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聲東擊西計不明

    經(jīng)歷了解救蕭葉林那次的行動，啪膠這回變得更有經(jīng)驗。

    他拖在隊伍后面，避免充當(dāng)沖鋒隊員。

    但這并不意味著一定安全，士兵的防線雖然被突破，但火力點未必被摧毀。

    幾個掩體后面，槍口依然在吼叫。

    道路兩旁躺滿尸體，有早就倒下的，也有剛剛中彈的。

    那些沒死的，滿身是血，掙扎，叫喚，或可憐，或可怕。

    啪膠帶著教中幾個好兄弟，閃轉(zhuǎn)騰挪，冒死前進。

    一梭子子彈飛來，前面一個教徒腦袋開花，往后就倒。

    啪膠急忙避讓。

    地面上血泊、血洼連片，渾如灘涂，泥濘不堪，啪膠腳底打滑，踉踉蹌蹌?wù)静蛔　?br/>
    又一梭子子彈擦身而過，幾乎將他撂倒。

    人群中閃出一人，伸手拉了他一把。

    “韓教神！”啪膠蹲下，看清了對方，“多謝！”

    “小心點，不然我沒法向曾先生交代?！表n劍不咸不淡。

    混亂中，整支隊伍已經(jīng)被打散。韓劍身邊，只有韓風(fēng)等數(shù)名親信相隨，而蕭毒和她的女弟子們，尚不知在何處。

    “韓教神，我們怎么會來打三圣廟，不是應(yīng)該去大鬧市區(qū)么？”啪膠問道。

    “你問我，我又問誰？”韓劍眼望四處，臉色不好看，“死了這么多兄弟，不明不白。”

    啪膠默然。

    他知道，韓劍和蕭化等一幫教門首領(lǐng)，已經(jīng)暗中投靠了小強哥，歸順了朝廷。既是如此，他們?yōu)楹斡指市慕邮苁挾镜闹甘?，公然造反，還白白葬送手下弟子的性命呢？

    原因只有一個:

    小強哥才是他們真正的“指揮官”，小強哥沒有給予他們在蕭毒面前可以抗命不遵的權(quán)利，那他們就只能配合著蕭毒，把“劇情”演下去。只有演下去，他們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官職、俸祿、安穩(wěn)、富足。

    至于弟子們的性命，想必他們是不會在乎的。

    至于“劇情”背后的真相，想必他們也是不得而知的。

    “韓教神，你聯(lián)系過曾先生么？今天這樣的情況，你有沒有及時告訴他？”啪膠又問。

    作為最底層的雜姓弟子，他根本沒有通訊工具，而韓劍卻是有的。

    “聯(lián)系不了?！表n劍目光深沉，“誓師大會之前，蕭毒把我們幾個叫去開小會，然后讓我們把隨身的物品都上交了，連紙和筆都沒留下，更別說手機?！?br/>
    “真狡猾……”啪膠已經(jīng)預(yù)感到，這是蕭毒和小強哥之間，一場各出奇招的斗智。

    那么，不明就里的自己，是干看熱鬧的好，還是嘗試幫忙的好？

    “韓教神！”遠遠的，蕭毒厲聲大叫。

    啪膠定睛看時，其人已在眼前。

    此時的蕭毒，除去了斗篷和其他飾物，一身簡潔勁裝，青鋒在手，英挺干練。

    她手腕一抖，青鋒倏地飛出，遠處一個掩體后面，頓時啞火。

    好俊的身手，好俊的人！

    啪膠看得有些出神。

    這女人，跟小強哥倒也般配……

    “教主有何吩咐？”韓劍低眉向下，視而不見。

    “帶著你的人，馬上撤！”蕭毒語氣頗急。

    “撤？”韓劍皺眉，“撤到哪里去？”

    蕭毒銀牙暗咬，嘴角現(xiàn)出一絲冷酷笑意，“去市里，殺它個片甲不留！”

    殺回市里？

    啪膠幾乎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韓劍啥也沒問，命令弟子們，迅速撤退。

    山腰以下，道路兩邊之前是沒有伏擊點的，但現(xiàn)在，槍聲大作，流彈交織。

    原來朝廷用的是“關(guān)門打狗”的方法。

    現(xiàn)在是關(guān)門的時候了。

    超世教徒暈頭轉(zhuǎn)向，陣腳大亂，有的手舉弓弩，往兩邊亂射，有的或上或下，只顧抱頭鼠竄。

    啪膠這次也徹底慌了。

    把心一橫，不顧一切，他夾雜在混亂的人群中，咬牙往山下沖。

    好多次，子彈從身邊呼嘯而過。

    在某一瞬間，他心中有些后悔:之前要是不逞能，聽了小強哥的話……哪怕，哪怕留下一兩句遺言給小強哥，讓他轉(zhuǎn)達給阿浣，也要好點啊。

    糊里糊涂沖到山腳下，他整個人還是發(fā)蒙的。

    環(huán)顧身邊，總共也就三十幾人，幾位好兄弟看不到，韓劍也看不到。

    他只看到蕭毒帶著五六名女弟子，擠上一輛轎車，揚塵而去——山腳下有個停車場，上面還停著幾輛汽車。

    啪膠茫然無措。

    “小儉！小儉！”身后有人大喊。

    山上又逃出來十多人，蕭磨混在其中，劫后余生，聲音都變了。

    “你還沒死？！”啪膠驚喜，“錢順和朱昌他們呢？”

    “沒看到。”蕭磨沮喪，搖頭。

    “韓教神呢，你看到?jīng)]有？”啪膠又急忙問。

    “他，他在后面，還在山上。”蕭磨頓了一下，“他好像帶著手下的弟兄，投降了。”

    投降？

    操，怎么自己沒想到？

    啪膠突然省悟。

    自己是正牌的朝廷特工，這時候就應(yīng)該趕緊“投降”，還跑個什么勁？

    真要被亂槍擊中，豈不是虧到姥姥她姥姥家了？

    笨死……

    “繳械不殺??！”山上傳來女兵們的喝令聲，回蕩起伏，仿佛漫山遍野。

    山腳下的幾十號人，早已是驚弓之鳥，此時全部舉手趴下了。

    啪膠箭一般朝前沖去，翻身上馬。

    這匹馬是蕭毒此前留下的，而啪膠想要像蕭毒一樣偷車離開，已是來不及。

    “小儉，你去哪兒？”蕭磨再次大喊。

    “兄弟，以后別把小說當(dāng)真實，更別賭上性命！”啪膠答非所問，“咱們有緣再見！”

    言語之際，荊條狠抽，那駿馬奮蹄長嘶，去如離弦。

    ……

    特拉坦市區(qū)，一片混亂。

    但這種混亂，更像是因為局勢不明而產(chǎn)生的一種恐慌，而不是因為生命受到了多大的威脅——亂中有序，亂而不崩。

    混亂是由超世教徒引起的，但就憑此教的能量，還無法撼動整個大都市。

    最起碼，人數(shù)不夠。

    再者，本事不濟。

    東獅國民眾以武立身，街頭巷尾之間，隨便站出來一位拿掃帚的大叔大嬸，沒準就能干凈利索地收拾一個年輕力壯的超世教徒。

    啪膠策馬疾奔，進了市區(qū)。

    “堵住他，別讓他跑了！”

    “抓住這個逆賊，往死里打！”

    “喂，別打死，交給官府！”

    路邊，幾個倉皇逃竄的超世教徒，被市民追逐、圍堵，逮住就是一頓猛揍，不過片刻，眼見得就是牙歪嘴裂，換了豬頭。

    啪膠渾身麻冷，躍馬竄入一條偏僻小巷，三兩下剝了那件“女皇千秋”的灰袍，重新朝著省市政府的方向，全力趕去。

    內(nèi)希法德大街，位于市區(qū)西部，沃根省和特拉坦市這兩級政府的辦公大樓，隔街相望。

    啪膠趕到的時候，這邊的戰(zhàn)斗已經(jīng)結(jié)束。

    “戰(zhàn)場”上，尸體成堆。

    超世教徒用生命作為代價，體會了一回什么叫做血與火。

    血已冷卻，火已熄滅。

    這里只彌漫著硝煙的余溫和死亡的氣息。

    政府大樓的四周，軍隊用沙袋構(gòu)筑起防御工事，三千超世教徒，始終沒能突破一步，一摞一摞倒在工事之外，尸堆的高度和沙袋差不多。

    第273章:和戰(zhàn)之世人互羨

    殺戮之地，空曠死寂。

    這片區(qū)域的建筑格局，本就松散、疏落，附近即便有些普通建筑，也是門戶緊閉。

    只有極遠處，那些高大挺拔的住宅樓、寫字樓里，才會探出一顆顆看熱鬧的人頭。

    騎著高頭大馬的啪膠，貿(mào)然闖入了這片殺場，恍若百里荒漠一點綠，突兀、礙眼得很。

    沙袋上面，無數(shù)個黑洞般的槍口對著他。

    工事后面，無數(shù)只冰洞般的眼睛盯著他。

    按道理，啪膠應(yīng)該被嚇得屁滾尿流、魂飛魄散才是。

    奇怪，他的內(nèi)心卻充滿著安寧、平和。

    這簡直不真實。

    跟眼前這奇詭的場景一樣，讓人有些不解、恍惚。

    除了少數(shù)逃匿者，這撥超世教徒算是全部陣亡。

    即便還有個別能夠動彈的、呻吟的，對面的士兵也會補上一兩記冷槍。

    而后，一切再度歸于沉寂。

    戰(zhàn)斗已然結(jié)束，為何軍隊仍在全神貫注、嚴陣以待？

    她們在等什么？

    不會是等我孫小儉吧？

    哈哈哈哈。

    軍隊如臨大敵，殺戮仍未停止！

    蕭毒從仙娘嶺突圍，拼命趕來，絕不可能是來送死。

    現(xiàn)在，像死魚一樣堆在沙灘上的，是超世教徒，接下來，又將是誰？

    超世教徒，至死都沉浸在縱橫宇內(nèi)、替天代地的狂妄幻想之中，然而最終滅盡他們的，依然是自己的同類。

    世人對于上天的仇恨，已經(jīng)夠多的了。

    但上天若真要報復(fù)，又何需親自動手？

    自古天災(zāi)死難者，能及人禍幾分之一？

    浩渺天地，洶涌人海，你來我往，自相殘殺。

    一騎當(dāng)?shù)?，獨屹沙場，在啪膠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蒼涼孤憤之氣。

    曾經(jīng)，他在書中看到過一句話，并且討厭過。

    但現(xiàn)在，他懂了。

    “天生萬物以養(yǎng)人，人無一德以報天。

    殺——殺——殺！”

    荊條輕打，胯下駿馬蹄聲得得，空蕩回響。

    啪膠要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但他不會遠離，這場是非雖與自己無關(guān)，卻可能跟小強哥有關(guān)。

    吱扭吱扭

    一輛木板車歪歪扭扭，出現(xiàn)在大道邊。

    木板車老舊殘破，推車的老漢，其萎縮之狀，好似寒風(fēng)中一枚干果，其腰背佝僂，與地面幾乎成九十度。

    此等樣貌，能將車子推移向前，也算異于常人了。

    工事后面，依舊寂靜。

    與啪膠一樣，這老漢也沒在軍隊的眼里。

    但與啪膠不一樣的是，老漢將車頭一拐，朝工事正面推進。

    特特特特

    子彈射來，在地面連串開花。

    “什么人？退后！”接著是軍人威嚴而冷漠的聲音。

    “我，我是來收尸的?！崩蠞h呵呵一笑，滿臉桔皮。

    他與工事之間，相距甚遠，但其聲無需擴音器，竟能清晰傳遞。

    躲在幾百米之外的啪膠，也是聽得清清楚楚。

    收尸？

    啪膠微微苦笑。

    從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最后警告，退后！”啪膠腦子里想像著軍人的命令。

    出乎意料——

    “老人家，你要給誰收尸？”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