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寧,我真沒騙你，我確實(shí)親眼看見了，季唯則跟姓蕭的那個女人！我都還順手拍了照——”
顧綰寧撫額：“小茶，我原本就已經(jīng)夠煩了，你別再唯恐天下不亂行不行？”
“不信你自己看！”傅小茶臉都憋紅了,氣哼哼將手機(jī)啪在桌上,朝著顧綰寧大吼：“我早就知道那個女人會來事兒，你偏偏還說我杞人憂天——”她都快哭出來了，又急又氣,仿佛是自己老公出了軌,現(xiàn)在憤怒難過卻又拿不定主意。
顧綰寧的目光落在手機(jī)上，上面一張張清晰的照片，照片上親密無間的男女，令她臉上無可奈何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
她死死盯著手機(jī)，整個人仿佛被雷劈透，天崩地裂不過如此。
“綰寧？”傅小茶這才察覺到了情況有些反常，她看了眼毫無反應(yīng)的顧綰寧，見她神色不對勁，連忙說道：“這種男人現(xiàn)在不分還留著過年嗎？你千萬別再聽他花言巧語，你條件這么好，何愁找不到更好的？我親眼見到他們一起進(jìn)了酒店……”
……
顧綰寧不記得后來傅小茶還跟自己說了些什么，從咖啡廳離開的時候，她仿若死過一次，天快黑了，豆大的雨點(diǎn)刷在臉上，沖掉了眼淚，她一個人走在馬路上，握著手機(jī)渾渾噩噩地?fù)芡思疚▌t的號碼。
“你在哪里？”
她不知道是怎樣控制住自己本該歇斯底里的聲線的，問得麻木而干脆。
可這世上就是有一種男人，他能輕而易舉地將錯誤揭過，他能用最誠摯的話語喚起你心底深處那一點(diǎn)點(diǎn)留戀——顧綰寧沒有選擇攤牌。
她清楚地感覺得到季唯則語氣中的古怪，包括他話中隱含的愧疚與難堪，他幾次吞吐，只是反復(fù)道歉，一次次重復(fù)說著道歉的話，卻半句沒提蕭明萱什么事，只是為冷落了她這么多天，只是為他家里人不友好甚至稱得上冷漠的態(tài)度。
電話里，他首次將兩人的婚姻正式提上日程，說如果家里不同意，他就跟她先扯證再一起前往英國，婚禮可以在那邊補(bǔ)辦。
他的語氣中，一種急于彌補(bǔ)的焦灼，讓顧綰寧淚如雨下。
“你現(xiàn)在在學(xué)校？我來接你?！奔疚▌t在電話里說。
“……不、不用了?！?br/>
顧綰寧握著手機(jī)的手一晃，手機(jī)砸爛在地上。
自以為是的愛情？苦苦哀求的婚姻？
笑話而已。
“女人流眼淚的時候，都像你這么不顧形象的？”輕到幾乎聽不見的剎車聲，面前突然停了一輛灰黑色卡宴，伴著不冷不淡的一句話，讓顧綰寧狼狽地抬起頭。
隔著半開的車窗，季薄川遞了一把折傘出去，他的手臂伸出車窗，昂貴的西裝被雨點(diǎn)打濕，顧綰寧沒伸手接，他便一直維持著遞傘的姿勢。
顧綰寧用一種看仇人的眼神看著他。
這種敵視來得莫名其妙，大概是覺得他終于終于如愿以償了，那些一個個等著看她笑話的人終于都如愿以償了。
顧綰寧抹了把臉上成串的雨水，轉(zhuǎn)身就走。
車門被砰地一聲摔開，季薄川下了車，淋著雨大步上來，毫不費(fèi)勁地扣住了她的手腕，“跟我鬧什么脾氣，我只是好心路過遞把傘而已?！?br/>
“放手?！?br/>
“然后呢？”季薄川將傘往身側(cè)一扔，依舊淡淡道：“我放了手，然后你再找個沒人的地方繼續(xù)哭得難看嗎？”
顧綰寧狠狠盯著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們這樣的拉扯確實(shí)難看，路過少數(shù)兩個步履匆匆的行人投來注目，顧綰寧難堪又憤怒，使勁推他，哭紅眼歇斯底里：“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們一家究竟還想干什么！我沒欠你們什么，一分都沒有——”
她話才吼完，喘氣的間隙，季薄川毫不費(fèi)勁地將她箍進(jìn)了懷里，三兩步塞上了車，片刻間，卡宴已經(jīng)揚(yáng)長走遠(yuǎn)。
破口大罵的事情一次已經(jīng)足夠丟人，顧綰寧再也鼓不起勇氣像個潑婦一樣大吵大鬧，況且冷靜下來之后，坐在副駕駛座上，她又會忍不住想：我像個瘋子一樣跟個毫不相干的人發(fā)脾氣算什么？
“回家還是學(xué)校？”季薄川轉(zhuǎn)過頭看了她一眼。
顧綰寧沉默地擰緊了眉，手指揪著自己濕透的裙邊，學(xué)校？回去接續(xù)當(dāng)個笑話嗎？還是回家哭著跟父親認(rèn)錯，哭著說自己眼瞎看錯人了？
那當(dāng)初自己信誓旦旦說著死活自己承擔(dān)的話又算什么？
“剛才很抱歉，下個站你讓我下車吧?！鳖櫨U寧聲音低若未聞。
季薄川靠邊在一家服裝店門口停了車，突然目光認(rèn)真地盯著她濕漉漉的發(fā)梢，問：“你跟唯則在一起多久了？”
“三年?！?br/>
“三年？那足夠讓你看清楚你們之間的差距?！?br/>
顧綰寧自嘲地拉了拉嘴角，猛地抬起頭來，用那種從來不會有的尖刻語調(diào)說：“是，我看的很清楚，我看的一清二楚，那又怎么樣？我和他之間差距再大，你再不甘心我嫁進(jìn)你們家，但還真是抱歉了，你弟弟就是鐵了心要娶我！”
聽到她氣急敗壞的話，季薄川卻難得露出了笑意，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掩唇清咳了一聲，“顧小姐，你誤會了，我絕對沒有反對你嫁進(jìn)季家——只是唯則不適合你，你也明顯很難再繼續(xù)遷就他?！?br/>
難道你就適合我？
這種近似*的話太過曖昧，顧綰寧繞道嘴邊才險險收了回去。
“瘋子！”她臉色白了白，伸手拉車門。
季薄川微微一哂，突然按住了她拉門的手，他高大的身體傾過來，身上淡到隱約可嗅的古龍水味灌進(jìn)鼻尖，顧綰寧不適地皺了皺眉：“你別太過分了！”
“你真的愛過唯則嗎？綰寧？”季薄川突然湊近她耳邊輕聲說。
第一次，他沒有平淡如水地稱呼她“顧小姐”，她的名字從他的口中吐出，仿佛多繞了好幾個調(diào)。
當(dāng)一個男人用這種語調(diào)喚你的名字……顧綰寧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驚慌的瞬間，她驟然抬起的目光就落入一雙幽沉到看不出深淺的眼眸中。
顧綰寧驀地打了個冷顫，后知后覺開始發(fā)冷起來。
“……愛過。”鬼使神差地，她就這樣回答。
愛過，愛過，
好像那只是過去式一樣，
好像說出口了就表示不再愛了一樣，
好像……她從前為之哭為之笑得所謂愛情根本不足掛齒一樣。
季薄川幾不可見地笑了，手指輕輕擦過顧綰寧的下顎，短短的一句話，似乎醞釀過千萬遍，他此刻終于婉轉(zhuǎn)而出：“怎么辦，我突然想吻你了？”
“你——”
顧綰寧臉都白了，根本沒給她反應(yīng)的機(jī)會，他最后一個字話音剛落，唇就落了下來，突如其來的吻，濃而不烈。
“你再不推開我的話，可能我真的要在大街上犯罪了……”含著笑意的聲音從兩人緊貼的唇齒間溢出，顧綰寧如夢初醒，突然猛烈掙扎，重重一巴掌甩向近在咫尺的一張臉。
響亮的巴掌聲，在封閉的小空間內(nèi)尤為刺耳。
她大哭：“你瘋了！我是、我是你，是你……”
“是我什么？弟媳？”季薄川笑著碰了碰她紅腫的唇瓣，眼中暖色終于不再掩飾：“傻瓜，不會有這么一天，你自己都知道，要放下尊嚴(yán)討好一個人，一時固然可以，一輩子，你受不了。”
顧綰寧渾身顫抖，說不出一個字，長久以來，她努力建立起的穩(wěn)定世界觀終于被徹底擊碎，從季薄川驟然出現(xiàn)開始，從他毫無征兆地介入她的生活開始，從他吻了她的這一刻開始。
后來很長的時間，顧綰寧都在問自己同一個問題：為什么沒有一開始就推開他？
大約是被怨氣沖昏了頭腦，被季唯則劈腿的行為刺激了神經(jīng)，是本著‘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的破罐子破摔心態(tài)……大約，很多的大約。
大約是因?yàn)?，在那個難堪而艱澀的深吻中，她嘗到了某種隱秘報復(fù)的味道，大約是，因?yàn)樗?dāng)夠了局外人，當(dāng)夠了有錢人眼中的嘲弄對象，所以突然想在這場混亂的關(guān)系中當(dāng)一次控局人。
顧綰寧嘲諷地說：“這就是你們有錢人與一般人的不同？這就是你口中所謂的差距？因?yàn)橛袡?quán)有勢，所以可以毫無顧忌地為所欲為？”
“信或不信，我只是純粹情難自禁，畢竟——”他意味深長地將她從上到下掃了一眼。
她身上的長裙被雨水淋濕的緣故，緊緊貼在身上，曲線畢露。
“如果一定要說不同的話，那大概就是，我可以不擇手段地討好自己喜歡的女人，而不必窮算計金錢代價?！?br/>
拉開車門，他突然毫無預(yù)料地一把抱起她，大步進(jìn)了服裝店……
什么叫“不擇手段地討好”。
顧綰寧終于親身體驗(yàn)了第一次，那一天在店里花了他多少錢顧綰寧已經(jīng)記不起，但她唯一能回憶起的是，她每試過一次的衣服，都是她從來不敢想象的天價，一個簡單的發(fā)飾，就是她理想中一個月的薪資，她根本無法理解那些漂亮的導(dǎo)購小姐羨慕又帶著古怪的表情……
不知道怎樣的心理在作怪，當(dāng)季薄川開車送她回學(xué)校的時候，校門口少數(shù)人驚訝又鄙夷的目光，竟然令她有種隱秘的虛榮感。
“你明天下午沒課，我來接你？”季薄川說。
顧綰寧飛快地反駁：“我約了朋友?！?br/>
“傅小茶？”
她遲疑地點(diǎn)了頭，謊話蹩腳得滲人：“你不要再來我學(xué)校，不、不方便?！?br/>
“好，那我打電話給你。”
“不用了！”顧綰寧又一次搶白：“你約我出來也不方便。”
“那倒也是，我忘了你沒車，出校門打車要走很遠(yuǎn)，會開車嗎？”他問。
顧綰寧遲疑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第二天，她得到了一輛嶄新的奧迪。
車子不是與她相稱的白色，而是他和她都喜歡的暗紅。
大約，這世上真有色彩控這一種病，紅色就該搭配紅色，你硬是要包一層其它色的皮，只是無端讓自己顯得難看而已。
季薄川的出現(xiàn)，就是活生生撥掉了顧綰寧一層皮，露出她刺目的本色——痛，卻又不是想象中的那樣痛。
作者有話要說：慢吞吞更新啦，小天使們看文愉快么么噠！
還有最后一發(fā)番外，在明天！。.。