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文陌變了。
從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起。
死過一次,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
蘇玉竹走入屋內(nèi),看到了坐在窗邊,呆愣愣的注視著窗外的白文陌。
白文陌的脖頸上還纏繞著紗布,被衣衫遮住的是更多凄慘可怖的傷口。
“文陌,聽說你醒了…”蘇玉竹就像察覺不到白文陌的變化一樣,依舊笑的沒心沒肺的,“怎么樣?!?br/>
沒有得到回應。
白文陌依舊側(cè)頭看著窗外,然而窗外實際上除了圍墻什么也沒有。
“文陌,你睡著了?”蘇玉竹湊過去,揮了揮手,“睡著了我還怎么臨幸你啊。”蘇玉竹發(fā)揮著話嘮的特長,“快起來,白御哭著吵著要見你?!?br/>
耳朵貼在門上的白御,差點就沖進去了。
少主重傷未愈,正是需要休息,罪該萬死的蘇玉竹…
白文陌就像沒有看到他,依舊不發(fā)一語。
不僅僅是語言,他就像是連表情都厭倦了,平靜的好似一潭死水。
蘇玉竹微微皺起了眉。
身體是救回來了,心呢?
那個白文陌可能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白文陌的性情大變,讓齊珺忙的焦頭爛額。
凌祁國主白英,在見了這樣的白文陌之后,就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放棄。
本是選定的下任國主,忽然又變了,太多人開始爭搶這個位置。
每日來獻禮想要拉攏齊珺的人,簡直要將門檻踏平。
齊珺明面上日漸疏遠白文陌,卻在想方設法的保他。
龍炎自從之前將半死不活的白文陌丟回來,就回到玉珍國處理他自己的爛攤子了。
蘇玉竹也被丹辰國召回,明顯是不想讓他接觸這個失寵的皇子。
羽涅也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了一只信鴿。
白御每天處理掉的暗殺者,兩只手都數(shù)不過來。
但這些,好像都入不了白文陌的眼。
從那日他醒來后,沒有吵鬧,沒有流淚,沒有憤怒,只是安靜的垂著眼,解開自己手腕上的紗布。
卻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神藥夜黛的負面作用開始顯現(xiàn),白文陌整個人都呈現(xiàn)出一種灰白的死氣。他會無意識的陷入一種幻覺中,一遍又一遍的體會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
太痛了。
也許是看不過他痛到全身顫抖的模樣,齊珺給他送來了一種熏香。
那種熏香,是可以麻痹痛覺的。
白文陌從一開始的每天一顆,到后來幾乎全部時間都沉湎在這種香氣里。
甜膩奢靡的香味,讓他整個人都帶上了一種輕浮而勾人的惑氣。
白御想阻止他繼續(xù)墮落下去,但明知道這是什么熏香,仍舊點燃的自己,實在無顏阻止。
就這樣吧。
白文陌怕痛,所以,他不想再體會了。
揮霍光陰,蹉跎命運,直至變成一抔黃土。
就這樣吧。
什么都不去想,沉醉在美夢中,直到永遠。
“白文陌,你鬧夠了沒有?!?br/>
號角聲,哭嚎聲,喊殺聲。
白文陌感覺面頰上傳來火辣辣的痛。
打了白文陌一巴掌,卻見他仍舊是呆呆的模樣,齊珺惱怒的朝旁邊人喊道,“都傻了不成!還不快護著少主出去!”
凌祁王都的城門被破了。
所有人都在倉皇逃命。
鮮血的刺鼻味道,卻喚醒了白文陌。
就像之前一直遮住他眼睛的迷霧,終于消散開來。
他聽到有人在咒罵。
詛咒的,是一個名字。
“玄參…”
這是自白文陌回來,第一次開口,說出口的卻是這個名字。
有士兵揮舞著大刀朝他沖過來。
白御的瞳孔微縮,用盡全力沖到他身側(cè),勉強抗下了這一擊。
是你的錯。
這個士兵身上的殺意,和某個人重合了起來。
我恨你。
白文陌平靜的拿起了倒在他旁邊的佩劍,然后,穿透那個人的喉嚨。
抽出佩劍,鮮血濺了他一身。
我要變強。
然后,向你復仇。
我要讓你后悔。
深刻的、懺悔你對我做出的一切。
有透明的液體順著眼角滑落,白文陌的嘴角卻勾了起來。
就像心中被塞入了名為信念的東西,重新?lián)碛辛嘶钪母杏X。
“少主,你沒事…”白御起初的問詢,在他看到白文陌的表情時,不自覺的后退了一步。
緩緩的將面容上的鮮血擦掉,白文陌笑了起來。
如同曾經(jīng)那樣溫暖的笑容,就連他的聲音也是柔和的。
只是終究,不一樣了。
“走吧?!辈恢菍ε匀?,還是對自己,白文陌輕輕的說道,“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