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徐嬤嬤的臉先是烏云密布，而后由黑轉紅，現在再由紅轉綠，簡直比四川變臉還精彩，李儀倩的心里都要笑翻了。

    杜章此時又是很有眼色地，拉著馮保，絮絮叨叨地和王妃商量所謂的追查青云的細節(jié)，完完全全地將徐嬤嬤冷在一旁。

    眼看徐嬤嬤的臉色又有了新的變化，似乎又朝著靑里透白邁進，李儀倩覺著也差不多了，便拋出話茬，“追查與守衛(wèi)的問題，也商量得差不多了。嬤嬤，您有什么要補充的？”問得如此自然，仿佛剛剛什么也沒有發(fā)生，徐嬤嬤還是如平常一般，和大家一同商議。

    但是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沒發(fā)生。屋里所有人都知道，王妃這是給臺階徐嬤嬤下。徐嬤嬤也心知，王妃此舉，并不是對自己有多寬容，更多是做給他人看。本王妃多大度，你徐嬤嬤如此出言不遜，本王妃也只是涼了你一下，如今還親自為你解去尷尬，無論怎么說，王妃都當得起虛懷若谷、心胸寬廣了。如果徐嬤嬤還不識抬舉，那在所有人眼里，徐嬤嬤就真的成刁奴了。

    所以，盡管徐嬤嬤明白李儀倩的小心思，卻也只能咬牙低頭，順勢而為，“回王妃，杜大人和馮司副都已考慮得相當周全，老身并無其他補充?！?br/>
    “甚好，那青云之事就商議到此?！?br/>
    徐嬤嬤再如何，畢竟還是個小插曲，當前的頭等大事李儀倩還是緊緊記著的，“馮保，內院仆人盤問的情形如何，方才嬤嬤提及的磬兒之事，你是否問出什么？”

    馮保遞上一個冊子，翻看一看，原來是問話的筆錄。

    “回王妃，今日怡蓉苑接受問話的，有小廚房的李媽、鐘婆子、小玉三人，屋里伺候的一等丫鬟晚霞，二等丫鬟罄兒、竹兒，以及雜掃婆子、丫鬟數名?！瘪T保一一說來。

    “請王妃翻至一十三頁，此為丫鬟晚霞的問話記錄。據晚霞的供述，罄兒從昨日晨起上值，至夜晚下值，一直都正屋內服侍，替晚霞打下手。尤其在孫淑人醫(yī)治期間，緊跟在何嬤嬤身旁，寸步未離。第一十七頁，丫鬟竹兒的供述里，也印證了罄兒在淑人醫(yī)治期間，確實在淑人屋內伺候。由此推斷，罄兒應無法抽身前往聽雪齋，給春雪遞紙條?！?br/>
    李儀倩邊聽邊快速翻到手中的冊子，瀏覽其中的詳細記錄。徐嬤嬤所說確實屬實。

    “馮保，聽雪齋那邊，又問出什么？”李儀倩繼續(xù)問道。

    “聽雪齋共有二等丫鬟冬霜、雜掃婆子、丫鬟等共六人，接受了盤問。請王妃翻至第二十五頁，丫鬟冬霜供述，當時是由她帶著張婆子和王婆子，將春雪關押到小經樓前頭的倒座房里。原本只是交代了經樓里的雜掃丫鬟棱兒看守，冬霜等人便回了。后來丫鬟夏葉擔心看守不當，才又讓冬霜特地去小經樓守著的。而冬霜看守期間，曾經離開過一次?！?br/>
    馮保停了一下，微微看了一下眾人，“是漪瀾塢的丫鬟，清水，來找她。”

    李儀倩心中煩悶，又一個所謂的新線索，又扯進來一個小妾，這攤子事情，到底要牽涉到多少個小妾。突然，腦海中冒出一個想法，該不會藏匿于府中的細作，就是某個小妾吧？過多的猜測影響判斷，李儀倩眨眼便把此想法拋諸腦后。

    “冬霜說，清水是與她同期進王府的奴仆?！瘪T保繼續(xù)道，“兩人當初還沒被分到各院，仍在潘嬤嬤手下學規(guī)矩的時候，就很投契。所以后來兩人雖服侍不同的主子，但是還維持著交情。而昨日看守春雪時，恰好清水過來找她說話?！?br/>
    來回看了幾遍筆錄，李儀倩抬頭，“馮保，為什么冬霜和清水見面這一段，記錄得這么模糊。清水是漪瀾塢的二等丫鬟，昨日那個時辰，她的主子都呆在漪瀾塢，她一個丫鬟，什么事情要這個時候跑來找冬霜？”

    “回王妃，在這一點上，冬霜支支吾吾，似有所隱瞞。奴婢已是命人用了刑，但并無效果。冬霜仍堅持，清水只是找她閑話?！?br/>
    “那清水呢？是否已經盤問了她。”

    “是，請王妃翻至三十頁。清水也是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多日未見冬霜，加之昨日恰好不用當值，因此才去找冬霜閑話。”

    “稟王妃，老身有個猜測?！币恢蹦耨雎牭男鞁邒?，開口說道。

    “嬤嬤請講。”

    “傳紙條之人，會不會就是，冬霜和清水，這兩人中的一個？”

    李儀倩點頭，“很有可能，特別現在兩人又都表現得吞吞吐吐。嬤嬤，當初這兩人是內務府送來得，還是從外頭得人伢子處買來的？”

    “回王妃，這兩人都是在京城時，內務府送來的?！?br/>
    難道這兩個丫鬟，真是歹人安排在府里的細作？還在京城時就入府了……李儀倩心中一驚，那豈不是已經在府中好幾年了！事情越查越不簡單，他們究竟圖謀什么？

    “嬤嬤，如果要查這兩人的來歷，是否能查得到？”

    “回王妃，當然可以。不過要去信京城府邸，讓留守的李清李司副到內務府查檔。這一來一回，恐怕要好幾日。”徐嬤嬤邊回答，邊暗中觀察李儀倩，為什么王妃要查這兩個奴婢來歷？這兩個奴婢能牽扯出……難不成，她竟是找了外頭的人來頂罪？！

    李儀倩當即決定，“馮保，既然是你的同僚，請立刻通知李清，讓他盡快到內務府，把這兩個奴婢，再加上春雪、吳媽，這四人的背景來歷查清楚?！?br/>
    馮保剛要應下，“等等，”李儀倩又想起幾人，“怡蓉苑的小廚房，里面都有哪些人？”

    “除去吳媽，有李媽、鐘婆子、小玉，三人?！瘪T保答道。

    “好，這三人也加上，一共七人，讓李清盡快查清楚?！?br/>
    ……

    隨后，幾人又花了將近大半個時辰，把馮保今日的盤問情況，都細細了解商討了一遍，卻發(fā)現，刨去冬霜和清水的消息，并沒有再問出其他有用的線索來。

    “杜長史，給王爺的書信，是否已經送出？預計王爺什么時候能收到？”

    “回王妃，未正時已送去。下官特意囑咐信使，沿途不作休息，最遲明日酉時前，就能送到王爺手中?！?br/>
    “有勞杜長史了。”商議了一個多時辰，李儀倩覺得頭腦又昏又漲，“各位辛苦了。今日暫時到此。我們明日再看，是否有新進展?！?br/>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