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未來給上杉美香出的考題,說是用三分鐘內(nèi)表現(xiàn)出兩頁紙上的內(nèi)容,可實際上這兩頁,一頁上只有一句話,另外一頁,卻是新一章的一個標題。
換言之,唯一能用的劇情,就只有那一句話。
原文為:臨終之前,宮子夫人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富士山。
這一句話僅僅是個描述,但是聯(lián)系前面的文章內(nèi)容,就能知道,從宮中嫁出去后的宮子公主,即便早就不被承認是皇室成員,可宮子殿下卻直到臨死之前,都沒從自己公主的身份中轉(zhuǎn)換出來。
她一直活在自己幻想中的生活當(dāng)中,一直不愿意接受現(xiàn)實。
一般而言,抽到這種情況,大概就會表現(xiàn)出宮子夫人躺在床上,卻一直看向紙門外的感情吧。
努力的期盼,以及實現(xiàn)夢想的喜悅。
但是迅速聯(lián)系一下全文,上杉美香幾乎不用看第二遍考題,就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她將手上的書還給秋山未來后,脫掉自己腳上的鞋子,在轉(zhuǎn)過身的一剎那,就入戲了。
赤著腳,挺直了腰桿,隨著呼吸邁開步伐,儀態(tài)端莊。
秋山未來看著上杉美香的姿態(tài),低著頭,咬著自己左手的大拇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伊達導(dǎo)演依舊是那副不動如山的微笑表情。
明明穿的是最普通不過的休閑服,可上杉美香卻做出了拉著衣袖的邊,輕輕一甩——仿佛自己穿著的是正裝和服——側(cè)身跪坐在了地上。
不是最顯而易見的宮子夫人,而是顯然必定在場的侍女。
普通的選擇,普通的演技,是一定沒辦法打動華栗老師這位原作者,以及挑剔之極的伊達導(dǎo)演的。
跪坐在地上的上杉美香,忽然俯下身,做出了恭敬又擔(dān)心的傾聽姿態(tài)。
隨即,她略微一思考,就轉(zhuǎn)過身,做出了拉開身后紙門的動作。
表演在秋山未來咬著手指,忍俊不禁的輕笑聲中結(jié)束了。
“雪后皇后顧左右曰‘香爐峰之雪當(dāng)如何?’少納言即起搴簾,時人嘆其敏捷?!?br/>
她所念的內(nèi)容,出自《大日本史》中清少納言傳記載。而上杉美香之前的舉動,就是從這上面轉(zhuǎn)換而來。
清少納言是平安京時期的貴族。這個時期的貴族們,都尊崇著海對岸的那唐國中所流傳而來的文化。在這些文化中,最為他們所青睞的詩人,便是白居易。
白居易的詩,對他們而言,是必須熟記的日常。
宮子夫人的一生,從未離開過皇宮與上條家半步。而這樣的一位女性,她對富士山的向往,卻是自己從各種文學(xué)著作中誕生出來的奢望。自然,她一定也知道清少納言的那段被記載于史書上的趣聞。
面對秋山未來不假思索的答案,上杉美香對答道:“香爐峰雪撥簾看,楊柳新枝翻幾回。”
伊達導(dǎo)演看著眼前這神奇萬分的對答,含笑不語。
他知道這兩人在說些什么。
上杉美香說的那首詩,“這是白居易的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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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美香所扮演的那個侍女的角色,實際上在這一幕場景的房內(nèi)人物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存在。
不過,這個人物在全書中,卻是非常重要的一個角色。
她的名字是“千枝”,是《輝煌一族》前期從小同上條周作一起長大的貼身侍女,連作者都承認的這個上條家,唯一的一點光。
當(dāng)然了,大家都認為上條周作對千枝的感情,不僅僅是愛情,更加是期望于從她身上獲得自己從來未曾從父母與妻子身上獲得“愛”。
而被這樣期待的千枝,卻如同上條一也告白失敗的那位女性朋友那樣,年紀輕輕、香消玉殞。
話雖如此,這也不是現(xiàn)在值得提起的事情。
秋山未來踩過桌子,走到桌前,站在上杉美香的面前,用一種古怪的眼神打量了她好久。
“你,來應(yīng)征哪一個角色?”
“準主役?!?br/>
“哪一個?”
“華栗老師心中的準主役?!?br/>
秋山未來從口袋里摸出一個便簽本與一支水筆,遞給了她。
“把名字寫下來。”
結(jié)果,秋山未來收回來了三個名字。
看著紙條上的東西,她實在是忍不住了。
“伊達先生,被看穿了設(shè)定怎么辦啊……”
伊達導(dǎo)演收拾了一下上杉美香的藝人公司所上繳的資料:“那么,華栗老師快點將劇本寫完吧?!?br/>
秋山未來笑得甜蜜無比。
上杉美香那恐怖的知識量、隨機應(yīng)變的能力,以及在完全不恰當(dāng)?shù)沫h(huán)境中,將觀眾拉入自己的一舉一動所營造出的奇妙世界中的表演才能……才華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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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天一清早,上杉美香的名字,就被掛在了《輝煌一族》電視劇官網(wǎng)的名單上。
千枝——上杉美香(準主役。)
一片嘩然。
第一眼看到這一行字,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之前在的后記中提出上條一也才是主役的原作者華栗,在她執(zhí)筆的電視劇改編劇本的演員表中,準主役被確認是千枝。
這個觀點,在官網(wǎng)上隨之附上的官方解釋,只有短短一句話:上杉美香將擔(dān)任準主役的角色。
這樣一個駭人的新聞,作為當(dāng)事人的上杉美香要承受的壓力簡直難以想象。可這對秋山未來和伊達導(dǎo)演而言——不在考慮之內(nèi)。
搭上《輝煌一族》這樣制作成本與參與人員異常豪華的順風(fēng)車,只要不是演員自己搞砸了,將來必然是一夜成名。
想要一夜成名——那么就要負擔(dān)起極大地壓力。這樣的代價,不正是理所當(dāng)然的嗎?
在將下月要發(fā)表的稿子交給了真山穗后,秋山未來就幾乎一天二十四小時的蹲在伊達導(dǎo)演的辦公室里,敲著電腦、迅速搞定著劇本。
連伊達導(dǎo)演都被她逼著在辦公室里天天留到晚上十二點。
“這個主意……不錯啊……”
“本來我就是這樣想的……千枝也好,一也告白失敗的那個女孩子也罷……她們只是一個形象外表而已?!?br/>
“所以,主役?!?br/>
“說起來,華栗老師,開頭要不要改一下?”
“怎么改?”
“我的想法是……”
“庫嗖、庫嗖、庫嗖……”
“庫嗖、庫嗖、庫嗖……”
“庫嗖、庫嗖、庫嗖……”
伊達導(dǎo)演與秋山未來兩個人窩在辦公室里,討論著各種可能性。
在前往下一個打工地點的最上恭子,在真山穗的提醒下,讓自己在每天的打工道路上多繞了點遠路,給秋山未來送上三餐。
當(dāng)然了,這是要多出錢的,至于在價錢上的商量,全部都由真山穗代替秋山未來出面,同最上恭子討論完畢。
你問不破尚?這家伙不做飯不貼家用還讓人姑娘養(yǎng)他……沒有討論的價值啦。
秋山未來眺望了下一放下便當(dāng),就為了趕時間立刻奔出門去的最上恭子的背影,轉(zhuǎn)過頭,同邊上認真捧著劇本看自己臺詞的上杉美香吐槽道:“真山先生真是可怕啊。”
被原作者與導(dǎo)演欽點的準主役……朝著原作者一笑,隨后繼續(xù)看起了那厚厚的一本臺詞。
作為自己嗓子啞掉了一個多月的報復(fù),秋山未來在這劇本的每一個場景和對話中,插入了無數(shù)引經(jīng)據(jù)典的內(nèi)容。
“觀眾看不出來不要緊。但是身為表演者,必須知道這些東西?!?br/>
“當(dāng)然了,”秋山未來坐在椅子上,晃蕩著自己那兩條腿,捧著一杯胖大海毫無壓力的說,“重要角色才有這個完全版的啦,其他的人,只有自己負責(zé)的那一部分劇情的注解。”
聽,哪個工作人員在說:“當(dāng)初我怎么就認為這位華栗老師其實是個不著邊際的二次元腦回路的家伙啊!”
而前來劇組探班,順便將秋山未來寄到自己家的快遞送過來的真山穗在一旁安慰:“想太多有害身體健康。而且,就算是白癡,一輩子也能說出一句至理名言?!?br/>
而作為同伊達導(dǎo)演討論出來后客串的全劇片頭,秋山未來就差擼衣袖和化妝師拼命了。
“不要!我才不要往臉上擦這種東西!我是天生麗質(zhì)——天、生、麗、質(zhì)?!?br/>
“這種東西只會毀掉我在哥哥的心中的形象?!?br/>
“而且我是演自己喂!既然是演我自己,改什么行頭啊我勒個去!又不是去相親?!?br/>
“我本來就是這樣子,才不需要涂脂抹粉改變形象的出鏡呢!我只想嫁給哥哥!當(dāng)然了,威震天也可以勉強將就一下……至于他們之外的人,對我而言嫁不出去關(guān)我屁事啊!這種我個人的問題,你操心個屁啊!”
其實人化妝師只是說了一句話而已。
秋山未來完后面說的那些毫無緣由的被害妄想后腦補出來的東西,只是因為她的中二病又犯了而已。
全然不知自己已經(jīng)得罪了化妝師——就算知道了,估計也不會關(guān)心這種無關(guān)緊要之事的秋山未來,她鬧出來的僵局,最后還是由伊達導(dǎo)演一錘定音。
“既然如此,就這么上吧?!?br/>
真山穗堅定不移的表示自己要退場。
他才不想在秋山未來不久后會搞出的那一片腥風(fēng)血雨之后,再為了她向旁人賠禮道歉、收拾殘局呢。
結(jié)果居然一次就過了。
“果然本色出演,就是這種一次通過的效果嗎?”
真山先生扭頭,堅決不想承認這一點。
拍完后,秋山未來就跳下走廊,朝著真山穗而去。
“真山先生!我的威震天!”
真山穗將自己帶來的那個完整版的g1系威震天給秋山未來遞了過去。
秋山姑娘從自己的風(fēng)衣口袋里摸出一副塑膠手套,這才小心翼翼的接了過去。
“啊……我的初戀——”
她為威震天從幾十年前就霸氣無雙的造型神魂顛倒。
“華栗老師,剛才你說的……能冒昧的問一句,您的兄長是……?”
事實上誰都想知道,能養(yǎng)出這樣一個神奇存在的兄長,到底是該何等神奇的存在。
真山穗心中一機靈,而秋山未來卻抱著包裝盒,看著身后提問的某個工作人員,笑著回答:“他已經(jīng)死了?!?br/>
她明媚又燦爛的笑容當(dāng)中,沒有一絲半點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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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坐在一旁的上杉美香捏緊了手上的劇本。
“原來如此。”
她一直覺得原作與重寫的劇本當(dāng)中那古怪的感情,終于有了答案。
‘這一點……如果別人不知道的話……這劇會完蛋的。一定會完蛋的?!?br/>
想到此處,上杉美香轉(zhuǎn)頭看著正同閃亮到無法讓人直視的庫·希斯利討論劇情的導(dǎo)演——伊達大尊。
‘那個人……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