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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凝聚在他額前的仙力，在引發(fā)劇痛之前被及時地收了回去，曦元預(yù)想之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

    他神色微凝，不禁重新睜開眼，卻見面前的聞庭已平穩(wěn)地站在地上，正從容鎮(zhèn)定地舒展尾巴平衡身體，根本看不出疲憊之色。

    曦元先前在情急之中已是全力一擊，可是仍是無用。而且聞庭的仙力收放自如，能夠那么靈敏地收回去，可見對仙氣掌握得極好，曦元并非全無頭腦之人，只這么一瞬，他已自知遠(yuǎn)遠(yuǎn)不如。

    這個時候，在一旁圍觀的剩下三只狐貍亦是吃驚，尤其是云眠，呆呆站在原地。

    聞庭用仙術(shù)時光芒太盛，不要說被近距離逼近的曦元，就連他們?nèi)齻€旁觀狐都沒有看清，但曦元一瞬間驚呆狼狽的模樣大家都看到了，而且看他的樣子，好像還是那只叫聞庭的白狐及時收手才沒有弄得更慘。

    文禾和青陽都嚇壞了，張大了嘴在曦元和聞庭之間看來看去，不要說他們還從未見過能打敗曦元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極是擔(dān)心曦元會暴跳如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曦元并沒有立刻動。

    他這個時候的確震驚，正如文禾和青陽所想，曦元此前還從未遇過對手，然而這一次，他卻連白狐的動作都沒有看清。大家都是三條尾巴，可實(shí)力相差如此之大，曦元隱約不是滋味，但驚詫之余，亦是心頭震動，仿若從云端回到現(xiàn)實(shí)，頭腦瞬間清醒。

    這時，只聽聞庭淡淡地說道：“這樣是不是可以了？”

    曦元用爪子擦了把沾到泥土的臉，立即從地上爬起來，道：“你且等著！你叫聞庭，我記住了！我們定會有再見之日！”

    嘴上不饒人，聲音卻比之前冷靜鄭重了許多。

    話完，曦元卻真的轉(zhuǎn)身，帶著文禾和青陽離去。

    云眠原還呆呆的，這時卻被聞庭碰了碰腦袋，說：“我們也走吧，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看湖嗎？”

    云眠恍恍惚惚地回過神，“嗷”了一聲，連忙給他引路，但一邊并肩走著，她還是忍不住一邊呆懵地望著聞庭。

    云眠對曦元有些本能的畏懼，她有記憶以來和曦元接觸得不多，卻知道大家都說曦元是少主侍讀考核里的第一，是很厲害的……所以剛才聞庭主動去和曦元打的時候，她一下就慌了，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她以為聞庭肯定不知道這件事，很怕他受傷，故盡管他們男孩子似是說好了要單打獨(dú)斗，但云眠還是在電光石火之間就想好了要趁亂幫聞庭，準(zhǔn)備一開打就跳出來作弊撓曦元，然后和聞庭一起跑掉……誰知一開始她就被聞庭放術(shù)的光瞇了眼睛，接著結(jié)束得太快，她都還沒來得及沖出去作弊，聞庭就贏了。

    云眠完全沒想到聞庭身體還沒恢復(fù)，就能打得過曦元。

    這一會兒，她正怔怔地望著聞庭，都沒注意到自己這樣走路不看前面很容易摔倒。

    聞庭察覺到云眠的視線，疑惑地轉(zhuǎn)過頭，問：“怎么了？”

    云眠一慌，呆呆看被他捉到，頓時有點(diǎn)害羞，臉紅地解釋道：“你剛才好厲害呀……曦元，之前在選少主侍讀的時候，是第一名的呢?！?br/>
    聞庭一愣，倒沒想到還有這么一回事，不自覺地問：“他們……都是少主侍讀嗎？”

    “嗯！”

    云眠點(diǎn)頭，說：“特別是曦元，好像大家都很推崇他……”

    云眠還來不及多說，兩人恰在這時走到云眠所說的湖泊之處?？吹剿矚g的景色，云眠頓時眼前一亮，歡呼一聲，一下子開心起來。

    她立即飛快地往前躥了幾步，迅速跑到湖邊，回頭在湖邊上跳來跳去，招呼聞庭快點(diǎn)過來。

    聞庭一愣，看到云眠這般神情，一時也顧不得其他。他順著云眠的方向向前望去，忽然，只覺得視野一陣開闊——

    湖泊位于一面陡崖之下，湖周圍沒有生太多很高的樹木，放眼望去便是滿目的白雪，還有少許從雪中探出的草木枝莖，帶著些許木色和綠意。湖面上在雪天已結(jié)了冰，冰面倒映湛藍(lán)的天空和湖邊的冰雪，凝聚出一種奇異干凈、富有生機(jī)的美感。

    云眠就在這般景致邊跳來跳去，她這么小小白白的一團(tuán)，一跳就完全融入景中，偏偏自己還無所察覺。

    聞庭不禁淡淡一笑，急忙追了上去。

    云眠在湖邊歡嗷蹦跳，時不時還在湖邊打個滾，看得出是真的很喜歡，亮著眼睛追著聞庭問：“好看嗎？好看嗎？小月說這邊叫鏡子湖呢，晚上水里還會有月亮……”

    云眠激動不已說得高興。

    聞庭望著她無意識左右擺來擺去的尾巴，一陣恍然，覺得那種沒有辦法拒絕的感覺又來了。

    ……不過這里也確實(shí)非常美麗。

    聞庭望著遠(yuǎn)處望了片刻，由衷地回答：“很好看?！?br/>
    “嗷！”

    從他口中得到肯定的話，云眠看起來比自己被夸了還要高興，她歡快地道：“這邊不止很好看，還能撈到東西吃呢！有時候肚子太餓了沒東西吃也不要緊！”

    她一邊說，一邊就興沖沖地要給聞庭演示一下，找了塊大小合適的石頭，連滾帶叼地弄到湖邊，開開心心地在湖面上砸了個冰窟窿，爪子在水里拍拍，專注地?fù)屏似饋怼?br/>
    聞庭一愣，他第一反應(yīng)就是云眠有時候太餓了會撈魚吃，食肉殺生不利于修煉，若是實(shí)在餓極之時吃吃也就罷了，他們現(xiàn)在還未到這般地步。聞庭怕她是沒人告知，不知會損修為，正要阻止，就見云眠高興地抬起頭，從水里撈出一大把水草，歡歡喜喜地叼回來，朝他“嗷”了一聲。

    “我們今晚吃這個吧！”

    云眠欣喜地說。

    “比放在洞里的果子新鮮呢，而且難得撈到這么多！”

    聞庭怔了一瞬，他之前還擔(dān)心云眠殺生，可這會兒看她餓壞了也就是到湖里來撈撈水草，突然又心疼得要命，不知不覺道：“……好。”

    他問：“……要不我去抓條魚給你吃吧？我會烤好，你負(fù)責(zé)吃就好?！?br/>
    “嗚？”

    云眠疑惑地歪了歪頭。

    聞庭見狀，頓了頓，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云眠不曉得聞庭心中千轉(zhuǎn)百折，見他不說了，便開心地將水草放到一邊，還順嘴就叼了一根，吃了兩片葉子。

    聞庭望著她乖巧吃東西的模樣，心里卻尋思著日后要想辦法去尋些靈氣充裕的靈芝仙草回來喂她。那些靈芝仙草靈氣充沛卻不會開靈智，味道比尋常凡物好上許多，有助于修行，幸許能將云眠養(yǎng)得再雪白蓬松些。

    兩只狐貍安靜地一道趴在湖邊，因?yàn)樵泼呖瓷先ズ芟矚g這里，聞庭便也不急著離開。

    云眠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她大多數(shù)都是一只非常歡快的狐貍，一邊吃水草一邊搖著尾巴，只是她吃著吃著，在看到湖邊自己的倒影時，莫名地愣了下，耳朵垂了下來。

    水中的小白狐一身雪白，額間卻有三道紅色的胎記。

    她用爪子在自己鑿的冰窟窿里沾了沾水，然后用力在額頭上擦了擦。冰涼的水滲進(jìn)毛里，凍得她“嗷嗚”哆嗦了一下，但等她擦完水中望去，那紅色胎記的顏色仍然一絲未減，她不禁喪氣了幾分。

    旁邊的聞庭一直在看她，見云眠忽然這般舉動，微微一怔，問道：“你在做什么？”

    云眠一頓，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先前遇到曦元時曦元說的話，她并非是完全不在意的。她如今已經(jīng)開了靈智，曦元一口一個“丑八怪”的喊她，云眠當(dāng)然不會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的尾巴不安地拖在地上，有點(diǎn)難過地問道：“我額頭上的胎記，是不是很招人討厭呀……”

    聞庭稍愣。

    他當(dāng)然不覺得云眠額間的紅印難看，但見她這般神情，想了想，才說：“……你覺得我額間的紅印難看嗎？”

    云眠一呆，趕緊拼命搖頭，急得青丘官話都冒出來了，慌張地嗷嗷了兩聲。

    “我也是一般的……”聞庭回答，“我不覺得你的胎記有什么不好之處，而且我覺得你……”

    聞庭本來是順勢說話，但話到嘴邊才忽然感到些不對，只可惜這時再收住也有些不對，只得繼續(xù)道：“……你很好看。”

    “嗷嗚！”

    云眠聽到聞庭的形容時懵了一瞬，但轉(zhuǎn)瞬就高興起來。哪怕她知道聞庭很可能只是安慰她，卻依然感動極了。

    云眠湊過去，用力蹭蹭聞庭的下巴，親熱地往他身上窩。

    聞庭被她蹭得晃神，腦海中卻浮現(xiàn)出別的念頭來。

    其實(shí)關(guān)于剛才曦元的話，他亦并非全然沒有在意的地方。

    聞庭微頓，問道：“說起來……剛才那只紅狐貍說你是少主夫人，是什么意思？”

    云眠歪了下頭。

    聞庭卻蹙起眉頭，提起這個話題，好像不需他極力回想過去的記憶，腦袋仍舊會隱約有鈍痛之感，讓他有點(diǎn)眩暈似的不舒服。

    但他還是繼續(xù)問道：“還有……你們老說的少主，還有少主侍讀，又是怎么回事？”

    “少主是狐主大人和狐主夫人的獨(dú)子呀。”

    云眠回答道，因?yàn)槁勍ハ惹皼]有表現(xiàn)出過對常識問題不知道，所以她聽他這么問，還詫異了一瞬。

    她說：“原來少主是要到弱冠才定親，三年后才會在擇狐宮入室弟子的時候一道選和他一起讀書的聽讀弟子的，但是聽說這一次少主的天資很好，和我們同齡卻已經(jīng)要?dú)v靈仙劫了，靈仙劫一旦開始，就不一定什么時候能夠結(jié)束。狐主夫人怕等少主回來再按部就班地挑選定親人選和同讀弟子會太被動，索性在今年就直接都選好……”

    云眠對這些事其實(shí)也懵懵懂懂，都是從小月那里聽來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的，但聞庭問起，她就都老老實(shí)實(shí)地告訴他。

    聞庭頭暈欲裂，但聽云眠說完，還是愕然了一下，道：“……所以，你選上了少主夫人？”

    云眠點(diǎn)點(diǎn)頭。

    聞庭問：“……你和少主以前就認(rèn)識？感情很好嗎？”

    “沒有……”

    云眠恍惚地回答，這個問題也不是她這幾天第一次被問了，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就被選上了少主夫人，糊里糊涂的，只好說：“我沒有見過少主，只在狐宮里擱著屏障看過一次，但那一次已經(jīng)是定下來以后了……”

    聞庭聽她的答案亦覺得慌，一愣，下意識地問道：“云眠……你明白何為夫妻嗎？”

    “嗯？”

    云眠思考了一會兒，回答道：“應(yīng)當(dāng)就是日后要花更久和少主一起修煉吧，即便從狐宮出師了，也還要繼續(xù)跟少主一起修道……別的就不太清楚了。”

    她將自己知道的答了，然后轉(zhuǎn)向聞庭，好奇地問：“那你知道嗎？”

    “我……”

    問題被拋了回來，聞庭下意識地想開口，但張開嘴才發(fā)覺他實(shí)際上亦答不上來，搖搖頭說：“我亦不知?！?br/>
    “噢……”

    云眠似懂非懂地點(diǎn)頭，但也并不很失望。

    她本還想再聊，可這時卻見一直在強(qiáng)打精神不要露出異狀的聞庭繃不住晃了一下身子，云眠立即就慌了，圍著他亂轉(zhuǎn)。

    “……我沒事?！?br/>
    聞庭連忙說。

    他是有點(diǎn)不適，但也沒有云眠表現(xiàn)得這么夸張，而且不再講之前的話題后，已經(jīng)好了些。

    可是云眠哪兒敢耽擱，急道：“你是不是腦袋不舒服呀？我們先回家里去吧，可能睡一覺就會好了……”

    聞庭頷首。

    云眠著急地要背他回去，聞庭只得哭笑不得地拒絕，說：“……我能自己走，沒到這個地步，你背我回去得可能還慢了?！?br/>
    “嗚……”

    聞庭這么說，云眠只好失望地低下頭，改為一路仔細(xì)地看著他，聞庭一看上去有不舒服的地方，就上去扶他。

    等兩人好不容易一起回到狐貍洞里，云眠趕忙催著聞庭到洞里趴下，然后自己急著去生火給他取暖。

    然而云眠剛剛轉(zhuǎn)身要走，在聞庭無奈地屈身準(zhǔn)備趴下時，她眼角余光瞥到他身上隱約一抹紅色，忽然愣住了。

    “嗷嗚？”

    云眠著急地轉(zhuǎn)回來，一下湊到聞庭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用額頭撥開聞庭身上的毛發(fā)，等看到里面的情形，瞳孔微縮，嗚咽的聲音都有點(diǎn)帶了傷心的哭腔。

    聞庭見她中途轉(zhuǎn)回來已覺得不好，但只得無奈地給她看。

    曦元畢竟是青丘萬千名剛化形的小狐中千挑萬選出來的佼佼者，且是狐官對他的個性捶胸頓足，卻還是忍不住萌生惜才之心將他放入候選人中的……毫無懸念的第一名。

    盡管聞庭是壓倒性地贏了，但曦元最后那一下全力一擊其實(shí)也……并未抓空。

    此時，只見聞庭雪白的毛發(fā)底下，有幾道一看就是狐爪生生留下來的血痕，根根分明，血色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