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有什么不滿意?
沒錯,他們給了我三輩子的生活,或者更多,只要我愿意繼續(xù)做“實驗體1號”,也許我還會有更多輩子,從史前文明一直到末日審判。
多么有趣,多么精彩的人生?。?br/>
別人想要都求不來呢!
在這樣巨大的恩惠面前,如果還說,我想要的不是這樣的人生,我想要的是自由,都顯得矯情了!
可是,想想我過的是什么日子?
擁有地位、財富、力量,在別人崇拜的目光中過著輝煌燦爛的生活,強者,少將,王子,部落的老大。
在這樣光彩照人的背景墻前面,我開始了不由自主的生活,不由自主地愛上一個人,不由自主地為他瘋狂,不由自主地賣蠢、倒貼,我必須對他一心一意,必須始終追逐,唯有如此,我才是配得上主角的存在。
我的存在,只不過是一個獎賞,一個長腳的證明書,會自己跑到強受的面前,掛在他的脖子上,以證明他的絕對正確,絕對英明,絕對三觀無敵。
我對抗標簽成功之后,宛如從無知無覺的深海中突然醒來,我一直以來都以為那是龍王的宮殿,珊瑚、珍珠裝點起來的夢幻仙境,而那其實是絕對黑暗、令人窒息的深海。
“其實我覺得,蕾貝卡的克-隆人有一句話說的很對,”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剛才“幕后黑手”的聲音就仿佛從那里傳來,我想也許我直接說出來,他們也能聽到,“記憶是一個人存在的證明。”
溫穹拉住我的手,他顯然也聽到了剛才“幕后黑手”問的話。
“但是,如果那些記憶根本不是我創(chuàng)造出來的呢?如果我只是一個旁觀者,看著另外一個人控制著我的身體,強迫我接受他的感情,他的喜怒哀樂,我為什么要為了另外一個人的人生高興?更何況他的人生也不怎么樣?”我說,“就像塞米拉控制我的身體時一樣?!?br/>
我感到溫穹更加用力地握著我的手,我也看向他,我們對視,并在彼此的眼中找到感情共鳴。
“從卸去標簽的那一刻我才活過來?!蔽艺f,“而你們賜予恩惠的那個人已經(jīng)死了?!?br/>
記憶在刪除標簽之后,反而慢慢地恢復過來,我想起了第三輩子發(fā)生過的事情,想起了我對抗標簽的過程,想起了那種慢慢開始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覺,就像從漆黑一片的深海不停地往上游、往上游,直到冒出水面,呼吸第一口新鮮空氣——我活過來了!
我反握住溫穹的手,將他拉進我懷中,我抱住他單薄而強韌的身體,在此之前我們一直各自孤獨戰(zhàn)斗,不管中間發(fā)生過什么不愉快的事,此刻至少我們可以一起面對“幕后黑手”。
機械的聲音沉默良久,才發(fā)出一聲類似惋惜的喟嘆。
“真蠢?!彼f,“你以為你相信的就是真理嗎?”
空間在我們面前扭曲,原本穩(wěn)定而真實的物件變得如同壞掉的顯示器上的虛影,我看到溫穹驚訝地睜大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的目光落在我和他交握的手上,我們的手隨著空間的扭曲而變形。
該死,我們太低估對手了!
我召喚白虹,向外界發(fā)起攻擊,我聽到光子炮發(fā)射,震動一直從炮筒傳遞到駕駛艙的地板上,但是后來發(fā)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我從地面上站起來。
垃圾的味道撲鼻而來。
這是一條狹窄的甬道,漆黑的,我轉(zhuǎn)過身,衣服擦過墻面,發(fā)出澀澀的聲音,我看到遠處有一片黃-色的燈光。
我摩擦了一下中指和食指,白虹化成的戒指仍帶在我手上。
“這又是什么鬼地方?”
我向前走去,一邊觀察,一邊警惕。
磚石砌成的墻頭,老舊的電燈,垃圾桶,香蕉皮和塑料袋。
和我第二輩子經(jīng)歷的世界很像。
又是“重現(xiàn)”么?
正在我猶豫要不要叫出白虹去找溫穹時,一個人的身影出現(xiàn)在巷子對面一座高樓上的廣告牌里,秀美精致的面容有令人屏住呼吸的吸引力。
那是影帝陳辰。
果然是第二輩子的“重現(xiàn)”。
可是“幕后黑手”把我?guī)У竭@里又想做什么呢?
把我們踢來這里之前,“幕后黑手”似乎說過“你以為你相信的就是真理”,估計他又會玩一些虛幻的把戲。
我不會當真,這里不是真實的世界,從進入生命之石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我離開小巷,來到大街上。
大街上的人們都在議論影帝陳辰和已故富商陸某的事情,我第二輩子就是那個陸某。
所以,“幕后黑手”到底想給我看什么呢?
我看到街上那些人抬頭望著廣告牌,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于是我也抬起頭。
接著,我發(fā)現(xiàn)那不是廣告牌。
而是電視直播。
陳辰的眼睛始終望著前方,直播中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店鋪里的電視機中傳來。
“跳了,他跳了!”
“天哪!”
“27樓!”
鏡頭突然拉遠,一個身影從空中墜下,就像從高處扔下的一只普通的布袋子。
什么聲音都沒有,可是我的心卻揪了起來。
人群中忽然爆發(fā)出一陣憤怒的狂吼。
“《小甜甜娛樂》《壹號周刊》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天哪!瘋了!”
“影帝陳辰跳樓了!”
我感覺有那么一瞬間的空白,接著,我被許多人推擠著加入到憤怒的隊伍里,向大街另一頭移動,路上停著很多車輛,人們從車里下來,車橫七豎八地停著,喇叭聲一聲賽過一聲的高。
秩序完全混亂。
我必須要找到溫穹。
我心里不斷地提醒自己,但雙腳仍是跟著混亂的人群向出事地點——金貿(mào)大樓涌去。
陳辰并不是溫穹。
這些事也已經(jīng)發(fā)生過了,就算我過去,也于事無補。
理智這樣告訴我,但是十分鐘后,我還是站在了警戒線外。
人山人海,根本看不到現(xiàn)場。
我和所有人一樣踮著腳往里看,救護車的鳴叫在死神面前格外無助。
我知道,現(xiàn)在重要的不是這個。
重要的是:溫穹在哪兒?
沒有標簽,我該從何找起?
如果這時候放出白虹,會不會引起更大的混亂?
……
陳辰為什么要跳樓?
狗仔隊很快被警-察從里面拎出來。
他們在人群中引起一陣騷-亂,人們對他們又愛又恨,既恨他們侵-犯偶像死后的尊嚴,又希望知道第一手的八卦。
“《壹號周刊》講的是真的!”
“陳辰懷孕了!”
“天哪,瘋了!陳辰真的做變-性手術(shù)了嗎?”
爆炸性新聞,在血腥的現(xiàn)場傳得格外快。
我退后一步,手腳發(fā)麻,而且有點喘不過氣。
我還記得第二輩子他離開我之前,那個溫柔的夜晚,他抱著我的肩膀命令我慢一點。
這不是真的。
我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
這些都是“幕后黑手”擾亂我的心的卑劣手段。
“溫穹!”我轉(zhuǎn)過頭,沖著人群大喊。
人們都以為我和我的同伴失散了,這么擠的情況下,什么都有可能發(fā)生,他們也沒工夫理我。
“溫穹!溫穹!溫穹!”我扯開嗓子喊,一邊用力推開周圍的人,“溫穹,你在哪!”
我急需要看到他,確認他的存在。
此刻,我已經(jīng)不能確認,我的記憶是屬于另一個人的了,它分明和我血脈相連。
當我想起第三輩子,溫穹還沒有擺脫標簽控制時,冷冷拒絕我的那些言辭,仿佛又有了深層含義——
“我不能答應(yīng)你?!?br/>
“我不能接受你。”
“你不明白,我必須變強,在此之前,我什么都不能接受?!?br/>
“你不明白,如果我不變強,會有什么后果……”
當我想起第三輩子,我問溫穹前兩輩子是否也聽到過“是個男孩”這樣的標簽時,他當時沒說明白的一句話,似乎也有了更慘烈的解釋——
“我不能接受,這么變-態(tài)的事情……”
“孩子?我沒有生下來?!?br/>
“溫穹,你給我站住!”我終于沖出人群,大吼一聲。
前面熟悉的背影停住腳步,掉轉(zhuǎn)過頭。
“伽洛?!睖伛芬荒樀?。
我跑向他,很快便到他面前,緊緊握住他的雙肩,把他按進懷里。
我感到腹部一陣冰涼,利器割開皮肉。
我立刻向后退,推開他。
“我早就想給你這一刀,”溫穹冷冷地笑著,“比起標簽,我更討厭的是你?!?br/>
我咬牙:“混蛋,別特么裝了,你不是溫穹!”
就疏忽了那么一下,被“幕后黑手”算計到。
我忍著腹部劇痛,召喚白虹。
“呵呵,這么快就發(fā)現(xiàn)了,可惜已經(jīng)晚了?!睂γ娴娜死湫χ蛭易邅?,手中仍提著帶血的短刀,“不用叫你的機甲,這個世界的法則里沒有機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