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舉手發(fā)言的刑警熟悉江里各個路段，他轉(zhuǎn)到桌邊, 繼續(xù)說道：“正義路那有個碼頭, 每天都有大批的貨船?？??！?br/>
    趙局反應(yīng)過來，“這么說, 這個碼頭就是交易的地點，還有時間！”他合掌相擊。說著, 他回頭去安排任務(wù)。朱勝光墜樓這件事，是余桑反應(yīng)的及時, 讓封死了消息，賣貨的人自然也不清楚。

    警局里的人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日期, 但是局里派幾個便衣在這個時間點蹲守，總會遇到賣給朱勝光貨的人。

    現(xiàn)場的三組的警察沸騰了, 這幾周他們?nèi)找共賱谛量嘟K于有了結(jié)果。而余桑，依舊凝睇著那面白墻。

    “小余，這次多虧你。”局長拍拍余桑的肩，“案子交給你看來沒錯?！?br/>
    余?；剡^神來, 抿著笑點頭。

    “這兩天你回去好好休息?！本珠L意味深長地看著余桑身后顯然是滿眼疲倦的景安。

    景安極淺地勾了勾唇，將目光挪到旁邊的罪魁禍?zhǔn)咨砩?。余桑和局長道了聲好，沖景安眨了眨眼。

    “那么今晚, 我們便往這個港口派人。”

    余桑托著下巴, 四下檢查著朱勝光的家。朱勝光墜樓時那個碎掉的窗戶上, 還沾著血漬。她蹲下身, 順著窗口破碎的地方往另一面墻上看。那面墻前是個小小的吧臺, 吧臺的一側(cè)放著些酒, 整整齊齊反而在這個凌亂的屋子里顯得有些古怪。

    余桑套上皮膠手套，將酒瓶故意放亂。

    “余警官，走了?！毙【靻玖怂宦?，她摘下手套，跟著其余的警察一起離開。

    *

    出居民樓時，天空飄了些小雨。暮色蒼茫，昏暗中混雜著一些零碎的月光。

    余桑撐開傘，舉高手擋在景安的頭頂，景安頓了一下，接過那把傘。余桑的傘很小，是小警察送給她的一把鑲有蕾絲花邊的小洋傘。

    景安將傘擋在她的頭頂，自己大半的身子露在雨里。雨水瀝瀝地向下滾動，沿著傘骨滑至他大衣的外延。

    “景安?！庇嗌ＭＷ。_他的手臂，下一秒，整個人鉆進(jìn)了他的懷里。

    她伸手，又將傘挪到景安的頭頂一點。景安垂頭望她，見她哈著氣，一雙狐貍一般蠱人的眼睛微彎看向自己，他的心跳倏然又加快了些。

    他將自己溫?zé)岬氖直迟N上余桑的側(cè)臉，“冷么？”

    余桑怔了片刻，五指纏著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很漂亮，纖長白皙且骨節(jié)分明。余?？吹剿氖?，時常想起他在舞臺上拉琴的樣子。

    “唔?！彼滞鞍驳膽牙镢@了鉆，“好冷?！?br/>
    景安攬著她，偏頭，未忍住輕笑了一聲。

    *

    之前，余桑的工作緊張，經(jīng)常要工作到深更半夜。這幾日局里放了她的假，她沒了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干些什么好。

    前幾天景安也不知道和自己的老爹說了些什么，老爺子居然乘著早上的飛機(jī)乖乖地走了。

    機(jī)場，還特地拍了拍景安的手又小聲嘀咕了許久。

    余桑探著腦袋，想偷聽。接過老爺子一個眼神飛過來，余桑的腦袋只得又縮了回去。

    一路上，余桑一直纏著景安，問他到底說了些什么。

    好奇心，害死人。

    “景安?！彼鞍驳氖直?，語氣軟了一點。

    “安安?！?br/>
    “小安安?！彼龘蠐暇鞍驳南掳汀?br/>
    景安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要這樣。”

    “老公~”

    嘩——

    景安一激動壓了線，眼觀六路的交警叔叔立刻跟了上來，給景安敬了個禮，“同志，請出示你的駕照?！?br/>
    景安瞪了一眼余桑，余警官撕了一包薯片，靠在副駕駛車背上，佯裝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

    交警同志剛一走，余桑的腦袋又挪了過去。景安臉色沉了下去，踩著油門。

    “老公，你就告訴我好不好？”她可憐兮兮地喚了一聲。

    景安沒有任何猶豫，一秒背叛老丈人，“如果你工作上有危險，叔叔讓我打電話給他?！?br/>
    “哇?！庇嗌８锌皼]想到我家老頭居然在我身邊安排小間諜。”她托著腦袋若有所思，“那我是不是該好好賄賂一下景先生?！?br/>
    景安他還用賄賂么……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投敵，堅定不移地背叛了對自己寄予厚望的余爸爸。

    *

    余桑賄賂景安的方式，是做了一桌子看起來……不怎么樣的菜。大概是聽了小警察在辦公室里天天說的，要想鎖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得鎖住一個男人的胃。

    景安在余桑的威逼利誘下吃了一口，事實證明，余桑不是想鎖住她男人景安的胃，而是在試圖摧毀他的胃。

    偏偏，余桑還特期待地望著面無表情的小景，“怎么樣。”

    景安斜睨了眼亂兮兮的廚房，到處都是菜葉和干面。余桑忙了一個下午，切菜、煮飯，還不準(zhǔn)景安插手幫忙。

    他生生是咽了下去，“還可以?！?br/>
    “還可以那你就多吃一點。”余桑又加了許多菜放在景安的飯上。

    景安夾筷子的手開始顫抖，“哦，好?！迸吭谧郎系亩?，竟然還露出了僥幸的微笑。

    余桑跟著也咬了一口黃瓜，接著放下了筷子。空氣霎時凝滯成一團(tuán)，二毛跳下桌，汪汪了兩聲。

    “要不我去煮碗面？”余警官想再掙扎一下。

    景安起身，“我來吧?！?br/>
    他打掃干凈廚房，敲了兩個雞蛋下鍋。余桑倚著灶臺，嘴里啃著胡蘿卜。

    未幾，她發(fā)現(xiàn)景安不再看鍋里的面，而是專心地看著自己。她摸了摸臉，“怎么？”

    “左邊。”

    “嗯？”

    景安關(guān)了煤氣爐，手指點在她的酒窩。

    “余桑，你好笨?！?br/>
    他語調(diào)輕柔，望向她的眸里駐著水波。

    余森離走時，在家里告訴他。余桑這孩子很倔，做什么事總是喜歡往前沖。對待感情這樣，對待工作，亦是這樣。

    所以他才想起多年前，余桑義無反顧地?fù)踉谒媲?，替他挨的那槍。想起余桑耳后根那塊，丑陋扭曲著的疤痕。

    “所以，小景啊?！庇嗌糁照龋樕辖K于不再嚴(yán)肅，“我拜托你，萬一小桑這孩子要去干什么危險的事了，你一定要打電話給我?！?br/>
    他以為，“您是要阻止她？”

    余森笑了，“阻止？我哪里阻止的了這丫頭。”他說：“是想讓她不要所有的事情自己一個人抗，她身后，還有她的家人?！彼D了頓，“永遠(yuǎn)支持她?！?br/>
    余桑，大概這樣的家庭才會給予她這樣無畏勇敢的性格。

    “你才是笨蛋?！庇嗌Ｄ罅四笏哪槪θ萑f分燦爛。

    *

    余桑最終還是沒有吃完那碗面，晚上九點，趙局告訴她嫌疑犯出現(xiàn)了。

    她套上外套想走，景安拉住她，“一起吧。”

    她眼簾顫了顫，沒再拒絕。

    他們開車來到正義路的港口，黑暗中已經(jīng)部署了很多特警。余桑讓景安在后方趙局的車?yán)锏人邥r，景安叫住她：“余桑?！?br/>
    “嗯？”

    景安脫了自己的羽絨服披在余桑的肩上，“注意安全?！?br/>
    余桑踮著腳，揉揉小景的頭，“你乖乖在這等我?！?br/>
    車?yán)锏内w局翻了一個白眼，問車后的警察，“現(xiàn)在小情侶都這么膩歪的嗎？”

    警察呵呵地盯著這兩人傻樂，“也許吧?！庇谑勤w局又一個白眼飄了過去。

    是一艘貨船，從碼頭的另一個方向緩緩開了過來。警犬對著那艘船狂吠。

    有人遞了一個望遠(yuǎn)鏡給余桑，余?？戳艘谎?，船的甲板上只有幾個人，不安地來回走著。

    “先不要動，榕哥，你先帶著二組的一隊抄近路繞到船的后方?！庇嗌２贾萌蝿?wù)。

    “老三和蹦蹦，裝作游客去問路。”余桑說，“如果蹦蹦嗅到什么再行動，切記不要打草驚蛇。”

    船上的人若真的是運毒或者販毒的團(tuán)伙，那么他們定是亡命之徒。如果激怒他們，不知他們會作出怎樣的瘋狂的舉動出來。

    余桑在原地望著小組按照計劃開始行動，心跳邦邦地敲著。正是初春，氣象肅穆，風(fēng)在空曠的港口呼嘯著，像百鬼夜行，分外詭異。

    忽的，只聽蹦蹦嚎叫了一聲。榕哥帶的第二小組連成一排，涌向夾板。

    余桑按下對講機(jī)，“全體注意，開始行動?！?br/>
    說著，她跟著一隊人直接沖進(jìn)了船艙。槍聲驟然劃破夜空，風(fēng)卷著殘葉蕩在碼頭。

    很久，趙局收到消息。

    “救護(hù)車，醫(yī)生呢，快點進(jìn)去?！?br/>
    “擊斃三個歹徒?！?br/>
    “主犯已經(jīng)被控制……”

    景安下意識地對著趙局：“余桑呢？”

    趙局還未回答，就見景安沖下了車。他從來都很冷靜，臉上永遠(yuǎn)掛著清冷不理世事的神情。他所有的不沖動，大概都與余桑有關(guān)。

    前面響起了警笛的鳴聲，整個暗夜，驟然喧鬧。碼頭凝結(jié)的霧氣緩緩散開，里面拖出幾個渾身是血的警察。

    景安丟了魂似的朝前走著，快到碼頭，他腳步滯住。那里站著余桑，舉著槍，臉上滿是淋漓的血。

    “桑桑。”他喚了一聲余桑的名字。

    余桑后背僵了一下，還未來的及反應(yīng)，整個人便跌進(jìn)景安的懷抱。他佝僂的腰，頭枕在她的肩窩。

    “沒事吧？”

    余桑抹開景安眼角的一點水漬，“喂，你才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