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現(xiàn)在王家已經(jīng)與薛家沒了來往,因為元春的事,王夫人也與薛家不共戴天,可是這些都還足以削弱薛家分毫。要說還真的是唯有自己的親生母親,才會這樣的精細,縝密,上心,但凡是外面送進來的補品還是衣物什么的,王子騰夫人都檢查得十分的仔細。這一日,賈璉剛剛從衙門回來,才剛在大門前下馬,就見林之孝正急不可耐地等在了哪里。“你怎么不在里面伺候,跑到這里來做什么?周瑞呢?!”賈璉皺著眉問道。
“爺,您總算是回來了!”林之孝家的急急地回道?!鞍l(fā)什么了什么事?”賈璉聞言,不由得心里一緊,一種不好的預(yù)感頓時襲上心頭。若非是鳳姐發(fā)生了什么意外,林之孝是絕對不會巴巴地候在大門口等自己的。在府里所有的管家里面,唯有林之孝的性子最為持重,辦事
也十分老成?!岸?,今天晌午的時候,不知是誰在二奶奶的補湯里放了東西,索性發(fā)現(xiàn)得早,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設(shè)想?!辟Z璉聞言,不由得心里一緊一痛:“奶奶可有什么?老太太知道了嗎?親家太太呢?!”他一連問了一大串的問題,這首要的自然是鳳姐的安危了。
“二奶奶現(xiàn)在受了驚,據(jù)說是動了胎氣,現(xiàn)在全家人都在那邊候著。親家太太和老太太都守在奶奶的床邊,老太太得到消息之后,沒多久就在林姑娘的陪同下趕回來了。聽平姑娘說,那補藥原本是親家太太親自燉給奶奶補養(yǎng)的,可是誰知在燉煮的過程中,有人趁親家太太走開的那會兒,在湯里面放了紅花…!”林之孝臉色發(fā)白地回道。
“這事我知道了。你先去前邊準備一下,看來,我這陣子是太忙于公務(wù)了,咱們家是該好好整頓一下了!”賈璉的臉色都發(fā)青了。交代完事情之后,他立即飛也似地朝自己的院子趕去,才到院子門口,只見里面黑壓壓的,擠滿了人。屋子里,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鳳姐一聲緊似一聲的呻吟,偶爾摻和著幾聲痛苦的喊叫,賈璉不由得心里一陣痛楚與抽搐,太醫(yī)不是說還有幾日嗎?怎么就提前了?此時,滿院子的人,一個個全都屏住了呼吸。
在這些人里面,本來有些人是不會出來的,可是因為賈母回來的關(guān)系,所以他們才不得不出來應(yīng)付一下。而此時,邢夫人的臉色卻是最難看的一個。本來,她對鳳姐的事情還是十分上心的,可是這次鳳姐早產(chǎn)的事情倒是真的跟她沒多大關(guān)系。下手的人是沖著王子騰夫人與鳳姐去的,可是因為賈母之前臨走時的那句話,使得她自己越發(fā)的心驚膽戰(zhàn)。她這輩子都沒生育過孩子,可是鳳姐畢竟是她的兒媳婦,而且這段時間以來,王子騰夫人一直都陪在鳳姐身邊,寸步不離地照看著。她原本以為,這樣嚴密地防守,應(yīng)該算是萬無一失了,可是誰知到底還是出現(xiàn)了紕漏。
至于這下手的人是外賊還是府里的內(nèi)奸,她自己心里也是沒底。屋子里面,鳳姐此時已是汗如雨下,雖然知道自己的產(chǎn)期就在這幾日,可是她是怎么也沒料到,竟然會提前了這么多天。在自己背后下暗手的人到底是誰?她這樣做,根本就是想要置自己與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于死地。她吃力地睜開眼睛,只見老太太,王子騰夫人,黛玉,平兒,全都在自己身邊陪著??墒亲约旱恼煞蚰??他怎么不在?哦!他恐怕還沒收到消息吧!
想到這里,她心里無力地嘆道,與此同時,下身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陣陣劇痛,痛得她幾乎想要一頭碰死在床頭,她記得,上次她在生巧姐的時候,怎么沒有現(xiàn)在這樣痛苦?眼見鳳姐如此兇險痛苦,黛玉心里也跟著一陣難受,鳳姐平日待她不薄,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平姐姐,上次我送給二嫂子的丸藥呢?”“在奶奶妝臺的邊!”平兒想了想,她怎么把這個忘了,那可是黛玉特意送給鳳姐的保命靈藥,就是讓鳳姐在生產(chǎn)的時候服用的,自己怎么把這么重要的事給忘了?
“快去把那藥取出來,用溫熱的蜜水喂二嬸子服下,要快!”黛玉急急地吩咐道。平兒聞言,連忙飛快地跑去,在鳳姐的妝匿盒子里找到了藥丸,這時候,豐兒也將已經(jīng)調(diào)和好的蜜水給端了進來。幾個人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待得鳳姐好不容易將丸藥咽下去之后,眾人總算是緩過氣來。不多時,黛玉向?qū)m里要來的幾位接生嬤嬤也趕到了,又過了好一陣子,鳳姐在緩過氣來之后,在又一陣撕心裂肺的,死去活來的的努力中,鳳姐再一次開始了她艱苦兇險的奮斗,所幸方才服下了黛玉之前贈給她的靈藥,這一次她才算是沒有剛剛那樣痛苦不堪。
折騰了整整一個下午,差不多直到快到晚膳的時候,一直守候在屋外的眾人才總算聽到里面?zhèn)鱽硪魂囮嚽辶粒稚韵游⑷醯膵雰嚎蘼?,賈璉懸著揪著的心,才總算是稍稍地松懈了些?!肮补?,是位小公子!”接生嬤嬤麻利地將小嬰兒收拾干凈利索,又替他裹好襁褓,方才小心翼翼地將孩子遞給賈璉。而鳳姐因為剛剛才從鬼門關(guān)溜了一圈兒回來,此時已然是精疲力竭,疲軟地昏睡過去,王子騰夫人一邊忙碌著替她擦拭身上的汗水,一邊又回過頭去叮囑邢夫人,讓她一定要親眼盯著廚房,鳳姐的十全大補湯不能再出一點漏子了。
鳳姐這一胎生得極其兇險,在即便是有了宮里來的接生嬤嬤,以及黛玉之前贈給她的藥丸,她都險些沒能挺過去。賈璉真的是不敢想象,倘若鳳姐真的有個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得起,既失去孩子的同時,又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往常的時候,他有時還埋怨過鳳姐,覺得她太過精明,太過于算計了。可是真到了性命攸關(guān)的時候,他才猛然發(fā)覺,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沒有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失去她。孩子可以以后再生,就算是沒有兒子,可是他們還有一個女兒。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