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賣身的條件,怎么能夠答應(yīng)?蘇老師還不知道怎么說,門外就向起了爽朗的喊聲:“蘇老師,你電話接完了嗎?”
“哦,文娟啊,我說完了?!彼掖业夭寥パ劢堑臏I,回過頭來,姑娘已經(jīng)進門來了。還問,夏永山向她請教作文寫作,給他講過了嗎?
那個男孩子太聰明,不過借這個由頭打電話,他也說了不少話,根本沒提他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們怎么說的,只是胡亂點頭。心里想,晚上回去,寫一封信,把考試作文的要點及注意地方寫出來,仔仔細細地介紹一下,也算對他的感謝吧。當(dāng)然,更多的是要拜托他們,照顧好自己的女兒。
每一封信,都要交給這個部長檢查,還是他讓郵遞員帶走,就像一個被管制分子一樣,想想心里就像鹽腌著。不過,寫這封信也不怕,里面大部分是輔導(dǎo)寫作,還有對他的感謝,甚至可以故意暗示一下,女兒和夏副主任兒子關(guān)系不錯。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頭。據(jù)要去上課了,臨走,對著他點點頭說:“林部長,我去上課了,我不回家,學(xué)校建校要緊,不能影響下學(xué)期開課?!?br/>
說完就跟著文娟走了。這樣說,不就是明顯拒絕晚上去嗎,這個女人,難道真正是個貞潔烈婦么?但是,她女兒與夏副主任的兒子走得近,這邊,又擔(dān)任著賈文娟的老師,看起來,還是要采取懷柔政策,慢慢來吧。
隔了兩天,兩個小伙子到了廣溪。江北城市不如江南,五七辦也寒酸多了,辦公室很小,沒有沙發(fā),但是宋主任很熱情,親自端了兩把椅子,讓他們坐下,還倒了兩杯茶。即使茶葉不錯,但喝起來還是有點兒異味,水質(zhì)不好,影響了茶水的味道。
張誠鼎沒這么講究,迫不及待想要解決問題,先就掏出了證明:“宋主任,我想把我妹妹調(diào)動嗯到我需要放的地方去。”
見對方只是把介紹信放在桌子上,看也不看,就知道太唐突了。夏永山就圓滑的多,首先說羅主任問候宋主任,明年春天邀請他去綠市做客,下面有幾個風(fēng)景點不錯,春天還可以賞牡丹呢。如果他那個時候在市里的大學(xué)讀書,可以向父親單位借車子陪同。
這同時透露了兩個信息:他是被推薦的工農(nóng)兵學(xué)員,他的父親是當(dāng)官的。宋主任馬上另眼相看,說已經(jīng)接到羅主任的電話,他們經(jīng)常一起到省城開會,羅主任是個女強人,他們很談得來。既然拜托他幫忙,當(dāng)然要盡心竭力。說完才拿起介紹信,只見上面寫著:
準(zhǔn)予遷入證明
編號(089)
茲有你縣社員一人張誠盈,要求遷入我縣夏橋公社,我們同意在夏橋生產(chǎn)大隊報集體戶口,在夏橋生產(chǎn)小隊插隊落戶。如你們同意遷出,請給予辦理戶口遷移手續(xù)。
此致。
綠云市一水縣夏橋公社
最后一排是年月日,就是昨天的日期。
“夏橋公社?”宋主任眼睛一亮,說這太不容易了,因為這個公社在全省都有點名氣,是比較富裕的地方,能夠開接收證明,相比他們這里,條件優(yōu)越多了,還夸他們有本事。但是跟著就很婉轉(zhuǎn)的說,市里面當(dāng)然沒有問題,N也應(yīng)該做下面的工作。
說完,馬上就撥電話給公社,找了一把手,說出了要求,讓公社和大隊通氣。
幾分鐘的談話后,宋主任就告訴他們,公社是同意的,但是也說,那個大隊領(lǐng)導(dǎo)不是很好說話,因為有些資歷,號稱王老天,等著公社和大隊溝通。
張誠鼎很著急,也沒有辦法,只有和其他兩個一起喝茶,再等待大隊和公社溝通。夏永山一點兒也不擔(dān)心,下級服從上級,這是基本原則,在老家那邊,公社作出決定,下面還能不照辦嗎?要不然,張誠鼎怎么這么快就把證明開過來了?
偏偏這個地方不一樣,沒有多久,電話響了,宋主任接聽的電話情況可能不妙,放下聽筒,面露難色:“那邊的大隊領(lǐng)導(dǎo)果然不好講話,說下放那里的知青張誠盈表現(xiàn)不好,無組織,無紀律,私自偷跑回家,兩個多月居然都沒有回去,不僅不能放行,還必須應(yīng)該回生產(chǎn)隊,加強勞動改造?!?br/>
“我妹妹表現(xiàn)不好?表現(xiàn)不好,為什么能夠被推薦招工?”張誠鼎氣急敗壞,馬上站起來反問。
“招工名單當(dāng)中,沒有這個名字啊?!彼沃魅卫_抽屜,拿出幾張表格看了一下,有些意外,“既然被推薦招工,為什么又私自跑回家?”
“坐下慢慢說?!毕挠郎桨醋堈\鼎肩膀,讓他坐下來,這才對宋主任說,“至于原因嘛,就要問那個王老天了?!?br/>
宋主任發(fā)現(xiàn)情況不對,就問他們有什么原因?
張誠鼎掏出了一份復(fù)印件,是工廠里面曬圖制作的,放到他辦公桌上,宋主任一看那張醫(yī)院里面的檢驗證明,皺起眉頭,一看名字才舒展開來:“這不是你妹妹的。”
“如果王老天不放人,我們就把這顆定時炸彈扔出來。”夏永山補充道。
宋主任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找出一份名單,對照以后說:“這個要打胎的董晨晨,是與張誠盈下放在一起的?”
見張誠鼎氣得在一邊兒喘粗氣,夏永山只有替他說:“宋主任明察秋毫,一看就明白了。那次招工,是要女孩子用身體交換的,所以,我這位老同學(xué)的妹妹嚇得跑回家了,至今不敢回去。她的同學(xué)沒那么幸運,就成了犧牲品?!?br/>
在場的三個男人都沉默了,夏永山看看身邊的老同學(xué),使了個眼色,眼睛望著三個茶杯,他才站起來,把柜子上的熱水瓶拿過來,先給宋主任倒開水,再給他們兩個人加了水。
“這個王老天名聲很大,因為他弟弟在省城當(dāng)官,所以公社也含糊他?!彼沃魅斡趾攘艘豢跓岵?,這才說,“過去也聽說了,他的控制欲很強,在鄉(xiāng)下說一不二,所以才有了這么霸氣的外號。但是,接到他這方面的舉報,我還是頭一次。這些事情不是沒有,而且也不是只有一兩件,只是當(dāng)事人都是為了某方面利益,男孩子行賄,女孩子獻身,為了重新回到城市,就像做買賣一樣??墒俏覀儧]有證據(jù),有的人還故意隱瞞,因為這畢竟不是光彩的事?!?br/>
“我妹妹沒有證明,但這個是證明,時間地點都吻合?!?br/>
張誠鼎說著,就要去拿那張復(fù)印件,卻被宋主任提前拿走了:“這太說明問題了,能不能留給我們。”
“不行不行,董晨晨是我妹妹的同學(xué),也是很好的朋友,我們答應(yīng)了的,這件事情不能宣揚出去?!?br/>
宋主任很嚴肅地對張誠鼎說:“這不僅是她個人榮譽問題,是關(guān)系到許多知青命運的問題,聽上面的消息,早就對這件事情深惡痛絕,這是一份很好的證明,留給我們吧,不然,真是這些事就成為上山下鄉(xiāng)運動中的阻礙,如果不把這種惡勢力鏟除,影響我們將來的工作……”
夏永山也勸告張誠鼎,說既然是證據(jù),就不是為了哪一個人的隱私,難道受害的這個同學(xué)不憤恨嗎?張誠鼎就說他太殘忍了,女孩子遇到這種事情,千方百計的都想掩蓋,寧愿自己吃苦受累,名聲臭了,一輩子都抬不起頭,可能還是將來家庭的陰影,影響到子孫后代……
“我有個辦法,不知道你們雙方是不是同意?”夏永山突然這么說了一句,另外兩個人都望著他。他卻不慌不忙,自己去到柜臺邊拿熱水瓶,可是搖一搖,已經(jīng)空了。很抱歉的對宋主任說,“沒開水了,我打開水去吧?鍋爐房在哪里?”
這個夏永山不錯,很有眼力勁兒,雖然是干部子弟,一點兒沒有驕嬌二氣,也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羅主任才幫他們的吧。然后就告訴他,在這一棟大樓的后面。見他提出熱水瓶要出門了,張誠鼎也站起來說,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復(fù)印件,放在口袋里,才跟他一起去,說順便上個廁所。
兩人走出來了,在沒有人的地方,夏永山才對老同學(xué)說,事物都是運動的,運動都是變化的,可以互相制約,互相利用?,F(xiàn)在,宋主任他們想要這張證據(jù),給他們就是。
張誠鼎馬上就像炸毛雞一樣,一蹦三尺高,說萬一事情鬧出去,姑娘的名聲沒有了,本來就可憐的母女兩個,以后日子怎么過?
看得出來,這哥哥是很負責(zé)任的哥哥,比自己對妹妹好——當(dāng)然,他們是同父同母的骨肉,自己和妹妹只有一半血統(tǒng),不能相提并論,而且他妹妹很懂事,不像家里的那個公主,一回來就雞飛狗跳的。
看見有人提著熱水瓶過來,鍋爐房也不遠了,趕緊把話題拉回來,對張誠鼎說,從哲學(xué)的觀點來看,事物都是可以轉(zhuǎn)化的,比如說,童真真因禍得福,他妹妹事情辦成了,也因禍得福。問題是,不知道能不能辦成,因為現(xiàn)在放人權(quán),在那個王老天手上,他的一關(guān)過不了,公社那一關(guān)也過不了。
“那怎么辦?”
“借助鐘馗打鬼?!毕挠郎椒治鼋o他聽,他們現(xiàn)在這些人,有的在運動中被整怕了,有的人就是尸位素餐,他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罪人的事都不想辦。干脆就把這件事推給宋主任,他要這張檢測報告,就讓他去擺平,相信他有了證據(jù),就能對公社施加壓力,公社也會想辦法去做大隊的工作。如果他們兩個哪怕拿著尚方寶劍,到王老天那里,強龍斗不過地頭蛇,不一定能把事情辦成。一旦吃了癟,事情就無法辦了。
張誠鼎不相信宋主任愿意做這個交易,但是夏永山說,他今天也見識了他們兩個的能量,如果一旦到農(nóng)村去,把事情鬧開了,對公社對他們都沒有好處。
想到這里,夏永山問他一句:“董晨晨經(jīng)常到你家去吧?”
“是的?!?br/>
“那個女孩子怎么樣?”
“很溫柔,很恬靜,就是膽子小,家里太苦了……”
“呵呵,看不出來,小說看多的人,真有憐香惜玉之心?!?br/>
張誠鼎馬上嗆過去:“到底哪一個更憐香惜玉?抱都抱了好幾回了?!?br/>
“你何嘗不想抱?就是抱不動。”夏永山掃了一眼身邊的老同學(xué),從頭看到腳,看得他有自知之明了,這才說,“你回去,要做做你妹妹工作,讓你妹妹勸勸她同學(xué),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如果想調(diào)回來,就要破釜沉舟。”
破釜沉舟?張誠鼎馬上明白這話的意思了,宋主任他們拿著這張檢驗報告,就是打算抖擻出來的,必然會拋出董晨晨,那就是第二次做犧牲品。想想有些于心不忍,皺起眉頭問永沒有別的辦法?
夏永山告訴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為了他妹妹的事情,已經(jīng)走到了這一步。就是不把檢測報告給他們,他們曉得這件事情也會順藤摸瓜,到時候還是會把董晨晨牽扯進來,付出了代價,還得不到好處,何苦來哉?
張誠鼎埋頭走路,目不斜視。見老同學(xué)還有些不忍心的樣子,夏永山又繼續(xù)跟他說,舍不得孩子打不著狼。讓他問問妹妹的同學(xué),想不想調(diào)回來?
他馬上就說,這還用問嘛,人人都說江南好,何況是家鄉(xiāng),那是當(dāng)然的,誰不想調(diào)回來呀。問題是能不能調(diào)回來。
“如果是被動的被揭穿,可能調(diào)不回來,但是如果她主動的交出這個證據(jù),站起來揭發(fā)那個王老天,處置了那個罪惡滔天的人,就可以調(diào)回來了,因為,立功了有獎,而且為她自己爭得了利益。”夏永山說的信心滿滿,“這就是和宋主任談判的條件。我們把醫(yī)院的檢測報告交給他,這是他迫切的需要的,他就應(yīng)該給我們解決兩個問題?!?br/>
張誠鼎馬上就問兩個什么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