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沒想到這么快我們又見面了?!币粋€溫軟如玉的聲音在江游耳邊響起。
江游迷迷糊糊中睜開了雙眼,只見眼前出現(xiàn)了一片白光,白光消散,一片血紅的小花隨風搖蕩。
這是……
江游看著這略微有些熟悉的地方,微微愣神。
這是他的精神小世界——“火照之路”。
一只金蟬不知從何處飛了出來,緩緩落到了那一片花海之中。
“是你?”江游朝著那只金蟬喊道。
“沒錯,是我。”那個溫潤的男聲再次出現(xiàn)在了江游耳邊。
“我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江游向前幾步,擠進了那一片血色花海。
“這是你的精神小世界,你本就可以自由掌控,只不過你的小世界發(fā)生了一些質(zhì)變,導致你現(xiàn)在只能被動進入,而這個進入的契機,就不是你我能掌控的了?!蹦锹曇翩告傅纴恚纬料滦撵o靜地聽著,風吹過花海,搖曳起“沙沙”的風聲。
“我的小世界現(xiàn)在有什么不同嗎?”江游出聲問道。
“精神小世界原本只是一方儲存精神力的空間罷了,不過你的精神世界在上次之后涌入了無數(shù)的記憶碎片?!?br/>
“由于你的腦域容量無法承載這些記憶,所以記憶碎片就被暫時封印在了彼岸花里。”
“當你的腦域空間擴展出合適的容量后,就會有相應的記憶碎片被釋放出來,而這個時候你就會被召喚進來,吸收這部分記憶,這就是你進入精神世界的契機?!蹦侵唤鹣s緩緩地從花海中飛了出來,江游看到了他晶瑩剔透的軀殼,熠熠閃閃。
“所以這次是有記憶被釋放出來了嗎?”江游的目光在花海中游曳,尋找著那朵破開封印的彼岸花。
“沒錯?!苯鹣s肯定道。
江游瞥見了一朵掉了一片花瓣的彼岸花,一團金色的光芒在花瓣蜷縮著的花心處微微跳動。
“這次的記憶會是什么?”江游將目光移向了金蟬。
“這就需要你自己去了解了,它可能來自一個戰(zhàn)亂中的孩童,也可能來自自縊的寡婦,或者來自一位戍邊的戰(zhàn)士,他們不僅會給你帶來記憶,也有可能是一份機緣,但這一切都需要你自行去探索?!苯鹣s緩緩開口道,語氣中并沒有催促,反而耐心地解釋道。
“吸收記憶會有危險嗎?”江游憂心忡忡的問道。
“理論上來說并沒有,但若是記憶的主人赴死時怨氣過于濃重,很可能會擾亂你的心神,由此種下心魔也不一定,若是沒有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帶給你的就不是機緣而是業(yè)障了?!苯鹣s的語氣變得凝重,江游的臉色也認真了起來。
“我可以選擇不吸收嗎?”江游思索再三后,打算穩(wěn)一手,若是可以不吸收,那自然可以把風險降到最低。
“那恐怕不行,一旦封印著記憶的彼岸花出現(xiàn)裂縫,那封印破碎就是早晚的事,如果封印突然破碎,記憶被動涌入你的精神世界之中,會對你的腦域造成不可磨滅的傷害,所以記憶碎片只有主動吸收才最為保險?!苯鹣s無奈地說道。
“好吧,那我什么時候可以開始?”江游咬了咬牙,富貴險中求,他的臉也不至于那么黑,第一次就摸到怨氣。
“隨時都可以,想必你已經(jīng)找到那處破損的封印了吧?!苯鹣s淡淡說道,盤旋在一株彼岸花之上。
江游微微點頭,朝著那朵掉了一片花瓣的彼岸花走去。
那金色光芒抖動著身子,好像隨時都能從蜷縮著的花瓣中鉆出來一樣。
江游閉上了雙眼,將手覆蓋了上去,意念微動,江游便感覺有什么東西鉆進了他的腦子里,一時間太陽穴有些發(fā)脹。
很快,江游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那光芒在自己的腦海里橫沖直撞,并不似他想象的那般溫順。
江游目眥欲裂,那團光芒在他大腦里不斷沖撞的同時,一個瘋癲的聲音也在江游腦中激蕩著:“刀山火海,皆可抵擋!”
忍著痛苦,江游的腦海中多出了一段記憶:
“看到這片刀山火海了嗎?今天的任務就是從這走過去,活下來的才能吃飯!”一個身著道袍的老者,指著一片刀山火海對著身前的一群道童說道。
說是刀山火海并不夸張,因為在眾人身前的那座山丘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刀片,全然沒有一處落腳的地方,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森然的刀光;而在那山丘之后,則是一個巨型的坑洞,坑洞里燃燒著熊熊烈火,光是站在坑邊就能感受到那灼熱的溫度。
那些道童聽到老者的話后,臉色依舊平靜,并沒有露出什么異樣的神色。
“接下來我要教你們一記道法,用以幫你們淬體,將這道法訣修煉至大成,哪怕是移山填海之力也可用以抵擋。”
“接下來,聽好法訣……”
眾道童盤膝而坐,緩閉目,口中念念有詞。
過了半晌,一個道童站起身來,朝著刀山走去。
“嚓嚓”那道童光著腳走上了刀山,腳心與刀片摩擦,發(fā)出了清脆的響聲,那鋒利的刀刃竟然真的沒有將他的腳心劃開,很快,第二個,第三個道童跟著他一同走上了刀山。
第一個道童眨眼間便翻過刀山,跳進了火海之中,只見火舌在他的周身舔舐,卻是根本沒有燒著他的皮肉,仿佛是被一層無形的薄膜抵擋住了一樣。
“玄童子,今晚你是不想吃飯了嗎?”老者看著地上僅剩的一個道童,冷冷地說道。
那道童的身形比其他道童要瘦弱不少,看起來有些營養(yǎng)不良,此時他的額頭直冒汗,卻一直不肯站起身子。
“去試試吧,若是你真的死在了其中,也只能算你道義不精,怨不得別人。”老者對著道童叱喝道,顯然已經(jīng)是沒了耐心。
玄童子小心起身,松垮的道袍遮住了他瘦削的身子,一直拖拽到了地上。
此時,第一名的那名道童已經(jīng)穿過火海,走上了岸,而他的道袍依舊潔白如雪,不曾有半點損壞。
玄童子抬起了腳,踩上了刀山。
“嚓”刀刃與他的腳底相碰,發(fā)出了一聲脆響,隨著這聲脆響,玄童子長舒了一口氣。
玄童子走上了刀山,但他走得十分小心,此時所有的道童都已經(jīng)穿過火海走上了岸。
在玄童子即將走到山頂時,他的臉色突然微微一變。
“嘶啦”一聲,玄童子的道袍被刀刃劃開了一個口子,隨即一抹殷紅染上了那雪白的道袍,玄童子的身影從刀山上滾落了下來,在翻滾的過程中,那道袍也被撕成了布條,染著血色飄蕩在空中。
玄童子顫顫巍巍地仰起了臉,弓著身子趴在地上,他的周身已經(jīng)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盡數(shù)被鮮血暈染。
老者見狀,失望地搖了搖頭。
而就在這時,一柄雪白的銀劍從遠處直直飛來,直逼老者前胸。
“噗嗤”一道血箭從老者胸前暴射而出,老者應聲倒地,那所謂刀槍不入的法訣竟沒有起到一絲一毫的抵擋作用。
隨著老者倒地,玄童子眼前的世界也隨之崩塌,原本的刀山火海,變成了一座荒山,一條水溝,而那岸邊站著的道童變成了數(shù)條鬣狗,倒下的老者化為一地腐肉,鬣狗正在那腐肉上肆意啃食。
玄童子目光逐漸變得渙散,緩緩站起身來,口中喃喃道:“道義不精,法訣淬體,刀山難越,火??啥??!?br/>
玄童子搖擺著身體,墜進了水溝之中,隨著一聲悶響,道死身消。
江游睜開了雙眼,目光游離,嘴角突然向下一垮,開口道:“刀山火海,皆可抵擋!”
嗓音拉長,語氣瘋癲至極。
江游的瞳孔不斷收縮著,顯然他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消散,此時正在和這股記憶爭奪著大腦的指揮權(quán)。
“嗡”一聲悠揚的鐘鳴從花海中震蕩而出,猶如來自深山古寺,將梵音帶到這廣袤天地之中,江游的身形一頓,瞳孔劇烈收縮,眼眸中恢復了一絲清明。
“刀山……火?!?br/>
“我去你媽的刀山火海,你不過是一個自以為得道的瘋子,將鬣狗喚作道童,將腐尸當作仙人,刀山火海不過是你逃避不了的現(xiàn)實罷了!”江游突然開口,朝著空氣怒罵道。
江游的眼睛猛然睜大,恢復了一抹神采,隨即便張開嘴,大口呼吸起來,剛才那一瞬,他好像陷入了一片無盡的混沌,分不清方向,差點以為自己要回不來了,但隨即一道金光將這混沌撕開了一個小口,他才得以抓住機會,重返現(xiàn)實。
“看來你已經(jīng)吸收完第一塊記憶碎片了,感覺怎么樣?”這時江游的耳邊傳來了金蟬的聲音,江游這才發(fā)現(xiàn),金蟬竟伏在了自己的耳后。
江游搖了搖頭,不禁有些后怕,第一塊記憶碎片竟如此兇險,若是有一點閃失,那自己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那你是否得到了一些機緣呢?”金蟬繼續(xù)問道。
江游木訥地點了點頭,在這記憶中唯一能算作是機緣的恐怕就是那鍛體法訣了,只是這玄童子的記憶太過特殊,鍛體法訣的真實性他也難以分辨了。
“既然這樣,那你就慢慢琢磨吧,記憶碎片已經(jīng)被成功吸收,你也該出去了?!苯鹣s緩緩飛到了空中,而那溫和的聲音卻依舊似在江游耳畔。
江游眼前白光大盛,吞沒了“火照之路”,隨即黑暗便侵蝕了白光,江游緩緩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