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伯這個問題相當精簡，卻囊括了他所想要知道的全部信息--

    知道昨夜月霄去了哪，自然是能順藤摸瓜查他出去干什么，那么，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徒弟自然也能調(diào)查的一清二楚。

    嚴謹、利落！

    這個師伯，不簡單。

    “不能回答？”見我久久沉默，師伯的神情更陰沉了：“那換個問題，你是誰？”

    不待我答，他又補充道：“別拿阿貍這個名字來糊弄我?！?br/>
    “還有，月霄為什么要收你為徒？”他朝前邁出一步，帶出的威壓讓我不禁后退。

    他凝眉道：“說！你來我們惡人谷是什么目的？”

    “師父……”蘇陌想搭話，然而，師伯橫眼一掃，遏止道：“這里沒你的事！”

    蘇陌皺了皺眉，只得退下沉默。

    “哎，二師兄啊，你把我家阿貍嚇到了。”忽然間，遠處輕飄飄地傳來一句。

    雨已歇，江山如洗，似乎連空氣都干凈地通透了幾分。順著聲音抬頭，閣樓頂層，一身青衫的正是月霄。

    他手執(zhí)茶杯遙遙將我們望著，聲音依舊那么悠然：“我不收徒的時候，你們一個個都怕我死了，從此一脈斷絕，所以不停的催。這不，好不容易找了個機靈的徒弟，你又這般逼問，竟是想我這脈真斷了不成？我可話說在前頭，我月霄這輩子可就只收一個徒弟，你若是把她嚇跑了，我可就不管了?！?br/>
    “你說什么？”二師伯顯得驚訝又氣惱：“只收一個徒弟??？”又指著我看著月霄道：“就她？”

    遠處青影一動，便如鴻雁般落到了跟前，嘴角勾著笑：“對，就是阿貍?！?br/>
    二師伯氣急：“你……你可知谷主收徒對惡人谷是多重要的事！”

    “當然！”月霄淡淡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蘇陌的招式，阿貍只看過一遍就發(fā)揮出了七分威力，這樣的悟性，師兄覺得還不夠？”頓了頓，又轉(zhuǎn)身問蘇陌：“在阿貍面前，你只打了一次架吧？”

    蘇陌老實回答：“是的！師叔。”

    月霄攤攤手，看向二師伯，好像在說：你還有什么話可說？

    二師伯固執(zhí)道：“可她的身份……”

    “師兄就這么不相信我的眼力！”月霄嘆了口氣，解釋道：“既然我選擇收她為徒，自然是清楚她底細的?！?br/>
    “哼！”二師伯甩袖冷哼，可蹙起的眉顯然已經(jīng)展開：“這樣最好不過。”轉(zhuǎn)身便走，然不過幾步，又轉(zhuǎn)身憂心問：“只收一個徒弟？”

    換來的卻是月霄認真的點頭：“嗯！”

    “哎！”二師伯搖頭嘆氣，眉目間憂心忡忡，卻也沒再多說，轉(zhuǎn)身離開。

    蘇陌看了看我，繼而朝月霄一禮：“師侄告退。”便追上二師伯同去。

    熱熱鬧鬧的院子再次歸于安靜，秋風一掃，淅淅瀝瀝的雨絲便再次飄了起來，我撐了傘遮在目送二師伯離開的月霄頭上。

    畢竟，如果沒有他，我早就死在了孤山上，沒有他，我也不會有此刻安寧的日子，沒有他，我更找不到引導內(nèi)功的方法。

    說到底，他于我是有恩的，而且是大恩。

    我這個人，向來恩怨分明，這份恩情，我必會銘記。

    同樣透過雨幕望著遠去的人，我幽幽問：“天下武林皆以除去天晴晚為快，你卻收我為徒，難道就不怕被黑白兩道追殺嗎？”

    落雨無聲，襯得月霄的話格外振聵：“哼！天下，武林，我月霄想做事，就從沒有將他們放在眼里過?！?br/>
    這股渾身散發(fā)的自傲，不是空穴來風的自吹自擂，不是對敵人能力的否定，而是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這股高高在上的自信，會讓你面對他的時候自然而然地信服。

    我透過面具凝視他，秋風適時襲來，卷起他寬大的袖袍，蹁躚翻飛，那孤然傲然的姿態(tài)，已不似凡人。

    “嗯，這雨還沒完沒了了，跟我來罷?！彼α诵渎氏瘸w樓走去。

    步態(tài)悠然，再配上那藐視眾生傲氣，他……真的不像凡人。

    若不像凡人，又為何要收我為徒，蹚權(quán)勢這趟渾水？

    望著他的背影，我揚聲問：“為什么要收我為徒？”

    他轉(zhuǎn)過了身，面具下的半邊臉顯得有些無奈：“為什么你有那么多為什么？”

    秋雨灑在我們之間，像蒙了一層薄紗，我站在這頭，想了想，比出食指：“我的最后一個問題。”

    薄紗的那頭，他負手將我望著：“原因很簡單，天下這盤棋，你是個關(guān)鍵棋子?！?br/>
    原來，我只是個棋子而已。

    我覺得自己有些好笑，起先還心心念念地想要報答他救命之恩，甚至在他說今生只收我一個徒弟的時候感激涕零。原來，也不過如此。在他的眼里，不過棋子一枚。

    也許，我終歸還是該感謝自己還是個棋子的，畢竟，棋子的身份才讓我依然活著。

    放下傘，細雨潤潤地撲在我臉上，帶著秋日特有的涼沁，更醒神也更能清心。

    “天下這局棋，若是沒了你，又該無聊了?！彼讲仍谑A上，又停下來回身攤開手看著我，笑容悠然：“可現(xiàn)在，兩方實力太懸殊，我覺得給你加點籌碼會更好玩。”

    我張了張口，想要問他這樣做于他有何利，想了想，又吞下所有的話。他這樣的人，這般目空一切，在他的眼里天下也不過一場游戲罷！

    “跟上喲！”雨幕的深處，是他站在廊下回望我的身影：“我可不想自己精心挑選的棋子早早被人吞并，為師可想看你成為最厲害的棋子吶?！?br/>
    我皺了皺眉，朝閣樓走去。不知道為什么，棋子這個稱呼讓我聽起來覺得十分反感。

    我不喜歡做棋子。仰起頭，是依舊灰沉的天，其實，我要……成為主宰自己命運的人。

    所以，我必須變強。

    定神，我快速朝月霄追去。

    遠處看起來若滄海一粟的閣樓，走進來，才覺得大有門徑。九曲回廊蜿蜒前行，兩側(cè)欄桿的雕刻都十分講究，雕工精美細致不說，一路走來竟是沒有重復的圖案，再精心涂漆打蠟，變得如鏡般光潔。

    欄桿外又種些翠竹，格擋視線的同時，又有光線透進，并不覺得昏暗，倒為回廊增添了幾分幽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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