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閘門被打開。
往事如同潮水般向我涌來。
那一天,獨自呆坐在草坪上的少年,隨著潮起慢慢涌現(xiàn),漸漸地,越發(fā)清晰……
少年安安靜靜,形單影只。
雙眼迷茫渙散,遙遙地凝視著虛空中的一點。
空氣像是蒙上了一層淺灰色的濾鏡,籠罩著他的身影。
就連吹過他耳邊的風(fēng),都像是憂郁與悲傷在蔓延。
那一天,同病相憐的我,緩步走向了他,坐在了他的身旁……
回憶又如同潮水般慢慢褪去。
一抬頭,回憶中的所有風(fēng)景從我眼里消散而去。
唯獨那個少年。
如今已長大成人,他就站在我的身邊,仍然在我的身邊。
他對我說:“那是我第一次接收到除了家人以外的,來自一個人陌生人的善良,我很珍惜?!?br/>
“后來,我就一直把這條項鏈帶在身邊,時不時就會拿出來看,有心事時,也會默默地對它說?!?br/>
一種難以言喻的心酸之感從我內(nèi)心最深處直涌而上。
我一下哽住了喉嚨。
眼眶也跟著酸澀起來。
真的是他……
終于明白為何與他初見的那一晚,我會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
原來命運的繩索早已將我們牽引在了一起。
在我九歲的那一年。
喉頭發(fā)澀,我用力咽了下口水,努力壓抑住翻涌的情緒,問:“那……你沒有想過要找到那個女孩嗎?”
“聽你這么說,她對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吧?”
連恩淡淡勾起薄唇,忽然輕輕地,苦澀地笑了一聲。
“重要的放在心里就行了,并非一定要擁有?!?br/>
“擁有了,可能會失去。失去了,就會遺憾,就會傷心痛苦?!?br/>
“那不如永遠的放在心里,那也是一種擁有,永遠不會失去的擁有?!?br/>
我驀然止步。
連恩兀自繼續(xù)往前走。
清風(fēng)月影襯著他冷漠蒼涼的背影,在寂寥中不斷地拉長……
蒼穹中的陰霾沉寂在心中,不勝哀傷。
一個人獨自行走,一個人獨自看風(fēng)景,一個人獨自感知世界……
他是否,從來都是這樣,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多想立刻沖上去告訴他:我就是那個女孩?。?br/>
多想立刻沖上去對他說:當(dāng)時給你項鏈,我是要你快樂?。?br/>
可為什么你現(xiàn)在看起來,還是一點也不快樂……
沒想到自己當(dāng)初一個小小的舉動,居然能讓一個人一直惦記著。
我居然在他心里,就這樣住了那么那么多年……
而我自己卻渾然不知,甚至漸漸將他淡忘。
甚至回想起那件事,我還說后悔。
我的眼淚再也無法控制地流了下來。
可能是發(fā)現(xiàn)我沒跟上去,連恩也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望我。
我迅速轉(zhuǎn)身,不想讓他再看見我哭,趕緊拭去淚水。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復(fù)好自己的情感,再轉(zhuǎn)回去。
望著他,我微笑,若無其事走到他的身邊。
連恩微微低眸,沉默地凝視著我。
朦朧的夜色,仿佛在他身上照上了一層輕紗。
月光的清輝,在他臉上勾勒出清冷的弧線。
他深邃的眉眼忽然像是斂聚了一種柔情。
冷中帶柔。
我看著他那雙沉靜的琥珀色雙眸,此時此刻,好似有著星辰大海,熠熠生輝。
周圍吹動的晚風(fēng),都仿佛漸熄漸緩地靜止了下來。
他說:“你又哭了?!?br/>
我不自然地摸了摸臉蛋,“哪、哪有,我……我就是隱形眼鏡一直不舒服,點了眼藥水……”
“你再哭,我可沒衣服再給你擦?!?br/>
不知為何,我被他這句冷冷淡淡的話逗得一下破涕為笑。
我捂了下嘴,低下頭。
手情不自禁地握緊了他給我擦眼淚的衣服。
心靈像是被一種柔柔軟軟的東西不停地撞擊著。
慚愧、感動又溫暖。
見到女孩子哭,不會安慰,嘴上還冷冰冰的毒舌,可實際舉動卻是異常貼心。
還會因為別人一個小小的善意而記掛很久。
外表冷冷清清,內(nèi)心真的是個很溫柔的人吧。
我抬起頭,踮起腳尖,臉蛋湊近他,沖他眨眼發(fā)電,“那既然我?guī)湍阏业搅诉@么重要的東西,你是不是應(yīng)該好好感謝我一下?”
連恩輕輕蹙了蹙眉,看著我,有些不解地問:“為什么?”
“……”
這男人,似乎是完全缺乏與人相處的基本常識啊。
“如果別人幫你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你就欠了這個人的人情,欠了人情就要還呀!”
“那首先呢,你要和對方表示感謝,然后呢,你也可以幫對方做一件事,這樣就算是還了人情,這叫禮尚往——”
“來”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忽然伸手,一把將我拉進了他的懷里,抱住。
時間,靜止。
呼吸,停頓。
我人一下子傻掉了。
他抱我的力道很輕,像是小心翼翼的。
卻是將我整個人完完全全都擁在了他懷里。
我被他抱著,頭剛好埋在他胸口的位置。
清冽干凈的男性氣息包裹著我。
我聽到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清晰有力。
有點快,像是要跳出來了一樣。
他的胸膛結(jié)實又溫暖,熱度隔著衣服,滲透進我的皮膚。
我臉上的溫度迅猛飆升,身體仿佛隨著他的熱度與心跳在充電。
心,一格一格地充滿了。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了我們。
仿佛地老天荒都已經(jīng)在擁抱中定格。
我慢慢抬起手,當(dāng)我也想擁住他的時候,他卻將我放開了。
他退后一步,深邃的目光定在我的臉上。
“謝謝你,丁婉然?!?br/>
“……”
“這樣感謝,對嗎?”
我真是相當(dāng)不滿足!
這才來點感覺,瞬間又沒了,就好像剛剛發(fā)生的一切都是幻覺。
雙手環(huán)起胸,撅起紅唇,我嬌嗔道:“不對!抱一下就算還人情啦?我不要!”
連恩蹙起眉,“那應(yīng)該怎么樣?”
我雙手合十,貼在臉頰邊,歪頭,嬌羞地要求:“再讓我抱一下,好不好?”
連恩安安靜靜地望著我,沉默。
不說話,我就當(dāng)他是默認了,剛往前一步要抱他,他立刻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眸子微微一瞇,面無表情地說:“你想得美?!?br/>
“……”
又說我想得美?
既然老說我想得美,那我就美給你看看,哼!
我臉皮又一厚,不由分說,沖進他的懷里,一把抱住他!
連恩渾身一緊,身體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像是迅速繃緊了一般,但是他并沒有推開我。
我把頭埋在他的胸前。
深呼吸,貪婪地聞著他身上的薄荷香氣。
情不自禁的,把他圈得更緊了。
不容他抗拒,把他抱得緊緊的。
“丁婉然,你壓得我喘不了氣了。”他說
“……”
這就喘不了氣了?
我忽然又打起了一個壞主意,挑逗他:“我這就算是壓著你啦?”
連恩不說話。
我稍稍抬起頭,只見他耳根子又紅了,漲得通紅。
一個小人人在我心里得意地狂笑起來。
我稍稍踮腳,紅唇湊到他耳邊,若有似無地掠過他的耳垂,帶著一股子魅惑地問:“你知道,一個女人在什么時候會真正壓著一個男人嗎?”
連恩還是不說話。
我壓低聲音:“做——”
“我真的喘不了氣了?!彼驍辔?。
盡管一直強調(diào)喘不了氣,可語氣卻毫無起伏。
我任性地抱著他,不撒手,像個胡鬧的孩子,在他胸口使勁搖頭,撒嬌:“不管不管!”
連恩依然沒有動,一聲不吭,任由我抱著他。
即便他沒有同樣擁住我,我卻感覺自己此刻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今晚我已經(jīng)哭的夠多了,我告訴自己不能再哭了,但我的眼眶還是熱了。
這是我人生至今以來做的最勇敢的舉動。
勇敢地、主動地擁抱住了眼前自己喜歡的人。
僅僅只是這樣擁抱著,就足以幸福的熱了眼眶。
我閉上眼睛,耳朵貼著他心臟的位置,默默對他說:我親愛的少年啊,你已經(jīng)找到我了啊。
從現(xiàn)在開始,我不想你再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不管今后是以怎樣的身份,我都想陪伴在你身邊。
不管你有怎樣的秘密,我都想陪伴在你身邊。
我想給你快樂,想為撫平所有的寂寞,不準(zhǔn)你再難過。
九歲那年的我是這樣想。
現(xiàn)在的我,依然不變。
不知為何,總感覺是命運的安排呢。
那一年,遇見他,我給了他自己最心愛的項鏈。
這一年,再次遇見他,我給了他一把小雨傘,雖然出了洋相。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我甚至都覺得。
為了我們相遇,那天才會下雨。
在這個世界上,緣分,總是一個妙不可言的東西。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百轉(zhuǎn)千回。
錯的人遲早會走散,對的人終究會相逢。
我們終將于千萬人之中遇見我們所要遇見的人。
找到你,像跨越萬山千水。
想念你,像望川浩瀚銀河
喜歡你,像透過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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