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兩人回來之前,努爾哈赤便已在茅屋中等候多時了,無聊之下四處走動,手中正把玩著一個黑色的柱狀物出神,地上有規(guī)律地擺放著一堆薄木片,上面歪歪扭扭的小楷隱約可見。
黑色柱狀物是趙天齊無聊時自制的“鉛筆”,雖然并不是由石墨作成真正意義上的鉛筆,但是從燒炕的燒火棍中,截取一段當碳黑來代替也就湊活用了。
至于這木片兒,先不說建州有多窮,即使在關(guān)內(nèi),也只有大戶人家才能用白紙來寫字,窮苦的讀書人大多也都是木棍配著沙子練字。趙天齊因地制宜,直接削下幾塊兒木頭略加打磨,便可用來寫寫畫畫,至于寫的是什么。。。。嘿嘿嘿~~~~
努爾哈赤弄了一手的黑炭,正要低頭去翻翻木片兒上寫的什么,這時外面?zhèn)鱽碲w天齊與額亦都的交談聲,便趕緊胡亂擦了擦手,隨便坐在草墊上裝作什么事也沒發(fā)生。
木門晃動,努爾哈赤抬眉一望,見兩人破衣婁叟,滿臉污垢的樣子時,努爾哈赤眼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不忍之色,卻又把臉一板,沉吟道:“近來可好?”
額亦都抹了把臉,趕忙恭敬道:“托都督大人的福,尚且。。?!?br/>
“城南那塊地兒被渾河的王八犢子們給端了,哥幾個啥時候抄家伙上???”趙天齊搶了個先,墨跡那些沒用的干啥,反正這努爾哈赤也是來看笑話的。
額亦都忙對趙天齊連使眼色,擠得臉都快變形了,而后者卻是不為所動。
努爾哈赤背過手,面無表情道:“你說的可是瑚濟寨一事?”
竟說些廢話,咱們能不能跳過前戲直接進入高潮?裝個什么臘八蒜,趙天齊不爽地連連點頭,“對!此仇不報非君子,趕緊麻溜利索說吧,沒人怪你。。。哎?額亦都你是凍傻了么?沒事兒抽搐個什么勁?!?br/>
額亦都兩眼一翻,無可奈何地白了眼趙天齊,對著努爾哈赤抱拳輕聲道:“趙兄的意思是說,都督大人何時打算進攻渾河部,我們眾牛錄好提前做好準備?!?br/>
“打是一定要打!”努爾哈赤提高了音量,卻又峰回路轉(zhuǎn),含沙射影道:“問題是該怎么打?!?br/>
趙天齊快步走上前,急不可耐道:“當然是抱團剛正面,直接一**過。。。”
聲音突然戛然而止,趙天齊干啊了兩聲,心中暗叫道:不可!渾河部實力并不弱,幾乎與努爾哈赤持平,這要是真的拉出去硬碰硬,即使僥幸得勝,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戰(zhàn)果也是劃不來的。此兵力空虛之際,若是被其他部的人偷襲,所有的努力都會付之一炬。
努爾哈赤顯然也是意識到了這點,若不是他的左膀右臂眼下被拉去下鄉(xiāng)改造,安費揚古又只是個沒有頭腦的“癡漢”,自己還拉不下臉來問,所以只好到這兒故作高深,引誘氣盛的趙天齊上鉤了。
可誰曾想趙天齊竟然這么快就上鉤了。。。。
額亦都苦思冥想,偏頭望了眼那連綿不絕的群山,腦海中精光一閃,興奮地高聲道:“屬下心有一計!”
嗯?你這么快就有了?趙天齊不甘示弱:“我。。。我也有了!”
努爾哈赤滿意地點點頭,說道:“那不妨這樣吧,赤壁之戰(zhàn)前孔明與周瑜商議計策時,曾在手心分別寫下了一個‘火’字,呵呵,我倒想看看我們能否也不謀而合?!?br/>
哇靠老哥你可真會玩,再說那火計是苦逼的黃蓋提出的,跟他倆有毛線關(guān)系,哎。。。甩個鍋給羅貫中吧。
只見努爾哈赤隨后撿起幾個未被寫過的木片,又扔給了額亦都和趙天齊一個,自己則拾起了一塊兒尖利的石頭,在木片上刻了起來。
額亦都略加思索,頷首著低下了頭,凝眉刻字。
趙天齊卻是腦如漿糊,脖子伸得老長偷瞄著額亦都寫的是什么,然而后者卻謹慎地將手中的木片護得嚴嚴實實。
切!這么小氣還不讓抄嗎,看來互幫互助送助攻的良好美德真是亟待發(fā)揚啊,不怪你們,是我的思想太進步,太超前!
探頭探腦間,趙天齊突然看到屋外的積雪,似是猛然想到了什么剎那間靈感爆棚,抄起自制的鉛筆,轉(zhuǎn)身就是一通涂涂抹抹。
然而幾下就寫完的事兒,趙天齊卻撅著屁股寫個不停。
就當那倆人都準備到外面燒柴煮魚,談笑風生時,趙天齊突然轉(zhuǎn)回身,懷里抱著一堆木片往地上一扔,依次排好順序扣上,自信滿滿道:“來,咱們開始吧。。。嗯?”
只間額亦都和努爾哈赤一臉囧態(tài),把指尖夾著的木片向外一翻,上面不約而同地僅寫著一個字:
“奇”
老哥兒你們太能作秀了,又不是某度也不能搜索關(guān)鍵字,就這一個字能看懂個毛線!
趙天齊也學著臭屁地將木片從左至右依次翻了過去,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
“一月節(jié)日眾多,歡慶之下渾河部必然放松警惕?!?br/>
“敵與我部有一山相隔,且大雪封山,山勢東陡西緩不利于大規(guī)模調(diào)兵?!?br/>
“但若將小股力量組成敢死隊,然后。。?!?br/>
照樣天氣擦了把冷汗,將最后一張木片翻起:
“若一月翻山越嶺奇襲渾河部,則可畢其功于一役!”
良久,額亦都也在一旁贊許地點了點頭,“那個加藤。。。啊不,趙兄,你把我們想說的都給搶先了,當真是不痛快啊,哈哈!”
努爾哈赤突然含笑著瞇起雙眼,似有深意道:“如此看來,便當真只有此法了?!?br/>
趙天齊目不斜視道:“能夠避免正面沖突從而減少最大傷亡,眼下唯有奇襲,別無他法?!币苍肭笤趫D倫之戰(zhàn)時,有過救命之恩的何和禮,但已經(jīng)欠下人家一個大大的人情,怎能再恬不知恥地跑去借兵呢。
“既然這樣,那就如你所愿吧!”努爾哈赤站起身。
如我所愿?什么愿,我想連載*****的愿望都被發(fā)現(xiàn)了?
努爾哈赤背著手向屋門踱步而去,朗聲道:“就著你二人組建敢死隊,準備奇襲渾河部一事!”
“什么??!!”
“遵命!額亦都定誓死。。?!?br/>
“遵你個大頭鬼??!”趙天齊急得跳了起來,焦躁道:“這東坡陡如斧削,而且大雪封山都不知道一腳要踩到哪兒去,中途再遇到幾頭惡狼,哪怕僥幸翻過雪山,回頭一看人頭死光了還奇哪門子襲去?!”
額亦都不為所動,像個石佛一樣正色道:“咱們給大哥添了這么多麻煩,他卻仍把我們視為心腹來商討軍機,哪怕大哥讓我赴湯蹈火,我也。。。”
“你也在所不惜!”趙天齊沒好氣道,“還有,他是你大哥,別把我也扯上。”
視線從額亦都身上離開,向門口一望,“咦?那個甩鍋俠哪兒去了?”
趙天齊快步出門抬頭望去,只見遠處一個身影正在縱馬奔馳,馬蹄踏起的雪花正四散飛揚,此時應該給這場景做成表情包,再配上文字:
“裝完逼就跑,真他媽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