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椏枝是個很能干的人,他第一次就從姚礦長那里弄到了煤,盡管不多,才一百噸,但畢竟打開了買煤的路子。..co時也顯示了姚礦長對她的誠意。
劉椏枝在電話里跟李剛說:“老同學,我正在組織車從你們礦往外拉煤,明天我去礦上找你?!?br/>
李剛有些驚訝地說:“椏枝,怎么,姚礦長這么快就給煤了?”
劉椏枝咯咯地笑著說:“給了,一百噸?!?br/>
李剛說:“給這么多?”
劉椏枝說:“這算多嗎?他是在試探我,這點煤還不夠車一天拉呢!”
李剛說:“是嗎?我還以為這一百噸不少呢!”
李剛放下電話,心里美滋滋的,他覺得自己也能搞經(jīng)濟了,和劉椏枝合作的事要是弄好了,那可是要發(fā)了啊!說不定要賺大錢的。他點了一支煙抽著,看著吧,我李剛也不是等閑之輩,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就是個腰纏萬貫的富人,到那時,看誰還敢小瞧我……
正當李剛想入非非時,王部長進來了,說:“李剛,你這兩天去醫(yī)院吧,書記病了,你在醫(yī)院伺候兩天。”
李剛說:“我去伺候書記?”
王部長說:“怎么,不行?”
李剛說:“那你怎么不去啊?”
王部長眉頭一擰,那眉宇間立刻就出現(xiàn)了個“川”字,說:“你怎么說話的?你是武裝部干部,那就是個軍人,有這樣跟領導說話的嗎?”
李剛看王部長生氣了,笑笑說:“好,好,我去?!?br/>
王部長有些不放心地說:“到醫(yī)院照顧書記,是組織的決定,你要好好的,少給我陰陽怪氣!”
李剛到了病房,書記正在輸液,李剛說:“書記怎么病了啊?”
書記說:“嗯,這些天總是頭疼,血壓也不穩(wěn),一懵一懵的。..co
李剛說:“血壓不穩(wěn)那一定要注意,可得好好休息!”
書記沒說話,大概是累了,他閉上了眼睛。
李剛沒事兒做,就坐在了床前的一把椅子上,看著輸液架子上的吊瓶發(fā)呆。一會兒,李剛覺得沒意思,就站起身來在病房里來回踱著步,他背著手,從書記的床邊,慢慢地走到病房的墻根,再從墻根慢慢踱回到書記的床邊。
他一邊踱步,一邊想著劉椏枝。劉椏枝果然不簡單,一上手就這么厲害,第二天就從姚礦長手里搞到了煤,在計劃經(jīng)濟的年代里,除非是公家,以私人的名義往外倒騰煤,那簡直是不可能。
可劉椏枝就做到了,還是一百噸。要不孫白毛總夸劉椏枝有經(jīng)濟頭腦,對形勢把握的好。他又想,姚礦長也是,他哪來的那么大的權利,賣給劉椏枝一百噸,他就不怕出事嗎?
記得有一次一個戰(zhàn)友要李剛幫忙從礦上弄點煤,他沒辦法,硬著頭皮找到了趙礦長。趙礦長是礦上的一把手,當時趙礦長在皮沙發(fā)里抽著煙,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李剛,好像李剛想要弄煤干什么似的,說:“真是你的戰(zhàn)友用煤?”
李剛說:“真是戰(zhàn)友用,過冬取暖。”
趙礦長嚴肅地說:“礦上的煤是國家統(tǒng)籌的,批給你可是違反紀律?。 ?br/>
李剛說:“就兩噸?!?br/>
趙礦長說:“兩噸?多了點,一噸吧?!?br/>
就這樣,李剛就拿到了一噸煤的批條。
李剛在病房里踱著步,一會想東,一會想西的,劉椏枝真是有辦法,一下就搞到了一百噸,而且劉椏枝還嫌少,她說是姚礦長在試探她,那試探她什么???李剛怎么也想不明白。
這時,門吱扭響了,從門縫扒進來一個年輕人的頭,左看看,右看看,看到了李剛,小聲說:“同志,書記在這里吧?”
李剛趕緊說:“在,書記在這兒輸液?!?br/>
那人呵呵地笑了兩聲,就進來了。他手里還提著個很沉的大提包。誰知他剛進來,書記就睜開了眼睛,那人見書記看著他,就低頭下腰地對書記說:“書記啊,我來看你了,怎么好好的就病了呢?”
書記說:“誰知道啊,就覺得頭疼,血壓還高!”
那人說:“累的,你是太辛苦了,都是累的!”說完,他指指帶來的那包東西說,“也沒別的,是家里自己養(yǎng)的羊,宰了,你嘗嘗鮮,好好養(yǎng)養(yǎng)??!”
書記說:“小王啊,這可不好,怎么能送東西呢?”
那人說:“也不是買的,自己家養(yǎng)的,嘗個鮮!”說完他又微微笑著說,“書記,你可要好好養(yǎng)病?。课易吡??!?br/>
書記說:“小王,拿走,你看你,快把東西拿走!”
小王呵呵地笑笑,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剛打開提包一看,是一只剛殺的山羊,山味挺大的。李剛說:“書記,這是一只山羊,看山味有多大!”
書記說:“你去跟小車房打個電話,叫我的司機小牛過來,把這山羊肉拉走,弄得醫(yī)院怪味的。”
李剛就出去打電話了,一會兒,司機小牛來了,很吃力地提著那兜羊肉走了。
司機走了,書記又若有所思地閉上了眼睛。他似乎是在睡覺,好像又是在想東西,總之,他沒跟李剛說話,哪怕是一句廢話呢,他好像都懶得說。
李剛沒事做,又接著在屋里來回踱著步,他現(xiàn)在開始想剛才那送羊肉的人是誰了,怎么那么面熟。他一圈一圈地踱著步,可就是想不起那個叫小王的人是誰?
他在屋里轉累了,剛要坐下,門吱扭一聲又開了。這時進來一男一女,女的手里提著個花籃,男的手里提著一籃子雞蛋,他們彬彬有禮地站在書記的床邊,這時,書記又睜開了眼睛。那女的說:“書記,怎么就病了???我們也是剛聽說的,就趕緊過來了!”
這女的李剛認識,是計生辦的一個辦事員,那男的是基層生產(chǎn)單位的一個工會主席。書記說:“這些天血壓不穩(wěn),一累這血壓就上來!”
那女的趕緊說:“看看,我說是累的吧!”說完又對那男的說,“礦上那么一大攤子事兒,看把書記累病了吧!”
那男的也說:“可不,書記忙得很,每天開會不說,有時還下井呢!”
那女的就說:“書記啊,你可要好好養(yǎng)養(yǎng)身體啊,這么大個礦怎么能離開你呢!”
書記笑笑說:“小揚啊,不用擔心,輸輸液就會好的!”
那女的說:“是,那你好好休息吧?!闭f完,對男的說,“咱走吧,別影響了書記休息?!闭f完跟那的男一塊走了?!?br/>
他們走了,書記又閉上了眼睛。這次李剛覺得書記沒有睡,他是在閉目養(yǎng)神。
李剛在椅子上坐了會兒,覺得無聊,又站起來開始來回踱步,剛走幾步,門吱扭一聲又響了,是團委干事張麗進來了,她提著幾袋營養(yǎng)品和牛奶,看見李剛,不好意思地笑笑說:“呀,李部長也在???”然后對在床上躺著的書記說,“李部長,書記好些了嗎?”
李剛說:“正輸液呢!”
這時書記睜開了眼睛,笑著說:“小張來了?”
張麗甜甜地說:“書記,是我把您給吵醒了吧?真不好意思!”
書記說:“哪里啊,一聽聲音就知道是你小張來了!”
張麗說:“聽說書記病了,我趕緊過來,怎么,病得很么?”
書記說:“就是血壓高點兒,輸輸液就好了?!?br/>
張麗說:“書記啊,你這可是累的,看累病了吧?”
書記說:“哪里?!庇中χf,“小張你這段工作的不錯,很有魄力啊!”
小張還是甜甜地一笑說:“這還不都是領導培養(yǎng)的!”
正說著,機關宣傳部,組織部,工會,還有其它科室的來了一大堆人,人人手里都拿著一包一包的禮,把書記床邊的另一張床堆得跟個小山似的。他們一桿人把書記的床圍得嚴嚴實實的,這個一句那個一句地跟書記說著話。說了一陣話兒,那些人看看李剛,跟不認識似的一下子就都走了。
那些人走了,書記又閉上了眼睛。李剛覺得簡直是無聊透了,機關每個科室都來了,自己卻傻呆呆地守在這里,書記還不理,他感覺真是難堪極了。他想,自己科室的那個王部長,王建州他在忙什么啊?別的科室都來看書記了,自己伺候著書記又沒法送禮,弄得臉上真不好看。
晚上,王部長來了,他是坐著書記的小車來的,給書記端來了一飯盒烏雞湯,他說:“書記啊,你看我端來了什么?”
書記說:“老王,你搞什么鬼?你到底端的是什么?”
王部長呵呵一笑,說:“我老伴給你燉的烏雞湯,喝點吧,大補!”
書記一聽是烏雞湯,他一下就坐了起來,說:“是嗎?你老伴做的我還真要嘗嘗!”
王部長的臉笑成了花兒,說:“嗯,嘗嘗!嘗嘗!”
書記拿小勺從飯盒里盛了一勺,喝了一小口,然后說:“嗯,好喝!好喝!”
然后王部長對李剛說:“李剛,你回去吧,夜里我在這兒陪書記,明天上班你再過來接我的班?!?br/>
李剛說:“好?!崩顒偛乓撸醪块L又說,“李剛,你跟司機把那些禮品給書記送回去。”
李剛看著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禮品,他和司機開始一包一包地往車上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