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英聞言心中狠狠一顫,這句話不光是說給朱瑛聽得,也不僅僅是王振的剩余黨羽,包括自己在內(nèi),都在這個范圍中。
盡管自己將責任全推給了王振的干兒子,可屁股上有屎沒屎還是自己知道。
每次變革就會產(chǎn)生新的資源占據(jù)者,而自己是這次成立商行最大的獲利方。
哪怕除去經(jīng)濟利益,也有數(shù)不盡的好處,就如內(nèi)官的重新分配與利益交換,自己安插的干兒子們,哪一個皇上不說都沒事,一旦查誰也跑不了。
“遵、奴、奴婢遵命?!彼膫€字反復說了幾遍,金英才把話說個囫圇。
朱祁鎮(zhèn)看著惶恐離去的金英,心里狠狠嘆了口氣。
即使是在關鍵時刻做對了選擇的人,在面對即將膨脹的權(quán)利時候,仍然無法控制自己,或者有不得已?。
哪怕是救國救民的大英雄,也不是一個完人,依舊有自己的喜好與不得已,也許人性的復雜就在于此吧?或許說不止于此。
心里煩悶,朱祁鎮(zhèn)走出乾清宮,鬼使神差的來到了坤寧宮的門口,再想走已經(jīng)晚了。
“皇上萬安!”皇后的貼身內(nèi)官煙寧正巧在門口,眼尖的大老遠就看到了朱祁鎮(zhèn)迎了上來。
武進伯朱瑛府
原本朱瑛還在新軍營中訓練新軍,自從朱祁鎮(zhèn)來了之后,說要重新考核,還給了如此多的好處,軍中的士氣就猛然高漲起來。
自己這個第三軍的軍長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自那日之后,每天都吃住在軍營里沒時間回家,短短數(shù)天時間,人已經(jīng)曬黑了許多。
朱瑛接到家里的傳信,說皇上的貼身太監(jiān)金英在府中等候,著急忙慌的往家里趕。
等來到府中,已經(jīng)是晚飯時候,夫人早早的安排好了一桌好飯菜,翹首以盼的等在門口準備伺候天使入席。
“你怎么不在屋里陪著金總管?”剛下馬車,朱瑛就沖著自己夫人喊道,臉上已經(jīng)布滿汗水。
可朱夫人卻諱莫如深的上來拉住了自己的丈夫,左右看看無人這才低聲說道:“伯爺,我看金總管來者不善,您還
是做些準備的好?!?br/>
朱瑛心里咯噔一聲,難以置信的說:“我是朝堂上如今所剩不多可用的勛貴重臣,況且最近在軍中安分守己的,應該不會出什么事啊,也沒聽見有什么風聲,你是不是看見天使心里緊張想岔了?”
朱夫人卻堅持說:“伯爺,我也不是平頭百姓出身,又跟您這么長時間了,別的不敢說,一點察言觀色的眼力還是有的,金總管提著的食盒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東西的?!?br/>
朱瑛駭然道:“什么?你說金總管提了一個空飯盒?”
夫人重重點頭,朱瑛自然覺出味道來了,自古君王讓士大夫等臣子貴族自盡,就喜歡用這么個套路,意思就是朝廷沒有你這口飯了,自己體面點,我就給你家留個種子。
可現(xiàn)在想走也來不及了,金英已經(jīng)從正堂出來,想必是身邊的小太監(jiān)稟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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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爺,您總算回來了,可把咱家這一通好等,軍務繁忙啊。”金英皮笑肉不笑,也是把氣撒在這朱瑛身上。
“去找于謙,把情況告訴他,能不能過這一關就看你了夫人!”
心知已經(jīng)不能再裝自己還沒回來,朱瑛只能擠出笑容迎了上去。
行禮道:“金總管久等了,請家里坐,剛才還跟夫人說呢,金總管來了怎么不在里面陪著,婦道人家失了禮數(shù),總管見諒!您是貴客稀客,今天來到寒舍,可得讓我好好招待招待您?!?br/>
金英皮笑肉不笑的說:“伯爺不用客氣?!?br/>
“您才別客氣,趕緊里面請,夫人雖然禮數(shù)有缺,可還是吩咐廚房做好了飯菜的,您好不容易來一回,又正好趕上這個時辰,說什么也在家吃飯。”
朱瑛拿話堵住了金英,背后的手瘋狂的揮動,將信號傳遞給夫人。
朱夫人也明白事態(tài)緊急,趕緊跟朱瑛帶來的副將說道:“快帶我去找于謙大人!”
“馬副將!伯爺與我們一家人的性命就交給你了!”
馬副將雖然沒有聽到朱瑛夫妻的交談,可也看到了金英的樣子。
他跟朱瑛是世交,老伯爺戰(zhàn)死土木前就一直
跟著朱冕,自從朱瑛襲爵之后又開始跟著朱瑛,自家早已經(jīng)跟朱家綁定,自然不會坐觀朱瑛垮臺。
“夫人放心,我兩家同氣連枝,自然毫無保留,只是不知道于大人現(xiàn)在何處,也不知哪里去找啊!”馬副將說道。
朱夫人也回過神來,趕緊道:“他既不在軍中,想必應該在兵部。
可是這個時辰再去找,說不定人就回家了,我一個婦道人家不便去兵部,我們兵分兩路,你去兵部我去他家中等著,不管誰找到都請與大人盡快?!?br/>
“可夫人,到底何事我也不知道,別再誤了事吧?”
馬夫人也顧不得男女大防了,墊著腳尖說道:“你只需要跟于大人說金總管送來一個空食盒?!?br/>
“什么?!”
馬副將猶豫片刻道:“萬一,于大人也在宮里……”
朱夫人閉上眼睛慘笑道:“那就是天意如此,命該如此了……”
“事不宜遲,拜托了!”朱夫人行禮道。
“夫人放心!”馬副將說罷,上馬向兵部而去。
朱夫人沒有猶豫,騎上朱瑛戰(zhàn)馬,狠狠對著馬屁股抽了一鞭,向于謙家而去。
養(yǎng)濟院,朱祁鈺面色鐵青站在董太啟床前,看著被揍得不成樣子的董太啟,恨鐵不成鋼。
“你不是秀才嗎?六藝學的什么?還能被幾個地痞流氓給揍了!”
正在熬藥的二丫聞言馬上辯解道:“王爺,他們?nèi)硕啵壬隙ú皇菍κ?。?br/>
“你也是,那么多地痞怎么敢自己沖上去的?”朱祁鈺語氣責備,可眼里卻是心疼的神色,懂事的二丫早已經(jīng)被他當后輩看待。
二丫嘿嘿一笑沒敢接話,賣力將手中扇子舞動。
“王爺,已經(jīng)查清楚了,那伙人是一個賭坊放高利貸的打手?!弊o衛(wèi)來到朱祁鈺身邊道。
“高利貸?”朱祁鈺皺眉看著董太啟,心里剛升起的那點愛護之心,轉(zhuǎn)瞬已經(jīng)被不屑替代。
“董先生,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