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想到了就要嘗試一下

    有一天，綠葉跟我說，她媽媽讓她跟著我出去打工。我沒信，還訓(xùn)了她一句，讓她少打她媽媽的旗號亂說話。綠葉說真的，不信讓我去問我媽。我才懶得去問。綠葉缺心眼，我可不缺心眼，去問不是沒事找事。我沒去問，但綠葉的媽媽卻找我來了。

    吳嬸說：“大勇，聽說你在外邊辦廠了，是吧？”

    我說：“沒有辦廠呀?！?br/>
    吳嬸說：“村子里都傳遍了，都說你在外邊辦廠，發(fā)達(dá)了?！?br/>
    我說：“別聽他們傳話，我真的沒辦廠，只是招了幾個人幫別人加工活。”

    吳嬸說：“你說的我也不懂，反正有活做就好，我想讓綠葉跟你去，給你干活?！?br/>
    我不知道吳嬸為什么會突然有此想法，所以問：“為什么要跟我去呀？我那里工資又不高，掙錢不多的?！?br/>
    吳嬸說：“掙多掙少我倒不在乎，我就是考慮平安些。綠葉天天吵著要出門打工，你說我還能放心讓她跟別人走嗎？”

    原來是這個意思，我算是明白了。我對吳嬸說：“綠葉跟我去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也不能保證她平平安安。我也不能24小時看著她，萬一哪天又相中了哪個外面人，我也攔不住呀。”

    吳嬸說：“你吳嬸又不糊涂，我心里清楚，綠葉真要再那樣我也不管她了，由她去，死活是她自己的事。我只要求你平時多管管她，少讓她單獨與外面男人接觸就好?！?br/>
    我想了一下跟吳嬸說：“那行，我同我媽商量一下吧，看看她什么意見。我媽是叫我不要帶村里人出去的，少些閑言碎語?！?br/>
    吳嬸說：“你媽想得也太多了不是？帶人出去掙錢是好事，又不是出去做壞事?！?br/>
    我解釋說：“吳嬸，你是不知道，生意有好有壞，誰也不能保證每年生意都很好。萬一掙不到錢，回來閑言碎語就多了?！?br/>
    吳嬸說：“你說得也對。不管別人怎么想的，我是不會這樣說的哦，掙錢多少是命中注定的事，強(qiáng)求不來的?！?br/>
    我說：“吳嬸，你看這樣吧，反正我在家還得住幾天，陪陪我媽，讓我想幾天好不？再說，這幾天你也可以看看別人那里，有合適的也可以讓綠葉跟著去?！?br/>
    吳嬸說：“嗯，好的，麻煩大勇了?！?br/>
    我說：“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就說麻煩，太早了，呵呵?！?br/>
    晚上我把吳嬸的意思同我母親一說，我母親果然反對。母親的意思是說綠葉頭腦不靈活，萬一真出點什么事就麻煩了，都是隔壁鄰居，到時結(jié)仇一輩子。母親讓我推掉此事，我讓母親去推，因為我一個小伙子同吳嬸說這顯得太小心眼，開不了口。母親同意了。

    但接下來的事很意外，母親也沒能說服老吳夫婦倆。這老倆口口口聲聲說跟別人去不如跟我去，隔壁鄰居都信不過還能信別人？

    既然如此，那綠葉同我出去打工的事就成了定局。

    過了正月十五，我和綠葉就踏上了去義烏的路。在上車之前，我去了一趟岳母家，看了看女兒，留下了一封信給金子。信的大概內(nèi)容就是二條：一是解釋一下老五那件事；二是信封內(nèi)有兩千元錢，錢是不多，但我暫時只有這個能力，希望金子好好待女兒。

    這次，我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我走得很平靜，平靜得像一個小和尚，只不過身邊多了一個花姑娘綠葉。

    人們都說三十而立，三十是個坎，短短的幾年時間里，我由瘋狂到急功近利再到平和，確實改變了很多。尤其是父親的死，仿佛讓我一下子失去了目標(biāo)，生活中的所有奮斗不再是想證明給誰看了，我就是我自己，一個馬上進(jìn)入三十歲的男人，不優(yōu)雅但也不匪氣，腳踏實地去經(jīng)營我的生意。

    米盧曾經(jīng)說過，態(tài)度決定一切。

    我覺得，心態(tài)改變一切。

    其實后來想想，我這種越來越趨于平和的心態(tài)更適合、更利于事業(yè)的起步與發(fā)展。雖然還有無數(shù)次的大起大落在等著我，無數(shù)個焦頭爛額的事在等著我，但冥冥之中，我已經(jīng)慢慢具備了正確認(rèn)識這些困難與磨難的能力。還是那句話，心態(tài)改變一切。執(zhí)著之后就是水到渠成。

    第三次到義烏，我不再彷徨、孤獨與落寞，代之的是幾分親熱、熟悉與忙碌。最起碼下了車之后，不再是坐在賓王客運中心門口的石階上舉頭望天，而是打上車直奔“自己的家”。

    廠里除了綠葉與我，再沒有其他人。以致綠葉問了一句：“大勇哥，我們哪天去廠里上班??？”當(dāng)我告訴她這里就是廠時，她睜大眼睛說不出話來。在她印象中，工廠應(yīng)該就像是江蘇那邊臺資、港資、新資、日資……那類企業(yè)，很豪華的車間與樓房。

    沒有工人我不急，這個可以慢慢招，首先要解決的是業(yè)務(wù)問題，先得攬些活過來。按兵書上說的就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也不知道開春后吳老板那里生意如何，還是先去看看吧。到了吳老板的廠子里我納悶了，廠里居然還大門緊鎖。我心想，這都什么日子了還不開工？向邊上住家一打聽才知道，吳老板這廠子正在轉(zhuǎn)讓。

    “這么好的廠子為什么轉(zhuǎn)讓？”

    旁人說：“人家到加拿大享福去了?！?br/>
    “好好一個老頭子背井離鄉(xiāng)去外國人的地盤上干什么？”

    旁人說：“兒子在那邊不肯回來了，老的就只好跟著去了?！?br/>
    原來如此！

    “再問一句，這廠子要賣多少錢呀？”

    旁人說：“這個誰曉得，得問吳老板自己，你想買嗎？”

    不問了，還是走人吧……

    回到廠里，心想這下完了，這么好的一個客戶說沒就沒了?？磥聿荒茉谝豢脴渖系跛懒?，要找一片森林才行。但是森林在哪里呢，重點撈魚”這個法子，想到了就得嘗試一下，不嘗試不是我的個性。

    晚上睡在床上，我還在琢磨如何讓更多的工廠知道我能加工點焊的活。動腦筋想法子的事情其實是最苦的，那種苦思冥想特別折磨人。我想到了站在大街上散發(fā)傳單的那些人，如果我也印些東西發(fā)發(fā)呢？想到這里，我又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名片。

    好，就印名片發(fā)。第一個問題算是解決了。接下來的問題是印好的名片到哪兒去發(fā)呢？總不能站大街上去發(fā)吧？這樣根本不現(xiàn)實！如果到工廠去發(fā)呢？也不現(xiàn)實，這些工廠都很分散，沒有統(tǒng)一規(guī)劃說哪塊區(qū)域是哪種行業(yè)，沒辦法找。

    再想，我就想到了店面，對，就是店面了，這個相對集中多了。而且義烏的店面七成左右后面都是工廠，也就是說，一個工廠相對一個或幾個店面。有的店面是工廠開的，有的店面是工廠親戚開的，反正九成以上的店面幾乎都有固定的供貨工廠。

    想好了，第二天，我就去打字復(fù)印部訂了兩盒名片。

    隔日，我口袋中裝著兩盒名片就去了篁園路，專找那些小五金店、日雜五金店，也不問對不對路，先發(fā)了名片再說。發(fā)完名片就回家等消息，手機(jī)24小時開機(jī)，睡覺也放在耳邊，生怕漏掉了商機(jī)。

    等了幾天，一個電話都沒有，手機(jī)全天靜音。這下我可受不了啦，感覺找客戶好難好難。原來有陳老板和吳老板這兩個客人，根本不愁活的事情，這下就像小溪斷了水源，孩子沒了爹娘，無依無靠了。

    原本以為自己創(chuàng)業(yè)走上了正軌，從今以后腳踏實地去干就成了，沒想創(chuàng)業(yè)哪有那么容易就上路了，我想得太天真了。

    我每天早上起來都對自己說，再等等吧，可能明天就有電話打來了。就這樣重復(fù)著把希望寄托到“明天”身上，十幾個“明天”成了昨天之后，我心情就有些不好了。關(guān)鍵是還有個話多的綠葉跟在身邊，天天嘰咕著說：“大勇哥，怎么沒事干的呀？”我就想，得給這個女人找個廠子讓她干活去，省得她話多。但想歸想，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廠讓她去，說到底還是不放心她，萬一真出點兒什么事，我這輩子也沒辦法面對老吳夫妻倆了。

    沒轍，真沒轍！

    沒轍的時候就只好等，只好耗，等機(jī)遇，耗時間。我想自己總不至于這么背運的，都背了這么多年，也該時來運轉(zhuǎn)些了吧？老天爺整人也不可能往死里整，是不？

    好在還有一臺破舊的掌中錄音機(jī)，可以聽：

    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鐘

    全力以赴我們心中的夢

    不經(jīng)歷風(fēng)雨怎么見彩虹

    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

    ……

    我想，要是實在不行，就再去找付家父子碰碰運氣。畢竟自己身份與人家相比低微了些，自卑是難免的，真要去見付家父子時，心里還是七上八下地不舒服。這不舒服不是要面子，而是怕人家拒絕我，一旦被拒絕就沒有下次了，等于說就斷了一條生路。

    這個得慎重。

    左右為難呀，猶猶豫豫我又過了些難捱的日子。有一天手機(jī)還真響了，天無絕人之路。但我一看是永康陳老板的電話，心想壞了，這下屋漏偏遭連夜雨，雪上加霜了不是？但電話還是要接的，躲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逃避是懦夫的行徑。

    “喂……”我對著手機(jī)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

    “是大勇嗎？”陳老板的聲音。

    “是我，我是大勇?！?br/>
    “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您是陳老板。”

    “知道就好，我打電話給你是有重要的事找你面談?！?br/>
    “什么??？”

    “你來永康一趟吧?！?br/>
    “什么時候？”

    “現(xiàn)在?！?br/>
    “現(xiàn)在呀？”

    “是的，越快越好?！?br/>
    “哦……”

    “那我在廠里等你?！?br/>
    電話掛斷了，嘟、嘟、嘟……嘟得我心煩意亂……

    在去永康之前我做了種種猜測，最大可能就是陳老板要收回機(jī)器，又因在電話中怕我難以接受所以叫我去永康面談，做做我的思想工作。對于要我賠償?shù)倪@種可能性不大，一是我沒錢，二是在義烏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加工廠做得不合格的產(chǎn)品一般都不賠償，也無力賠償，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到了陳老板那里，我才知道自己是杞人憂天了，白白煎熬一場，活生生地折磨死了多少可憐的腦細(xì)胞。

    陳老板看我恍惚而怯懦的眼神問：“你傻乎乎的緊張什么？”

    我說：“沒、沒緊張。”

    陳說：“講話都結(jié)巴了還沒緊張？知道我為什么不在電話中同你說而叫你過來一趟嗎？”

    我搖搖頭說：“不知道?！?br/>
    陳老板嚴(yán)肅地說：“我就是想試試你會不會來，再試試你這個人的人品?！?br/>
    我木訥地“哦”了一聲。

    陳老板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接了一個很大的外貿(mào)單子，量大，時間緊，這就是我找你來的原因?！?br/>
    聽陳老板這么一說，我的心情一下子從地獄跳過塵世就到了天堂。我當(dāng)即用力咬了一下我的舌頭，疼，不是在夢中。

    陳老板望著我問：“大勇，想什么呢？怎么不說話？”

    我尷尬地笑了一下說：“我聽陳總您說?！?br/>
    陳老板說：“那好，我先說說我的想法。我的意思是讓你幫忙加工這批活，你現(xiàn)在有10臺機(jī)器是不夠用的，我再給你增加10臺，你招40個工人24小時輪班干，不過這10臺機(jī)器在這批貨趕完后我就拉回來。還有一個條件就是我給你派兩個品檢員過去，24小時對產(chǎn)品逐個品檢，但是這兩個品檢員的工資與吃住開銷都由你來承擔(dān)，有問題沒有？”

    我心想這等好事還有什么問題不問題的，再大的問題我也張口咬掉它，哪怕是疼得滿口鮮血。只是我產(chǎn)生了一個擔(dān)憂，如果陳老板把這批加工費拿來抵賠償?shù)脑捘俏揖屯甑傲?，到時沒工資發(fā)給工人的話，工人非活生生扒了我的皮不可。人們都說生意場上與賭博場上一樣，無父子。我不能不多個心眼，這事也太幸運了，比天上掉餡餅還幸運！

    所以，我狠狠心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陳總，我想問問上次那事后來怎么解決的？”

    陳老板笑了：“哈哈，看不出來啊，大勇也會用心計了，你是怕我用你這次的加工費抵上次的損失吧？放心好了，一碼歸一碼，我姓陳的做生意規(guī)規(guī)矩矩，不會用這種三腳貓的伎倆來對付你。我也知道你上次不是有意的，只是缺少經(jīng)驗才犯的錯誤?！?br/>
    我的心思就這么輕易地被陳老板看穿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覺得這些生意做得大的老板真不是吹的，確實有一套。我雖然有幾分尷尬和難為情，但還是小心地又問了一句：“陳總，上次那事到底如何解決的？”

    陳老板說：“上次那事都過去了，怎么解決的我以后有時間再告訴你。今天就談今天的事，這事急，拖不得，你也不要有后顧之憂，我會每月按時給你結(jié)清加工費的，我知道你沒錢給工人發(fā)工資?！?br/>
    既然人家把話都說得這么透明了，我還顧慮什么？那就干吧，就等著大把大把的鈔票進(jìn)口袋了。我說：“陳總，那好的，一切聽你的安排，從哪天開始呢？”

    陳老板說：“我算了一下貨期，大概要九十多天，這樣時間就很緊，你那邊最好是明天就開始先干起來，明天下午或后天上午，我就叫人把新機(jī)器買好后給你送過去?！?br/>
    我本來是想說我還沒有工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多好的機(jī)會呀，百年難遇，我要是說沒工人，萬一陳老板一聽改變主意了，那我就虧大了。不能說，千萬不能說。

    我說：“那就謝謝陳總了，真的很感謝您對我這么關(guān)照?！?br/>
    陳老板笑笑說：“謝我還為時過早，把貨給我安全地出掉再謝不遲。到時不是你謝我，而是我來謝你，我請你在義烏最好的酒店喝酒，呵呵……”

    看來，人有時傻一點兒好，“傻人有傻福”，多好的一句話。

    如果當(dāng)年，我嚇得跑回老家了……

    如果當(dāng)年，我不敢去永康見陳老板……

    人生沒有太多的如果，人生沒有假設(shè)，彩虹都是在風(fēng)風(fēng)雨雨之后才看得見。多年后，我的總結(jié)是：生意人，不說不?；?，但要耍得合情合理，奸要奸在道上，以誠為本才能走得更遠(yuǎn)。

    對于陳老板再次給我的機(jī)會，我今天分析一下，主要是以下幾點原因：

    第一，是純粹感恩，再加上對我這個人人品本質(zhì)上的肯定吧。

    第二，不再是感恩，而應(yīng)該是他迫于無奈，交貨時間太緊，讓他短時內(nèi)無法再做其他打算，找我這個有加工經(jīng)驗的人合作，無疑是一種較好的選擇。他相信我的能力，相信我能給他趕出貨來，但質(zhì)量上又不放心，所以，針對質(zhì)量上的問題，他想出了對應(yīng)策略，以解后顧之憂。我們的關(guān)系也很快從友誼轉(zhuǎn)到合作的關(guān)系上來，完成了從情感到利益的角色轉(zhuǎn)換。

    當(dāng)天下午，我沒有離開永康，我在等陳老板工廠生產(chǎn)的配件。夜里八點多，我才跟著拉配件的車返回義烏。到了義烏后，當(dāng)我喊綠葉搬貨時才發(fā)現(xiàn)，這人不見了。房門緊閉，怎么敲也無人答應(yīng)。

    我在出租屋附近前前后后喊了幾遍都沒找到綠葉，心想還是先下貨再說吧，這么著急找也不是個事兒，把貨下完了再慢慢找。

    但愿這“缺心眼”的妹子別讓人拐跑了才好。

    就在我下完貨送司機(jī)走時，我看見綠葉慢悠悠地回來了，這下把我氣壞了，當(dāng)場就想踢她一腳。我很生氣，幾乎咆哮般地問她：“綠葉，你去哪了？！”

    綠葉笑嘻嘻地說：“我去那邊夜市里玩了?！?br/>
    見她笑我更來氣了，吼道：“你不在家待著東跑西跑干什么？”

    綠葉還在笑：“一個人在家有什么好玩的？鬼都沒一個?！?br/>
    我說：“你亂跑就不顧及別人會擔(dān)心你？”

    綠葉笑得更大聲了：“大勇哥，你神經(jīng)呀？我這么一個大人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我又不是你女兒?！?br/>
    唉，跟這種腦袋缺根筋的人沒辦法理論。好在人已經(jīng)回來了，好在有大活做了，好在沒什么煩惱了，開心點兒吧。

    我把綠葉帶到車間里，指著整車間的配件對她說：“綠葉，我們有活做了，要發(fā)財了！”

    綠葉聽我這么一說她也很開心，說：“大勇哥，你從哪里搞來這么多貨呀？這下好了，夠我們倆做好幾年了吧？”

    我強(qiáng)忍住沒笑出來，索性不理她，走出了車間。

    那個晚上，我大腦中只回蕩著兩個字：工人、工人、工人、工人……從哪去弄40個工人來？這個很有難度，沒人一切都是白搭。還有，一下子這么多人吃飯睡覺都是個問題。沒活人煩，有活做不了就更煩。我當(dāng)時想，要是這么多活放在老家做就好了，別說40個人，就是400人也能招來，但這里是義烏，遍地工廠的義烏。老實、正經(jīng)的人誰會一天到晚在外邊找工作，早就進(jìn)廠了，剩下的那些不是成天在勞務(wù)市場晃悠就是不想進(jìn)廠的主兒。

    工人再難招也得招啊，大不了加點錢，提高待遇總會有人來的。

    第二天一早，我故技重演，在院子大門口的墻上貼了張招工廣告。不同的是，這次寫明保底工資八百元。什么叫保底工資呢，那就是說不管有活沒活做，只要工人天天來上班，每月最低就要發(fā)給每個工人八百元工資。當(dāng)時一般的工廠是不敢開這么高的保底工資的，否則，到了淡季沒活做就得虧死。但我不怕呀，我只是個加工廠，到時活斷了就放假，不是正規(guī)企業(yè)，產(chǎn)生不了多大的、長久的負(fù)面作用。加工廠說白了就是吃“眼前飯”，有得吃就狠吃一頓，沒吃就餓著。農(nóng)民是靠天吃飯，我們是靠運氣吃飯；農(nóng)民是按年收莊稼，我們也是如此，收一年算一年。從這點上來說，我與農(nóng)民種莊稼的思想是大同小異。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他們常說的“小農(nóng)”意識。我開始是想開出六百的保底工資的，但我怕打不動工人們的心，所以，一咬牙，開出八百。事后證明，我是對的。

    人有時就是要狠一點兒，舍得給別人，舍得付出，你狠了，問題就退卻了。招工廣告貼出去后，陸陸續(xù)續(xù)招了些工人，有些還是上了年紀(jì)的老工人，有的是老工人介紹過來的，這些歸功于我給工人開的工資不低。雖說去年有過那么一回不大不小的糾紛，但畢竟對工人并沒有影響，只是虧損了我個人，再加上下半年活多、待遇好，所以從整體上來說，這附近的工人對我這個加工廠還是比較認(rèn)可的。

    來一個就先上班，先干起來，干點兒總少一點兒壓力。讓我意外的是，這綠葉干別的都不行，就這點焊還特別快，真是邪門，好像天生就是點焊工的料。美中不足的是，綠葉只會埋頭干自己的，讓她教別人就不行了，說了半天，人家還是云里霧里，一知半解。

    2001年的上半年，我真的很走運，說沒活就來了大活，說沒工人也招到了工人。雖說前腳進(jìn)后腳出的也不少，但畢竟有了三十幾個人，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我的預(yù)期。

    我把一樓五個房間中的四個房間改成了車間，二樓又租了兩個房間給男、女工人睡，夫妻工一般都有住處，不用安排。兩個品檢員我安排到了附近的旅館中居住，那里環(huán)境好些，不能讓“欽差大臣”與民同苦，委屈了他們就等于給自己找麻煩。

    剩下就是吃飯問題了，燒飯?zhí)闊?，也不合適，地方太小。我找到了一家快餐店，向他們訂餐，每人每餐兩元，我出一元，工人自己出一元，早餐不管。

    基本問題都解決了，剩下就是開足馬力上高速了。

    人逢順事精神格外爽，我再累，再苦，但精神上爽歪歪，用句難聽的話來說就是那種“小人得志”的感覺。但這次我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前車之鑒，后車之師。我爽，但我頭腦保持著全天的清醒，注意每個細(xì)節(jié)上的事，小心翼翼……當(dāng)。

    緊趕慢趕，挺過了第一個月，陳老板如數(shù)給我結(jié)清了加工費。

    要說前面還是滿懷希望在干，這下就是實打?qū)嵤媸娣诟闪??？诖杏辛隋X底氣就足。工人們按期拿到工資后干勁兒也足。要知道，當(dāng)時在義烏不押一個月工資的工廠基本上沒有，也就我這個不能算廠的廠子才會這樣開工資。我目的也是拉攏人心，以工人帶工人，保持人員的完整。

    結(jié)清第一個月賬后，我給在縣城實習(xí)的妹妹匯去了四千元錢，讓她自己留兩千，其余兩千交給母親，因為離家時，我給過母親一些錢，但她又偷偷塞回我包里了。父親不在了，母親過得會更苦，我不能讓母親這么苦下去。再說，村里人都說我辦廠了，已經(jīng)名聲在外，如果母親窮得連買牙膏的錢都緊巴巴的話，那不是讓村民們說我是個“遭雷劈的家伙”？

    我清楚現(xiàn)在掙的錢不一定就屬于自己，說不定哪天說沒就沒了，趁有錢時就給母親寄些。創(chuàng)業(yè)過程，錢很重要，但風(fēng)險也大，有時就是拿錢去賭，賭贏了錢滾錢，賭輸了回到原地再來。但精神不能垮，精神垮了就徹底失去了繼續(xù)打拼的最后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