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

    夕陽照在飛劍門的大門上，刺眼生輝。

    刺眼的不是夕陽，是鮮血。

    飛劍門的大門已經(jīng)被鮮血染紅了。

    可是并沒有人知道那是他們自己的還是仇人的。

    飛劍門居然已經(jīng)沒有了一個活人。

    死人，只有死人。

    蕭百川從這些死人身邊走過去的時候，只覺得雙腳仿佛有千斤重。

    他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能走進去。

    夕陽暗淡，鮮血也已經(jīng)暗淡干枯。

    潮濕的空氣，連風(fēng)都一樣潮濕。

    卻不知是雨帶來的，還是血帶來的？

    是雨帶來了風(fēng)，還是風(fēng)帶來了雨？

    他甚至連風(fēng)是不是還在吹都已分不清，只感覺到汗不停地在流。

    天氣并不炎熱，他們也并沒有在太陽底下。

    他也并沒有感覺到熱，只感覺仿佛置身于冰水中。

    這段時間他們看到的流血太多，看到的這種殺人之后一定要趕盡殺絕的事情太多。

    他也并不想嘔吐，也早已吐不出來。

    他仿佛置身于墳?zāi)怪小?br/>
    可是墳?zāi)挂矝]有這么悲慘，這么凄冷。

    為什么走到哪里總是會遇到這種滅絕性的事情？為什么？

    難道他真的會給別人帶來災(zāi)難，會犧牲別人？

    難道那位孫半瞎說的話居然真的是命運真言？

    沒有聲音，沒有喧鬧，寂靜，只剩下寂靜。

    可怕的寂靜！

    其實安靜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現(xiàn)在連寂靜都變得那么刺耳。

    但他心中，卻還有更刺耳的聲音。

    “你的一生注定孤獨，也注定了要做成很多不平凡的事，可是你身邊的人，卻往往會因為你而犧牲?！?br/>
    孫半瞎說這句話的時候，很溫和，很低沉。

    可是他仿佛卻從來沒有聽過這么可怕，這么恐怖的話。

    “可是你身邊的人，卻往往會因為你而犧牲?！?br/>
    這些人雖然都不是他身邊的人，卻總是在他的到來時死去。

    是不是因為他？是不是？

    他一向不是一個容易心亂的人，一直都很冷靜。

    甚至很冷漠。

    可是現(xiàn)在他卻因為這句話而耿耿于懷。

    難道他經(jīng)過了這么多的血腥之后終于有了改變？還是他心里面還有別的事情。

    他并不是一個完全無情的人，可是也不會為了這些人傷心痛苦。

    那為什么會心亂？

    他心里到底埋藏著什么秘密？

    沒有人知道，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秘密一直深藏在他自己心里。

    也許秘密本就不應(yīng)該說出來，能隨便說的又怎么還算秘密？

    就好像痛苦一樣，能隨便說出來的能不能算痛苦？

    這或許就是他執(zhí)著的理由。

    就像妻子的**一樣，不管給你帶來的是痛苦還是興奮，一定都希望能夠深深地收藏起來。

    而不是放在人前炫耀。

    有風(fēng)吹過。

    有一辨野花在風(fēng)中飛舞，飄散，散落。

    一片一片。

    葉既已殘，又何必再將它吹落？

    這豈非是多么煞風(fēng)景的事？

    人生又豈非多的是這樣的事情，大多數(shù)像這風(fēng)中殘葉一樣的人，卻還要被那些比這里的秋風(fēng)還要無情的人去吹落？

    風(fēng)并不冷，蕭百川卻覺得很刺骨。

    他只覺得風(fēng)中仿佛有一柄出鞘的劍，正在刺過來。

    這是殺氣！

    他驀然回首，山門中有一個人正在慢慢地走進來。

    他似乎已是個老人，長髯飄動，兩鬢斑白。

    他手中有劍，卻并沒有拔出來。

    他走得很慢。

    可是現(xiàn)在一定不會有人覺得他是一個老人。

    因為他的劍雖然沒有出鞘，卻讓所有的人都感覺到了那種無形的劍氣。

    花漫城笑了。

    他這種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不管在什么樣的情況下都笑得出來。

    有人曾經(jīng)預(yù)測過就算他的父親母親都死在他面前，也一樣可以笑得出來。

    蕭百川突然握緊了手中的劍。

    有些人對金錢比較敏感，有些人對權(quán)力比較敏感，也有些人對女人比較敏感。

    但他不同，他這一生也許只對劍比較敏感。

    也許有三百個人同時拿著劍走出來，他一定能在第一時間感覺出哪一個將會對他有威脅。

    現(xiàn)在他一定也感覺出了這個老人所帶來的殺氣和他眼中的仇恨與憤怒！

    花漫城還在笑，他仿佛覺得很好笑，可是他并沒有講話。

    誰都沒有講話。

    因為誰都看得出來，這老人的憤怒絕對不是用言語可以說得清的！

    是什么樣的仇恨可以讓這個老人如此憤怒？

    他的道袍被風(fēng)吹起，劍上的劍穗也隨風(fēng)而動。

    這個老人竟然是武當(dāng)派的當(dāng)代掌門人青木真人。

    他去而復(fù)回，只劍孤入，為的又是什么？

    沒有人問。

    秋風(fēng)又起，吹過早已凋落的殘葉，也牽動遠處一只孤鳥的叫聲。

    叫聲凄涼而悲愴，似乎用盡了喉嚨里最后的一絲氣息才將這悲吟唱盡。

    是不是母鳥剛剛才被利箭穿胸？還是想為幼鳥尋找一口能活下去的食物？

    秋已來，冬將至，這本來就是死亡的季節(jié)，萬物枯萎的時候。

    很多人在這個時間想到的也只是寂寞和失落。

    青木真人漸漸地將手掌放松了。

    他一定要放松一點，才能說得出話。

    “她是不是你傷的？”

    他眼睛看著蕭百川。

    他是來殺人的，可是他卻是武當(dāng)派的掌門人，不管在多么憤怒的情況下，都一定要問清楚，因為武當(dāng)派從來不會濫殺無辜。

    蕭百川慢慢地點了點頭，他也沒有說話，因為他終于知道他是為了什么來的。

    也知道他指的那個“她”是什么人。

    那個被蕭百川刺傷的道士。

    女道士。

    青木真人的聲音更加悲傷和冰冷：“她是所有弟子中最乖也最聽話的一個，從來都沒有違背過我的任何一句話?！?br/>
    任何人都可以從他的話里聽得出，這個弟子不僅僅是最聽話的一個，也是他最喜歡的一個。

    但現(xiàn)在這個弟子卻被人所傷害。

    蕭百川沒有問“她”傷得怎么樣，他也知道自己的劍刺得有多深，刺在什么地方。

    他不問，也因為他已經(jīng)知道了將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青木真人的聲音也仿佛是在自言自語：“我武當(dāng)派自祖師爺創(chuàng)派以來，一向鋤強扶弱，除魔衛(wèi)道。多年來早已成為武林中的泰斗，雖然也有過一些叛徒逆子，卻從來也不曾有損過一點聲名?！?br/>
    他一字字接著道：“但今天卻在我手上一敗涂地！”

    他的聲音不僅充滿了仇恨，也滿是悔恨。

    悔恨他自己的過失。

    悔恨什么？難道那個女弟子來刺殺蕭百川他并不知情？

    還是她重傷不治？

    可是不管什么原因，任何人都不能夠侮辱武當(dāng)?shù)淖饑馈?br/>
    這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也是最不可原諒的事情。

    無論誰犯了這種錯誤，都絕對的不可原諒。

    現(xiàn)在所有的話都已說盡了，所有人都不再說話了，只有花漫城好像還在笑。

    可是這一次沒有人會問他為什么要笑了。

    現(xiàn)在只有拔劍！

    青木真人沒有說話，可是他的眼神早已說了出來。

    “拔你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