)花盡了家中的積蓄，再這樣下去不僅她無藥可醫(yī)，我也要餓死了，便是她身邊離不開人也沒辦法了。”

    蘇卿大概了解些情況就夠了，人家的私事她不方便探究太多，便點了點頭，跟他說了一些掌柜的份例，并說了讓他安排好家中的事早些到鋪子里熟悉環(huán)境之后，她拿出一個十兩重的銀錠放在他面前，低聲說了幾句。

    姚沛良驚訝過后，問道：“姑娘就這么信得過在下？讓你家的伙計去交待這事也是一樣的。”

    蘇卿沒有說什么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那一套，而是道：“你不過在那群打手里露了幾次面就得到我的看重，他們怕是不服，若是通過你給他們施些恩慧，他們一定會反過來感激于你，反正這種事以后說不定還會有，這方面就交給你了?！?br/>
    姚沛良本來還有些小覷的心思，如今她一番話說下來，讓他看見了她嬌嬈的外表下，一顆細(xì)膩又極會揣摩人心的玲瓏心竅，這樣美貌與智慧并重的少女，真是少見。

    “東家的吩咐，我自當(dāng)盡心盡力完成。”

    蘇卿笑笑，不再多說什么便讓他先離開了，姚沛良再朝她一揖，路過瑤光身旁時還友好的朝她點了點頭，便出了雅間，瑤光嘀咕道：“姑娘挑的這個姚掌柜還挺有禮貌的嘛。”

    蘇卿在雅間坐了一會兒才起身，接手鋪子的事她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不論她再會算計都好，在這個世道，女人在后院可以被男人疼愛尊重，但是在生意場上或多或少的會受到歧視鄙夷，她不想讓鋪子的生意受影響，而且經(jīng)過這一段時間之后，她越來越覺得在暗處的她更能施展手段，就像賀彥一樣，偽裝自己甘愿成為賀敏身旁的陪襯，背地里卻處心積慮的謀劃一切，不擇手段，心思狠辣。

    蘇卿出了雅間，走在二樓的雅致透著奢華的長廊上，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平時冷清的過道竟有不少人進(jìn)進(jìn)出出，且大多是男人和隨侍同行，蘇卿微微皺了皺眉，瑤光見狀忙走到她身旁，幫她擋住過往的人探究的目光和不必要的接觸磨擦。

    突然吱呀一聲，一處門扉從里邊被打開，幾個歪歪斜斜的身影似乎正要從雅間出來，蘇卿原本走在里面，見狀連忙快走兩步往邊上避了一避，誰知這時從后邊走過來一個高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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